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层 第6章 万般是命

迫不及待去验证这一百贡献度的作用，步婉言当即把黎郁舟不告而别的事抛在脑后。

她总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料刚走到桥下，那被抛到脑后的人又回到了眼前。

他立于桥的中央，像在看桥下的风景，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以为只有他一人，步婉言抬腿走上桥想和他招呼一声再离开。恰恰是此时，他微转过身，露出了旁边的一抹身影。

一名红衣女子。

几乎是看到的那一瞬间，步婉言就认出了她——楼嫖，代号执素。

身着红衣又是女子，那只能是塔内四大红衣鬼杀中唯一的那位女鬼杀。

她怎么会在这里？红衣鬼杀不都是神出鬼没的吗。

像被人定在原地，步婉言踌躇着没继续上前。怕惊扰了二人的谈话，又怕当没看见直接走过去显得过于无礼了。

好在楼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朝她投来视线。霎时，步婉言双耳一窒，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了，体内骨骼阵阵酸软，脚下踉跄就要歪倒在地上。

没等到真的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刚刚还在桥上远远看着她的楼嫖不知如何动作，瞬间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所有压力像被戳破的气泡，忽而散开。

步婉言的视线顺着扶住她的那只手缓缓上移，看到的是一张极张扬秾丽的脸。斜飞入鬓的眉下，一双丹凤眼深邃明亮，好像藏着一簇火，直要烧到你灰飞烟灭。那一身逼人的气势连红衣都压不住，美得肆意张扬。

脑海里突然钻出陆紫嫣的脸，明明都是张扬外放的模样，楼嫖却与她截然不同。若说陆紫嫣是受千娇万宠养出来的牡丹，那楼嫖就像阿芙蓉，当你叹于她的美丽时，她的刀刃可能已经抵在你的腰间。但即使如此，也不愿意离开她。

看到步婉言眼睛发直地望着她，楼嫖红唇微勾，咯咯笑出声，转头对黎郁舟道：“这位妹妹好像被我迷倒了。”

黎郁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从桥上走下，伸出手在步婉言眼前晃了晃。

步婉言如梦初醒，楼嫖颇为不满地看向黎郁舟，故作生气道：“谁让你打扰我们。”

两人之间的氛围极其自然，像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本来还以为自己会难受、会担忧，但真的这样站在他们面前，心里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温暖与愉悦。

“执素师姐！”步婉言板板正正地鞠了一躬，小脸也板起来强装严肃，但亮亮的眼睛和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代号一般是塔外之人对高层鬼杀的敬称，但塔内弟子想表达对师兄师姐的尊敬也可以这样称呼。

“我跟你挺投缘的，叫我楼师姐就好啦。”

“楼师姐！”

啊啊啊！如果不是怕这样太不矜持，步婉言简直想把她抱起来转个圈以示自己的激动。

黎郁舟在旁边咳了咳，终于把步婉言的注意力拉到了他那边，“这本剑谱给你了，适合你的剑……也适合你。”

接过那本有点分量的册子，步婉言忆起，今日在归离阁里见到他时，他翻的就是这本。

他竟然把自己用贡献度换来的剑谱送给她。

步婉言内心涌起一股小雀跃，又怕是自作多情，马上强压了下去。

“这……谢谢周师兄。该如何报答你才是，我刚得了一百贡献度，师兄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楼嫖先是惊讶地看着黎郁舟把剑谱给步婉言，听到步婉言有一百贡献度又惊讶地转头看向她：“一百？你是几层鬼杀？”

“一层。”步婉言乖乖道。

“我记得新弟子才入塔没几日吧，你做了什么？”

“说来也是误打误撞，在一位师兄的帮助下杀了只中阶鬼妖，贡献度应该主要是因为这个得的？”

“好厉害啊师妹！这一百你好好打算一下，对你前期修炼帮助可不小，不用管这师兄。噢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黎郁舟也投来视线，他好像终于想起来，他们虽然认识，但他并不知晓她的名字。

内心有个小人跪地痛哭，步婉言面上依旧笑容灿烂：“师姐叫我婉言就好啦。”藏着一种私心，这样听着亲切点。

“好呀婉言。”说着楼嫖没忍住捏了捏步婉言的脸。

好熟悉，季欢也总这样。

“楼师姐有收徒的打算吗？”据她所知，楼师姐从未收过徒弟，季欢私下向她们多次表达过对楼师姐的敬仰与喜爱，她想为季欢争取一下。

“怎么，你想当我的徒弟？”

“应该没有人会不想吧，但我有个人选想推荐给师姐，她叫季欢，武器互选仪式上她是唯一一个被三把武器同时选中的新弟子，但最终只选了双刀。”

