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 第3章 乔砚白

周一一大早，乔砚白受江大项目负责人的邀请，到学校去看他们最新的项目成果。

这个项目是江州大学一个教授牵头的，主要做无人机自动巡航系统，乔砚白一直对新型科技领域感兴趣，这两年投了不少类似的项目，结果都还不错。

因为对天光有要求，试飞时间定在了早上七点，乔砚白因为头有些疼就起得早了点，想出去吹吹风，就提前去了江州大学。

他最近来这边多一点，也就找了就近的一套房产，开车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刚到学校秘书就发消息说已经到他家楼下，问他什么时候出发，他让对方直接到学校来，为了方便会和，就说了就近的一个地点，餐厅。

早晨的天已经慢慢有点冷，乔砚白打开车窗吹风，坐在车外等秘书过来。

现在时间还早，来往只有零星学生，他一开始没有打算下车，坐车里沉默思考着什么，正凝神，余光看到餐厅里一个眼熟的身影。

确认就是那个身影之后，他打开车门，迈步进了餐厅。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其实很少，营业的窗口也不多，都是些卖粥和包子的，在窗口中忙碌的也都是一些中年的男人女人，做事说话风风火火的。

然而其中一个早餐窗口里，一个冷清沉默的身影映入视线，她和其他在窗口里忙碌的人都不太一样，身体没有那么健壮，也没那么有干劲，但手中的动作从没停过，正在一个很大的锅面前摊煎饼，偶尔有人过来买饭，也会负责刷卡的活。

乔砚白看过江州大学的简介，学校餐厅向来有勤工俭学的先例，只是大部分学生来兼职都只是帮忙卖饭刷卡，还要兼顾后厨的很少见。

江遇摊的是食堂里最常见的酱香饼，这种饼一般都很大一个，虽然不重，但也需要煎饼的人有点力气，将煎饼来回翻面。

她不大的身躯站在凌乱无序的食堂后厨里，戴着学校统一标准的无菌帽和口罩，头发被束在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大多数学生的眼睛都不太一样，麻木、困倦而缺少神采，其中一只眼睛的眼角还带着青紫的淤痕。

偶尔有人过来跟她交代什么事情，她也淡淡回应，不影响手中干的活。

几乎从未抬头，所以也注意不到有人在注视着她。

乔砚白站在原地，表情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了抬眼，迈步朝那窗口走去。

等乔砚白的秘书在车里没找到人，来到餐厅里面找人的时候，就看到他那个一直只吃专业营养师配餐的老板，居然站在大学餐厅的窗口前，姿态好像是要买饭。

“要一份煎饼。”乔砚白声音平静地对着窗口里的人开口。

江遇还正在摊饼，听到这句话后头也没有回，只对着这边说稍等。

她很快将锅里的煎饼盛出来，又拿着刀切了一份煎饼出来，放在塑料袋里，随手递过来，然后摘下手套在刷卡机上按下需要付款的数额。

这些都是学校里约定俗成的程序，不会有什么刻意提醒，只是这次刷卡机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刷卡，江遇这才抬头迟疑地看过去。

这一看，视线便愣了一瞬。

“我不是学校的学生，能帮我刷一下吗，我微信转你。”

面前的人就是两天前她陪诊去医院的那个男人，此刻显然也认出了她，隔着窗口发出询问。

他的视线凝视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江遇撇开视线说：“可以。”

随后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

她的校园卡丢了，但手机上有电子校园卡可以使用，在刷卡机上刷了钱，江遇把煎饼又递过去。

“四块钱。”她跟对方说。

乔砚白接过了煎饼，对她笑了笑的同时手指已经点击了转账，江遇的手机随即响起了消息提示。

“转过去了。”对方嘴角微扬地说。

江遇低头点击收款，没再理会对方，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秘书在这个时候上前提醒：“乔总，实验室那边说可以过去了。”

乔砚白垂眸又往窗口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走吧。”

等上了车，秘书以为以乔砚白平时养尊处优的习惯，他手里的饼应该尝一口就得扔掉。

可乔砚白就在往创新楼的路上不紧不慢地全都给吃完了，一口也没剩。

与此同时，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编辑信息。

早上八点，江遇从餐厅后厨出来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到自己收到的一条消息。

是刚才那个叫乔砚白的人发过来的。

“你做的煎饼很好吃 (^_^)”

李翊在外面野了几天，一回来就十分孝顺地说过来探望乔砚白，美其名曰维护兄弟情谊。

“大可不必。”乔砚白并不怎么领情：“我感冒好了快一周了，要真指望你来探望早就病死了。”

