第十二层 第8章 夜深借宿

那长剑通体泛光，看着也极为轻巧趁手。被步婉言握在手里，更像把礼剑。

但靠得如此近，温昀几乎是在剑出现的那一刻，就感受到其逼人的锋锐寒意。

塔内并无多少人知道，万鬼塔本身就是一件神器。而这柄剑带给他的威压，除了万鬼塔，便仅次于塔主的那把扇子。

这么说也不是很确定，若她有与塔主同等的实力，这剑怕是不会次于……

步婉言在温昀眼前挥挥手：“温师兄？”

“噢……抱歉，方才走神了，我看看。”

温昀接过剑，才发现其并不如他想象的轻。闭眼凝神感受半晌，他睁眼苦笑道：“这剑，我没办法铭刻法阵。”

季欢疑惑道：“为何？这剑有什么问题吗？”

温昀摇摇头，“这剑可太没问题了，正因为没问题，法阵对它而言反是画蛇添足。”他把剑小心地递回去，又道：“不知你从何得来？”

“就……武器互选仪式上，它突然冒出来，我们便缔结契约了。”

温昀脑海里各种奇遇、探险、试炼、天降贵人相赠的猜测都被这一句话冲成泡沫。

塔里还有这宝物？

突地想起什么，步婉言问：“我们还有一位同舍，她被楼师姐留在塔里修炼便没和我们一起来，我想替她问问她的武器适合什么法阵？”

捕捉到关键字眼，温昀微微皱起眉，从回忆里翻出一张脸，“楼师姐？是指那位红衣鬼杀执素吗？”

“嗯，她收了我们的同舍为徒，应该是对她有别的安排。”

“执素竟然收徒了，你们那位同舍有何特别？她的武器是什么？”

季欢回道：“特别？应该没有吧。她的武器是一根黑色的针，叫……诡什么来着？”

“诡墨针？”

“对，就是这个。说来也奇了，她和婉言的武器都是本身就有名字。”

温昀恍然大悟，嘴里不自觉喃喃：“难怪、难怪。”

季欢没听清，换了一边手撑着脸又问：“阿昀，你的武器也是针，那应该很清楚可以铭刻什么法阵吧？”

温昀却未直接回答她，反敛起神色，严肃道：“此针以贪嗔痴为食，以怨恨妒为养。借它修炼，虽可达寻常人不及之速，但若修炼之人不慎，便会被它吞噬神智。待神智尽失，便是肉/体消亡。”

“你们的这位同舍，是个怎样的人？”

季欢捏着下巴沉思，步婉言道：“冉儿虽然腼腆少话，但心地绝对是善良的。且她如今有了楼师姐的指导，应当不会出现你说的这些情况。”

话音刚落，步婉言就感觉旁边一道白影猛地站起，季欢大声道：“怪不得！”

温昀一头雾水，步婉言却是清楚的。

怪不得楼师姐明明很喜欢季欢，她们的武器也相同，却还是收了冉儿为徒。

怪不得季欢曾努力争取过，却被毫不留情地驳回。

怪不得冉儿明明有如此霸道的诡墨针，修炼速度却并没有一日千里。

万鬼塔从没有收徒先例，大家都各凭本事。当初武器互选仪式上，百里副塔主的打趣只是打趣。楼师姐能破例，想来也是塔中几位红衣鬼杀与塔主的默许。

诡墨针……既然是如此危险的东西，万鬼塔怎么会放任它存在，还让它成功认主了呢。

不敢继续深想，步婉言看了看外面便把剑收回，跟着站起来道：“天色也不早了，温师兄，我们便先告辞了。”

温昀心有不舍，但也知道不好挽留，深深地看了季欢一眼，对她们点头：“好，那你们回去小心些。”

季欢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低落地问：“你真的不回塔里了吗？也许他们有办法呢？”

温昀还是笑得那么温柔，“没用的，塔主也来看过，修为倒退无法再进而退塔是我自己的选择。如今这样偶尔给塔里的人刻刻法阵，也不错。”

看季欢还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他上前抱住她，很轻、很克制的一个拥抱。

“又不是见不到了，我就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说不定，你某次出任务也能碰到我呢？”

*

天黑得比想象中还快，不得已，她们只能在聊城找个地方留宿。

“怎么这些客栈关门关得一家比一家快，这晚上有鬼吗？”季欢环顾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嘀咕。

“你这么说……”

“打住！呸呸呸，我乱讲的，我们还是看看找哪儿借宿一下吧。”她真怕婉言为此觉都不睡了。

下一秒，步婉言直接走到旁边最近的一家敲门。

季欢连忙上去抓住她的手，小声道：“你认真的吗？这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会收留我们吗？”

不想，那双开朱漆大门很快从内打开。门后站着一男子，漆黑夜色下，隐约可见他身形挺拔，眉眼清淡斯文，像是个文雅书生。但他眼神锋利，盯着她们打量时暗含警惕。

季欢硬着头皮站到步婉言前面对他道：“不好意思，我们今日来到聊城游玩，一时忘了时间，眼看天黑客栈都关门了，便来问问可否借宿一晚。”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绝望，这换她她也不答应。