“我记得……师姐的武器之一就是双刀，所以想为她争取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段，步婉言有点不好意思。

楼嫖愣了愣，“那我寻个时间去一层看看。”

听起来有点像说完了就没后续的“哦我考虑一下”，但步婉言相信楼嫖说寻个时间是真的会这么去做。

“那师兄师姐我先走啦，这本剑谱我会好好修炼的。”她边挥手边蹦着跑远，粉色发带系着的两条辫子也跟着蹦。

朝气蓬勃的新弟子啊。

等她跑远了楼嫖才收回视线，对黎郁舟道：“所以，周师兄是怎么回事？给她剑谱又是怎么回事？塔里这么多弟子你从未这样过，何时成了热心肠之人？”

黎郁舟又恢复了淡淡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方才的他下意识被步婉言的情绪带动。

“百里延不曾跟你讲？她的剑是隙月。”

这两个字仿佛唤醒了她一段尘埋的记忆，无需再对此多问什么了。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已经把她忘了，心安理得地恋上一个新弟子？”

“呃。”楼嫖虽然并没真的这么觉得，但被一句捅穿还是有些尴尬。

原来不是为人，是为剑啊。

“她复活后，你有去见过她吗？”

“没有。”也许没了他，她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得知黎郁舟并无移情别恋，楼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他如今这副模样，不知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但她也没资格替那个人原谅黎郁舟。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行，那我去看看老延跟我说的那名弟子。”

她也不期盼黎郁舟会往下问，对那个人以外的事他总是兴致缺缺，只是跟他招呼一声。

*

转眼快一载，山间的叶子枯了又生。风吹叶落，恰好落到在树上小憩的女子脸上。女子皱皱眉毛，鼻子抽动打了个喷嚏，一咕噜从树上直直滚下，却在落地前忽地调转了身子稳稳落下，随意将飞舞到脸上的发丝抛回脑后，顺势站起。

顶着已有毒辣之势的烈日，步婉言蹦蹦跳跳地跑进塔。

今日是她要晋为三层鬼杀的日子，岁月弹指一挥间，她从那个懵懵懂懂刚入塔、连剑招都不会使的新弟子，变为了如今已可熟练拔剑出鞘，一剑收多鬼的同批内晋升最快弟子。

晋升仪式并不复杂，只需一名比她高层的弟子在归离石前、他人见证下，给她在腰间系上黑色绸带即可。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周遇师兄，但师兄也是毫不犹豫便拒绝了她。

“如此重要的事还是找个更为妥当的人好，我常出任务在外。”

说得义正严辞，她挑不出毛病。

说难过好像也没有立场，相识以来，他对她总是淡淡的，除了修炼一途上对她多加指教，其他时候他们好像连闲谈都没有，见面只靠“偶然遇见”，她甚至没有问过他“我们算是朋友吗？”。

于是她又去寻了当初在后山修炼洞府遇到的那名黑衣师姐，这段时间以来步婉言常去洞府修炼，一来二去便与师姐相熟了。

这位宋灵师姐听到后一口应下，“可以啊婉言，你这晋升速度我都比不上。”

但真的在约定时间到了归离石前，等了一刻钟也没见到这位师姐。

季欢有些担忧道：“你确定这位师姐答应了你吗？”

殷冉儿轻打了下季欢，安慰道：“没事的婉言，可能是路上有急事耽搁了。”

话音刚落，门外踏进来一人，步婉言和殷冉儿同时开口：

“楼师姐？”

“师父？”

步婉言下意识看了季欢一眼，她眼中黯了一瞬很快接上：“师姐好。”

楼嫖对她们点点头，对步婉言伸出手，“来吧，我为你系带。”

步婉言愣愣地将那条细细的黑绸带递过去，很是震惊：“怎么到了劳烦楼师姐你的地步。”

楼嫖红唇轻勾，“啊有个人特地委托了我，我便来啦。”

没有多想，步婉言只觉是宋灵师姐临时委托了她。

楼嫖师姐真是平易近人又热心肠啊。

楼嫖微微弯下腰，可以说是极为认真地将绸带给步婉言系上，动作生疏到有点笨拙，但也总归是成功了。

她长呼出口气直起腰，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之前没为别人系过带，也没被系过，有点慌乱了。”

“难道师姐越级了？”

楼嫖点头道：“当时也是阴差阳错，完成了个越级任务，直接从二层升到了五层。又因入塔早和修两种武器，被塔主破例再提为六层。”

三人目瞪口呆，楼嫖安慰道：“不过我这是极少数情况，你们按自己的步伐来就好。”

“我想接越级任务。”

楼嫖：你何时成热心肠之人了？？

楼嫖：欸？我也成了热心肠之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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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万般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