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华端着药,走进齐语凝房中时,只见她手里拿着昨日郎中给的药膏,微微仰头往伤口上抹着。
只见她糊得满手都是,该涂抹的地方只蹭到了一点点,不该涂抹的地方却抹了许多。
温若华走上前一步,将药放在桌上。齐语凝停住手,她转过头,盯着温若华的脸,似乎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他,笑道:
“姐姐,我好些了,我能看见你的轮廓了。嗯……你穿着,白色的衣服!”
温若华往身上看看,他穿的其实是件浅蓝色锦袍,只是到了齐语凝眼中便成了白色,他张张嘴想要解释,又立马收住,只笑了笑,微微点点头。
齐语凝依稀能看见他点头,她开心地笑着,又看向自己手上的药膏,皱眉道:
“可是我还是看不见受伤的地方……”
她将药膏递给温若华,道:
“姐姐,你可否帮我?我这么涂下去,只怕是把药都浪费了。”
温若华一愣,然后点点头,他接过药膏,替她在勒出的伤口上抹起来。
齐语凝想了想,道:
“姐姐,昨日晚上我好像听见男子咳嗽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你一定要小心些,那些人也许还在附近。”
温若华点头。
片刻,齐语凝靠近他,压低声音,认真道:
“姐姐,你知道,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害我吗?”
温若华顿住,他停住手,眼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不禁屏住了呼吸。
齐语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的脸,温若华别过脸,站起身。她拉住他的袖子,道:
“姐姐,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你不能开口说话,这些话在我手上写起来想必也很费劲。嗯……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写在纸上给看我吧,这样一来,等我眼睛好了就能看见了。”
温若华点点头,将药膏放在了桌上,眼光落在药碗上,他拿过药碗,放在她手中,看她稳稳当当拿着碗,便站起身要出去拿笔纸,齐语凝叫住他,道:
“姐姐,你等等我,等我把药喝完,有东西给你。”
温若华转身看她,她将药一口喝完,用袖子擦擦嘴角,要把碗放到桌上,温若华替她接过碗,她笑道:
“多谢。”
便转过身到包袱里翻起东西来,她拿出一袋铜板,数了数,取了一半,用袋子装好,捧到他面前,道:
“姐姐,你替我请郎中看病,一定花了不少钱,这些是给你的。”
温若华直直站着,齐语凝看看铜板,道:
“是少了吗?我再取些。”
她要转过身,温若华拉住她,在她手中写道:
“足够。”
他便接过钱袋,放到衣袖中,齐语凝转身把包袱收拾好,一不小心从中滑出谢宇给她的木笛,掉在地上,温若华捡起来看了看,递给她。
齐语凝接过,擦了擦灰,放进包袱中。温若华拉过她的手,写道:
“笛子很好看,可否送我?”
齐语凝表情为难,道:
“姐姐,如果是其他的东西,我一定给你,可、可是,这是谢宇送给我的……”
“……”
“要是你很喜欢,我、我其实,其实也可以送给你……”
温若华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舍得送出的样子,便在她手中写道:
“不必。”
齐语凝有些过意不去,道:
“姐姐,若是其他东西我一定给你,只是、只是这支笛子实在是……”
温若华从她包袱中拿出一支荆钗,齐语凝看着,笑道:
“姐姐,你要这支荆钗?这是爹爹亲自为我做的,很好看吧?”
温若华拿在手中看了看,只见上面刻了一个“凝”字,虽然比不上侯府丫鬟们戴的钗子,上面却也雕有花纹,仔细看,倒有些精致。
齐语凝又拿出几支荆钗,道:
“姐姐,你若是喜欢,可以都拿走。”
温若华摇摇头,在她手心写道:
“一支足可。”
……
温若华走出房时,只见温淮序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他背着手,面带微笑。
他走上前,低声对温若华道:
“阿弟,该走了。”
温若华表情淡然,不做声。
温淮序将手搭在他肩上,和他一同走到屋外游廊上,道:
“你放心,今早郎中给她看过了,她的眼睛不出一天就能好了。”
温若华不言,温淮序又道:
“我吩咐过驿站了,没人知道她来过这里,我也为她准备了侯府特制的令牌,今后也无人敢伤她,你可放心了?”