男子仍在打量她们，视线下移瞥到季欢手上的刀，眸光微凝，冷冷道：“不……”

“小珩？是有客人来了吗？”

男子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他立马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姥姥，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您快进屋。”

“我听到声音了，有客人的话就赶紧请进来吧。”

“好好，我先扶您进去。”

过了一会儿，男子才又走回来，语气比夜风还冷，“跟我进来吧。”

不知被他带着拐了几个弯走了几条廊，才终于在一间房前停下。

“一间房够了吧，明日便走。”

季欢连忙：“好好好，多谢了，我们可以付您……”

“不必。”男子没给她们回答的余地，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季欢把刀在桌上放下，咦了一声。

刀柄末端赫然挂着一根鲜红的穗子，这是谁挂上去的几乎不用多想。

“这家伙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正要向步婉言炫耀一番，瞥到她还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模样，“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他挺孝顺的，是个好人。”

“是啊，如果不是他听他姥姥的话，我们估计要露宿街头。欸快看，温昀这家伙，也不知道啥时候给我挂的。”

“他抱你的时候。”

“什么？那你怎么不跟我讲。”

“谁知道你没发现呢。噢——是有人沉浸在温暖的怀抱中无法自拔，所以……”

“步婉言！”

劳累一天，步婉言和季欢挤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后，久违地又梦到了那个白发红衣的女子。

自从修炼步上正轨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做这个噩梦了。

梦里光怪陆离，万千幻象不时更迭，不变的是，那白发女子始终如附骨之影，若即若离。时而气息贴近耳畔，发丝飘过颈侧；时而又静得空茫，毫无声息，但她知道她还在后面。

某次回头，她竟已直直贴在她身侧，血红尖利的指甲猝然伸出，同以往每一次一样，洞穿了她的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体内炸开，女子的笑染上一抹嘲弄，像在问她“记起来了吗？”

“婉言？婉言？”

谁在叫我……救救我。

“婉言！”

步婉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手心下的心脏剧烈跳动，回应着她的恐惧。

季欢担忧地看着她道：“做噩梦了吗？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又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终于缓过来，接过季欢递过来的水，凉水下喉让神志清醒了些，她朝季欢笑笑。

奇怪，明明很久没梦到她了。

天将将亮，她们将房间整理好便要启程离开。看着面前蜿蜒曲折的回廊，季欢头皮发麻，“那个，你昨晚记路了吗？”

“记了。”步婉言抿着嘴点点头。

为了记路，她没能多观察一下那男子的情况，只隐隐觉得不对，却无论怎么想都抓不住那一点。

沿着来路重新走到正院，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府邸，却连个仆人都见不到。”步婉言道。

“是啊，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仆人。”

话音刚落，她们眼前缓缓现出几道人影，步婉言认出其中身着华服的正是昨夜那男子。

他不耐地昂着头与旁边一老妇交代着什么，随后大步跨出门去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老妇则留下，带着一帮侍卫仆人关上门，安排他们各执其事。

步婉言和季欢交换个眼神，她们本想和男子招呼一声再离去。

那老妇安排完瞥见她们，大喊：“那边什么人！”

她身后的侍卫立马一呼而上将她们围住，不想多惹事端，她们也就由着。

老妇看她们的眼神堪称傲慢，“说！你们是何人。”

季欢道：“我们是万鬼塔的弟子，昨夜路过此地借宿了一晚。你…家公子亦是知晓的。”

她们这次出来“游玩”，并未穿塔服，简朴的打扮让这老妇自动将她们归为“下等人”。

知道这妇人难缠，季欢翻手召出焚夕举起。被刀直抵到眼前，老妇才吓得后退两步，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道：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两位仙人能住在此处是我们的荣幸。”

“荣幸谈不上，这袋房钱你拿着，跟你家公子知会一声，我们要走了。”步婉言抬手扔出一袋钱，不想与这种拜高踩低的东西多说。

不料这老妇接住钱袋，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把钱袋恭敬地递了回来，故作为难道：“既然是公子让二位住下的，那一切自然要等到公子回来再说。”

“呃，不过不知二位是何时见到他的？”

季欢察觉这老妇想拖延时间，正要随口敷衍过去便走，被步婉言暗暗拍了一下。

步婉言道：“昨夜。”

老妇眉眼间现出显而易见的迟疑，马上又眉开眼笑：“是这样啊。我们家公子最是敬仰你们仙人了，二位仙人不如先留下吃吃茶，公子很快就回来。”

季欢回忆了下昨夜那男子的态度，最是敬仰？没看出来。昨夜她也没把刀收起来啊。

步婉言也想到了同样的点，看了季欢一眼，先一口应下：“行。”

老妇走到前面为她们引路：“请请请，小心台阶。”

跟在老妇后面，步婉言暗叹口气，这老妇跟变脸似的，一层面具用完换下一层。

不曾想，没过多久，回来个变脸更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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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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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深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