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 第17章 校园五 初识

一中的课桌是双层的大容量，从桌面掀开，桌肚可以藏书；弯下腰，底板也可放书。

为了防止作弊，学校规定考前必须将桌肚上锁并清空课桌底板上的书，。

因此每个月初的月考都像一次大迁徙。前一天大家提着大包小包的书回家，后一天又大包小包回来，来回折腾。

偏偏九水还是个强迫症，一定要将书按从大到小、从高到矮的顺序排列，甚至还会纠结一下两本书的颜色放在一起相不相配。每次都要捣鼓半天。

夜自修放学，九水抱着重重的书包从校门口出来，发现妈妈早已在旁等候，“知道你明天月考要搬书，特意来接你，自行车就先停在学校吧。”

“就知道妈妈最好了。”九水开心地上车。

“我看你最近都在忙大合唱，复习得怎么样，明天考试没问题吧？”妈妈试探性地问。

“别担心，我保证再考个第一。”九水信心满满。

“那我就放心啦，这学期你成绩一直很稳定。后天周末，你刚考完应该也没什么作业，妈妈带你出去玩吧。”

“哇太好了！”

妈妈犹豫了一下又说：“前段时间你王阿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叔叔，我感觉还不错，要不把他也叫上，你们俩认识认识？”

九水愣了一下，很快说：“好啊。”

7：45的铃声一响，大家纷纷整理好书包前往考场。

九水看了看考号，这次在五班考试，走到楼梯口时还碰到了刚出门的童伊，互道了一句“加油”。

答完了卷子还剩十分钟，语文考试也没什么可检查的，九水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发呆。

突然发现书桌的左上角写着一句话“愿生命是一条河，是河中的微波，不停滞，不回顾，偶然有漩涡，终归于万里清流。”

九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想到也有人喜欢王鼎钧先生，还工工整整地誊写在了课桌上。以前只看到过大家在桌上抄公式或者鸡汤来督促自己学习。

这般的云淡风轻真是少见，想必是个很美好的人吧。

九水提笔在句子下注明了出处：《左心房的漩涡》。

下午来到考场时，九水发现桌子的主人非但没有将她的话擦掉，反而又盖了一层楼：桌肚没锁，如果这些书你喜欢的话，可以借你。

九水轻轻一拉，锁就自动开了，趁着监考老师还没到，她将桌面掀开，看到最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本王鼎钧的散文。

九水有点吃惊，心想：哇这么多，看来这位同学真的很喜欢王鼎钧。是把我当知己了吗？可惜我只看过《左心房的漩涡》这一本书而已，惭愧惭愧。

九水犹豫着要不要借一本，毕竟她还不认识这位同学。她将最上面的散文拿起，仔细看了看底下的课本。书堆得好整齐啊，心里又添了几分好感。

再一看，作业本上赫然写着：高二五班程新

程新？

九水心咯噔一下，就是她们口中那个打篮球很帅的学霸？

那不如……借此机会认识一下吧。

九水挑了一本《碎琉璃》，将其余的书轻轻放回原位，在课桌上回复道：谢谢~笔停在半空，要不要留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呢？九水犹豫了一下，但只加上了一句：一班刘心妤。直接留QQ好像太不矜持了，九水心想。

考完试的九水感觉一身轻松，开开心心地踩着脚踏车回家了。太阳已经西沉，但天还是亮亮的，初夏的微风拂过，还送来几缕春日残留的花香。九水很喜欢骑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可以暂时的在此刻放空，从生活中的烦心事跳脱，微笑着看眼前的车水马龙，揣测路人的心思。

到家后九水吃了饭，又洗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拿出了那本《碎琉璃》。翻开扉页，上面写着2015年5月6日购于新华书店，还加盖了一个红红的印章“程新藏书”。