“那好吧，真遗憾。”

李翊明显也不是真心实意要来看他，实则是回学校之后觉得无聊，手里又没钱花了，所以想找个大款傍着，让乔砚白出来玩。

大概是深知乔砚白的脾性，没等乔砚白开口他就出声强调：“不许拒绝我，上次的陪诊可是我给你找的呢，两千块大洋！”

乔砚白提醒他：“钱似乎是我自己付的。”

“那又怎样，如果不是我会有人管你吗？！”李翊十分有底气：“我不管，现在就出来，我去你家楼下了，我今天一定要出去玩！”

“……”正打算把电话挂断，乔砚白忽然想到什么，顿了顿说：“去打网球怎么样？”

半个小时后，乔砚白开车出现在江州大学的校园。

车子不能开进体育馆内部路，乔砚白将车停到外面，拿着球包往体育馆走。

没走两步，他捕捉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依旧是黑色的开衫外套，两手插着兜低着头在往前走。

乔砚白勾了下唇，无声地在后面跟着。

然而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江遇的名字，那人快步超过乔砚白的时候他视线扫了眼，是那个叫傅声的。

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对于傅声喊她江遇并没有反应。

傅声大概习惯了她这种态度，三两步跑起来追了上去，傅声背的包很大很重，里面放了三四个球拍，有两个一眼看过去就是女生用的。

“江遇！”傅声冷冷地叫了一声，江遇这才停下脚步，转头掀起眼皮看着他。

傅声怒气冲冲的：“叫你没听见啊！别跟我装聋作哑。”

江遇露出一个显然很厌烦的表情：“什么事。”

“给我背着包。”傅声把重重的包丢给了江遇，那个包里估计不止装了四个球拍，还有别的东西，江遇肉眼可见被压矮了不少。

“这傅声还是个人吗，让女孩提这么重的东西。”李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看到傅声的行为点评了这么一句。

乔砚白看着前面被压矮的身影，沉默着没吭声。

李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也不知道江遇到底欠他多少钱，我都想替她还了，天天这么被折磨多让人怜惜。”

他点评了这么一句，似乎真的低头思考了一下帮江遇还债的可能性，想着想着忽然抬眼看向乔砚白：“上次叫你来我们学校网球馆打球你还嫌环境不好，这次怎么还主动过来了？”

“没什么，这里离得近。”乔砚白没什么波澜地回答。

李翊却疑惑：“你那个项目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你也不用留下来继续考察了吧，怎么在这住了这么久？”

乔砚白没回答，李翊顺着他的视线，又看向前面的傅声和江遇。

傅声还继续为难着江遇。

傅声：“我给你准备的网球裙为什么不穿了？”

江遇停都没停：“太冷了。”

“我说过冷就可以不穿吗？下次继续给我穿上！”

傅声说这话的声音挺大的，李翊和乔砚白在后面听的清清楚楚。

李翊一脸的反胃：“我说上回江遇为什么穿得那么讨男”看到乔砚白扫过来的目光，他顿了顿：“……人喜欢，合着是傅声逼着他穿的，这不是纯纯变态吗。”

乔砚白的视线落在傅声的背影上。

“要穿你自己穿。”江遇一点面子也没给。

话音刚落，傅声和江遇就走到了电梯口，电梯正好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后傅声走进去，江遇刚要抬脚也走进去，被傅声拦住了。

“我说让你上电梯了吗？”傅声脸色阴狠地等着江遇，他指着不远处的楼梯通道：“不穿裙子就走楼梯。”

他说完却并没有直接关上电梯门，似乎在等着江遇说软话。

然而江遇头也没回地转身就去爬了楼梯。

那个大包对她来说显然是很重的负担，因此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刚爬到一二两层的中间就出了满头的汗。

然而她并未露出一分一毫令人同情施舍的表情，只停了两秒就继续往上爬。

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落在楼梯的台阶上，和尘土融为一体。

乔砚白和李翊刚跟上来，李翊看到这场面就忍不下去了，转身要往楼梯口走。

“不行我要去帮她，我见不得女生这么吃苦。”

乔砚白也就跟着过去了。

李翊率先追上江遇，挡在她面前直说：“这包太重了，我帮你背吧！”

江遇因为他的阻拦而被迫在楼梯上停住，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只顿了两秒。

“不用了。”而后便绕开李翊打算继续往上爬。

然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一只手，直接把背包从她身上取下来。

江遇浑身骤然一轻，下意识转身，看到乔砚白正微微含笑看着她。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