温若华顿了顿,温淮序松开手,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备好的马车,道:
“此事便算了结,阿弟,你我之后,便不再提起吧。”
听闻话中有深意,温若华依旧不答。
温淮序看向他,笑了笑,道:
“只不过相处几日,难道阿弟也有别样情愫?侯府的公子,最忌对……”
温若华眼睫微颤,道:
“并未。”
“那便好。”
……
齐语凝午后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时,所视之物又清晰了些。她等了许久,不见温若华来,便自己走下床,想到外面去,却见桌上放了一张纸,纸旁放着一袋钱和一张侯府的令牌。
她拿起纸,只见上面写着字,模模糊糊,却也能看清轮廓:
“不知以何称呼,我见一‘凝’字于你的荆钗上,便唤你凝妹吧。凝妹,我叫冷霜,是侯府侯夫人身边的丫鬟,那日见过你一面,偶然救你,是我有幸,这袋钱便归还于你,赠你一令牌,今后若有人相欺,可使此物。”
话语简短,显得匆匆忙忙,字体也不端秀,显得倒有些奔放,毫不收敛,似乎只有在写字时才能将此人的内心一展无余。
齐语凝看着这张纸,呆了片刻,不想这人连一面都未曾见到,更不想这人竟是侯府的人。而今早所问之事却也没有提起,叫人好生奇怪。
……
休息了一日,齐语凝的眼盲恢复了许多,她将包袱收拾好,得知自己的房费付过了,便牵着簪娘往宁安府赶去。
一路上,倒是过得平稳,只是路边见到一些乞讨的人,衣着破烂,瘦得皮包骨,齐语凝总将自己的干粮分些给他们。
一日,正在破庙中歇脚,忽然听见“喵喵”的急促叫声,齐语凝循声去找,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猫被压在石头底下。她搬开石头,只见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乳猫,肉乎乎的,脚上却受了伤,血染红了毛发。她替它包扎过后,四处找猫娘亲,却未找到,不忍心将它舍弃,便将它一同带上路了。
连续行了几日,便到了宁安府。宁安府街道宽阔,石砌的地面平整干净。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卖糖人小吃的都聚在街道两边,各种店铺都装帧得繁华夺目。
齐语凝按路人说的,往街心走去,只见两只狮石墩摆在门前,朱红的大门厚重,檐上是罕见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色彩。
门前站着几个仆役,齐语凝走上前,几个仆役只轻轻瞥了她一眼,她开口道:
“我有事找温侯爷,可否让我进去?”
一人皱起眉,驱赶道:
“哪来的叫花子,一边去!”
齐语凝站定,从包袱中拿出那块令牌,递上前去,道:
“我认识侯府的人。”
那人很是不耐烦,一把将她的手推开,道:
“管你认识谁,今日谁也不许进来!快走,不然有你好看的!”
齐语凝捡起令牌,看了几人一眼,便走开了。
她走到街上,往包袱里的钱袋里看了看,所剩的钱已经不多了,再这么耽搁下去,是回不去了。
她终于是不甘心,又折返回去,但见那几人不容一丝情面的样子,还是犹豫起来。她哪知道,今日是九皇子回京的日子,周淳等人忙于此事,全府上下绷紧了一根弦,自然不留情面。
她叹了一口气,走开了,沿着街道走,却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少处,这里不比别处热闹,四处载满了树,树枝搭在墙上。
齐语凝正苦恼着,抬头一见,便喜上心头,爬树她最是在行了,既然温侯府的人不让她进去,难道她还想不出法子进去不成?此处人少,最是适合做此事,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便爬上树去,顺着树枝爬到墙沿上,望进侯府,只见是一间小院,院中栽了几棵树,繁茂得很,衬得整个院子十分幽静。她沿着墙走到院中屋子和墙的连接处,踩到瓦片上,用手抓住瓦片间的空隙,将脚蹬在窗台上,缓缓挪了下来,跳到地上。
她轻手轻脚走着,正在辨路,身后的门却轻响一声,门开了。
她不禁转头,温若华愣住,此时院中又传来脚步声,温若华回过神,将她拉进屋中。
屋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好生熟悉,齐语凝不禁想难不成冷霜姐姐也在此处?
来不及细想,脚步声愈近,温若华拉着她,将她带到床后,低声道:
“不要出声!”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坐到桌旁。
温淮序走进来,笑道:
“阿弟,你不想去见见九皇子回京的场面吗?听说极是繁盛呢!”
温若华提起笔在纸上写字,淡淡道:
“无趣。”
温淮序有些失望,坐到他身边,道:
“阿弟,你也该出去走走,整日闷在屋中,这病怎么能好呢?”
温若华抬头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传来一声“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