九水笑了，这个男孩子还挺有仪式感的。又突然发现今天也是5月6日，真是有缘。

临睡前九水打开QQ，想刷刷今天的空间动态，看见几个小时前童伊的消息

“程新问我是不是和你关系很好，还跟我要了你的QQ。什么情况？他说你跟他借书，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九水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点开了验证界面，果然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你好，我是程新”。

九水下意识想点击同意添加，又退出了界面，等等，还是先编辑好了对话再说吧，九水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你好，我是刘心妤。谢谢你借我的书，我看完马上还你。”这样行吗？

九水想了想又改成，“你好，我是刘心妤。谢谢你借我的书，我看完马上还你可以吗？”再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就这样吧。

但直到睡着，九水也没收到程新的回复。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来催九水起床吃饭，准备出门玩。

九水打开房门，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妈妈，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妈妈敲了敲九水的脑袋，“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妈这么好看，我心里高兴。”九水拉着妈妈的手臂撒娇。

“别贫了，赶紧换衣服，你穿什么？”妈妈把九水推到衣柜前。

九水顺手抓起一套运动服说：“我随便，就这个好了，穿着舒服，顺便衬托一下你的美貌哈哈。”

“不行不行，这套太朴素了，第一次见面要留个好印象。”妈妈连连摇头，在九水的衣柜翻了半天，都不太满意，最终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条裙子。“这是我年轻时候穿的，现在长胖了，不合身了，我看给你穿正合适。”

九水刚想拒绝，妈妈又说：“虽然好多年了，但料子很好，一点也没坏。当时卖的很贵的，我是真的喜欢才咬牙买下来的，你就替我再穿穿它吧。”

九水看到妈妈认真的眼神，乖乖换上了裙子，有些忸怩地走出来说：“好看吗？”

妈妈的眼睛一下亮了，拉着九水走到镜子前，感叹道：“以前都觉得你长得随你爸，这眼睛跟他一模一样，现在看看其实你和我也挺像的。”

九水开心地说：“像妈妈多好，我爸长得又不好看。”

妈妈十分得意地说：“那是，你妈当年也是镇上有名的美女。”

下楼时，九水又是一阵紧张，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这是一种对未知的期盼和恐惧。冥冥之中她觉得，当走完了这几级台阶，新生活即将开始。

“林叔叔好！”看到那个男人时，九水心中一切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也很亲切的笑着和她们问好，接过她们手中的零食饮料，还说“小妤长得跟妈妈真像”。

他们一起去了植物园，正赶上大片芍药开得最盛的时候，各色都有，但数红色与白色最为夺目，一个浓郁艳丽，一个纯洁晶莹。

九水欣喜地到处拍照，只觉得无论是将镜头对准花蕊，展现每一朵花的独特；还是在远处拍下群花绽放的壮观，都像是辜负了它们的美。

难怪韩愈专门为芍药写了一首诗：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龙。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此刻站在花海中的九水也觉得恍入仙境。

“我给你们拍照吧？”林叔叔对着九水和妈妈举起了手机，“换个姿势再来一张”。九水也很懂事地提出帮林叔叔和妈妈拍照，又请路人为他们三人拍了一张合照。

出了植物园后，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饭，妈妈和林叔叔一直往九水碗里夹菜。在闲聊中九水了解到，林叔叔在政府部门工作，还有一个比九水大两岁的儿子，已经上大学了，也是一中毕业的。

到家后，九水又想起昨晚的事，赶紧打开手机，看到了程新的回复“没事，你慢慢看，不着急。”

九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想了想，回了一句“好滴”。接着挑了几张照片发了条动态。没想到程新秒赞了九水的说说，又私聊了九水。

“芍药真好看，这是在植物园吗？”

“是呀，今天去那儿玩了。初夏真的很适合赏花，天气也刚刚好。”

突然妈妈凑了过来说：“你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九水赶紧退出对话框，点开了空间，“我就是新发了条说说”。

妈妈看了看九水的照片，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觉得林叔叔怎么样？”

“挺好的。”九水真诚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