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第2章 乖，我不会丢下你的

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的房间，江清抑眼神呆滞的看着窗外，她想起来之前的养的鹦鹉也是在这铁笼子里，不过她没有鹦鹉那双翅膀，她觉得她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刺耳的门锁转动声，一道温柔又亲切的女声传来:“吃药。”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是还是觉得很亲切，这是期待多久的？也许是昨天，又或者是前天。算了，她也不记得，她只想乖乖吃药，然后继续发呆。

江清抑转过了头，冰冷又苍白的脸颊里唤回了一丝丝生气，也许是春回大地。

当她看到来人递过来的东西，眼里的光又瞬间暗了下去。

李莹这声音确实温柔，但这个公事公办的味道一点都没减。

江清抑想耍小脾气，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吃药，但是胃里的灼烧感使她不得不吃，她撒娇道:“我能不吃吗？”

李莹哪能管得了这些，她只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牛马而已，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温水和药片一同塞进了江清一的嘴里。

“咳！咳！……”

江清抑看向李萤，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痴迷的眷恋。

她甚至顾不上去咽下那口水，任由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她只是死死盯着李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笑：“对……就是这样，李萤。你哪怕粗暴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肯理我。”

李萤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渴求她的疯子，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然而，还没等李萤开口，江清抑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猛烈地灼烧，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绞痛。那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抗拒服药留下的严重胃病。

“唔——”

江清抑猛地捂住嘴，眉心死死拧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想要忍住，但生理性的排斥根本不受控制。

“呕——！”

她猛地弯下腰，把刚才被强行塞进去的药片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地全吐在了地板上。那些白色的、黄色的药片混在刺鼻的酸水中，显得格外狼狈。

因为呕吐得太剧烈，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李萤愣住了，本能地蹲下身去拍她的背，想帮她顺气。

“别碰我……”江清抑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身子，用手背胡乱擦着嘴角的污渍。她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充满眷恋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堪和脆弱，“很脏，你别看……”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剖开肚皮的流浪狗，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全都暴露在了李萤面前。

李萤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起身，反而更近一步，强行把江清抑拉到怀里，用纸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污渍，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是我弄疼你了对不对？”

江清抑呆呆地靠在李萤怀里，感受着那只手轻柔的擦拭，突然一把抓住李萤的手腕，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她声音沙哑又执拗，带着点无理取闹的委屈：

“我不吃药了，吃下去也会吐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李萤看着她。

“除非你答应我，以后每天亲自喂我。不是塞进去，是像小时候那样，一口一口地喂我。”江清抑死死盯着她，“你喂的，就算吐死，我也会咽下去。”

李莹只好连忙答应，毕竟她也不想惹上麻烦，可是心里却有一丝丝刺痛感，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

这个时候，一名穿着时髦豹纹大衣的女人来到了病房里。

女人踩着细高跟，手里拎着限量版的名牌包，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刻薄。她一进门，就被病房里刺鼻的酸水味和地上的污渍熏得皱起了眉，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风。

“江清抑，你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个尖锐的声音，江清抑原本靠在李萤怀里、因为撒娇而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像触电般僵住了。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深深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死死攥住李萤的衣摆，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发疯的女儿！”女人冷厉地打断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江清抑惨白的脸，随后又看向地上的呕吐物，语气里满是厌恶，“我花那么多钱把你送进这里，是让你天天装疯卖傻的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现在在圈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萤清晰地感觉到江清抑在发抖，那种细微的、压抑的颤抖，仿佛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李萤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有起身，只是把江清抑护得更紧了一些，随后抬起头，目光毫无惧色地迎上女人高傲的视线。

“这里是病房。”李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你不是来配合治疗的，请你立刻出去。”

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白大褂的李萤，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她的主治医生？来得正好。我要求给她加大药量，或者直接上电击。既然她不听话，那就治到听话为止！别整天弄这些要死要活的把戏来恶心人！”

“电击”两个字一出来，江清抑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李萤反手握住江清抑冰冷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掌心。随后，李萤站起身，直接将江清抑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比女人高出半个头，清瘦的身躯此刻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怎么治，我说了算。”李萤盯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江清抑的病，不是靠电击和加大药量就能好的。她现在的躯体化障碍和重度抑郁，完全是因为长期遭受亲近之人的精神虐待和冷漠导致的。”

“你！”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萤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教训我？！”

“我只是一个医生。”李萤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外，“现在，请你离开。如果你再试图用言语刺激我的病人，我会直接联系保安，并申请剥夺你的探视权。”

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医生敢这么硬气。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李萤身后的江清抑一眼：“好，好得很！江清抑，你就在这疯人院里烂掉吧，以后别求着我来看你！”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病房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随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没事了，她走了。”李萤转过身，蹲在江清抑面前，声音瞬间褪去了刚才的冷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江清抑的脸。

可江清抑却像是一根绷到了极点的弦，突然“啪”地一声断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李萤怀里撒娇，也没有露出那种神经质的笑。她只是木然地坐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砸了下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哽咽。

“她说得对……”江清抑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我就是个疯子，是个累赘。小萤姐姐，我是不是真的烂透了？”

李萤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样。

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站起身，强行将江清抑的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听着，江清抑。”李萤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字字句句极其清晰，“你不是累赘。有病的是她，是她那颗冷漠自私的心。你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我会治好你的。”

江清抑在李萤怀里闷声哭了起来，双手死死揪着李萤的白大褂，像是抓着人生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萤……”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我以后乖乖吃药，我不吐了，你别听她的话把我电死……”

“我不会。”李萤眼眶通红，紧紧抱着她，像是在许诺，“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她轻轻的抱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哭得发抖，发颤。

李莹的眼眸很温柔，像是对待一只小动物，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直到怀里的人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看着她，是那种恋人之间温柔的情感化身为眼神一样。

李莹不擅长表达情感，她只会笨拙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部用到这个人身上，一遍一遍的说，别哭了，别哭了。

怀里的人的声音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也许是哭得脱力了，就这么在她的怀里睡熟了，不变的是她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

李莹看着怀里的人，盯着她哭了脱力的睡颜，悄悄地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把她抱在床上，轻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