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 第2章 陪诊

乔砚白拿起手机站起身，沉浸在跟别人诉说心事的李翊终于注意到他，问：“怎么了，不喝了？”

乔砚白看着门口的方向，点了下头：“嗯，先回去了。”说完便抬脚离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傅声已经追上了江遇，并且走上前拉住了她，表情十分气恼。

“江遇，你一天天的装清高给谁看！我花五千块钱，不是叫你臭着脸过来喝几口酒就走的！”

江遇刚才的醉态在此刻很好地掩藏了起来，她用力挣脱了傅声抓着她的手腕，目光锐利而倦怠：“没人强迫你花这个钱。”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傅声像是完全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惹恼了，强硬地将她拉进一旁的洗手间。

隔着一道并不厚重的门，里面传来人的身体和隔间木门碰撞的声音，随后传来傅声气急败坏的威胁：“江遇，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撕扯声很快传来，依稀还能听到胳膊与胳膊相撞的声音，应该是江遇在反抗。

乔砚白就站在门外，此刻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抬起胳膊，正要敲门以震慑里面的人，然后他听到“咚”的一声。

似乎是有人被踹到了隔间门上。

乔砚白的动作顿住，胳膊垂下来，并没有走开。

里面江遇的声音凉薄而又冷硬：“你今天敢动我，我一定明天就让你看到我的尸体，并且让整个江州都知道你强/奸了我。”

“你家里应该不会想看到这种新闻。”

明明身处文明法治社会，江遇的声音却透露着一股不留余的的狠绝。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方。

大概是今天被羞辱了太多次，傅声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了，“啪”得一声给了江遇一巴掌，隔着门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声响。

“好，江遇你好得很。”傅声威胁的声音又响起：“给我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说完，他大力拉开隔间门，气冲冲地回到了卡座。

乔砚白站在阴暗的拐角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将视线投到洗手间。

这会儿一直没有人进出，此刻洗手间里安静得过分，过了很久，乔砚白才看到江遇从里面走出来。

刚才被傅声打的那一巴掌此刻已经迅速红肿起来，她眼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到了，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只是这疼痛仿佛没有落在她身上似的，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敛着眸子朝外走，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隔天乔砚白在公司有些头痛，一直到晚上都没有缓解，秘书临走时问他需不需要联系家庭医生或者陪他去趟医院，乔砚白只让他买了药送过来，就让他下班了。

只是没想到隔天早上起来直接演变成了发烧，这天正好是周六，家庭医生前一晚正好请了假，秘书也已经连续两周没有休息，乔砚白想了想，打电话给李翊叫他过来送自己去医院。

结果对方前天还在学校，今天就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说自己刚下飞机。

“你不是有私人医生吗，去什么医院，或者临时叫秘书和司机加个班也行，我倒是想维护一下我们的兄弟情谊但现实不允许啊。”

乔砚白不想听他贫嘴，说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他自己点了个退烧药，打算把家门口的密码告诉外卖小哥让他帮忙送进来，想着等能从床上起来了再说去医院的事情。

他点完外卖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看到李翊给自己打电话，他没接，留着力气等会儿跟外卖员通话。

等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拿起手机正翻找着外卖员的电话准备告诉他密码让他直接进来。

下一秒，“开锁成功”的声音响起，他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乔砚白眉头一皱，他记得自己应该是还没告诉外卖员密码，这个房子的密码除了他和李翊之外没人知道。

正疑虑，就听见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点一点在朝着他的卧室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乔砚白坐起来皱眉看着自己卧室门口，然后看到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江遇？

“你好。”江遇语气有些生硬冷淡，但看得出来已经尽量收敛，对着乔砚白自我介绍：“我是你朋友叫来陪诊的。”

她此刻的语气并无攻击性，脸上也完全没有在那群人面前的戾气，只是也算不上开朗，沉默而疏离。

她背了一个很大的挎包，脸上被打的那片红肿基本上已经消下去了，但眼角那块淤青还没散，应该是那天她跟傅声争执的时候撞到了哪里。

乔砚白看着这张脸张了张口，说：“你好。”

他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对方似乎也无所谓，她还是穿着前两天相同的那件黑色外套，此刻从挎包里掏出一盒退烧药，在他家里四周看了看，倒了杯水拿过来。

“先把药吃了吧，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

乔砚白没有接，沉默地审视着这张脸，似乎是想从她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什么也看不出来，江遇看他的眼神很平淡，就跟在大街上看到的任何人一样，甚至没有因为乔砚白的审视而产生任何表情变化。

乔砚白收回视线，从她手里接过药和水，仰头吃下去。

“这个冲剂也喝了。”江遇继续自顾自地安排，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乔砚白又把冲剂接过来喝掉。

“最近的医院是江大一附院，去这里行吗？”江遇又问。

她很专心地沉浸在今天的工作任务。

乔砚白对着这张脸点了点头：“都可以。”

于是江遇动作干脆地将他从床上扶下来，十分敬业地照顾乔砚白病患的状态，让对方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对成年男人的重量毫无概念。

乔砚白靠上去的时候是收了力的，但也毫无疑问能感受到江遇的身板根本难以承受，然而她一声没吭。

楼下等车的时候，乔砚白又盯着江遇看了几秒，视线略带深意。

“你今年多大？”他看着对方的脸问。

江遇表情顿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种私人问题，看了乔砚白一眼，还是回答了：“二十。”

“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工作了。”乔砚白看着她冷淡的脸和紧抿着的唇角，眼睛微微眯起来，问了个比较冒犯的问题：“是缺钱吗。”

这句话江遇没有回答，因为打的车到了，大概是李翊特意安排，她打的是一辆商务车，她扶着乔砚白先上了车，然后自己绕到对面也上车。

刚才乔砚白的问题她大概没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但不想跟对方说那么多。

医院确实很近，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江遇把乔砚白安排在候诊厅的椅子上，拿着他的身份证去挂号报道，很快就叫到了他们的号。

乔砚白高烧太严重，医生说要打几瓶吊针把烧退了再看看情况。

江遇拿着缴费单去缴费，缴完费又去找输液大厅的位置，等了很久又过来叫乔砚白。

大概是这会儿来回次数太多，她额头沁出了一些薄汗，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似的，专心在干着事情。

折腾了半天，等护士给乔砚白输上液已经快中午了，已经有人捧着打包盒在吃饭。

江遇把药放在乔砚白身边的椅子上，问他：“你吃什么，我去买。”

乔砚白也抬眼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她清瘦的脸，问：“李翊给过你钱了吗？”

看到江遇似乎有些不解的表情，他解释：“就是请你陪我来医院的那位朋友。”

江遇说：“给了定金。”

以李翊那个大手大脚的性格，定金应该不会少给，但刚才挂号费医药费什么的应该也花了不少，乔砚白掏出自己的钱包递过去。

“你拿着钱包去买吧，我要一份面，你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你吃。”

最后几个字似乎使江遇愣了愣，但她也没有表露出来什么，接过钱包就下楼了。

隔了大概半个小时，江遇拎着两份面回来了，她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面，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乔砚白。

乔砚白没说什么，接过面就吃了起来，但没吃几口就不吃了。

江遇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吃，她吃得速度很慢，时不时地还要抬头看一眼乔砚白的输液瓶，偶尔还要看一两眼手机。

快吃完的时候，她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乔砚白看到备注是“便利店”，猜测可能是她的兼职。

果然，江遇接到电话之后，乔砚白隔着屏幕能听到对面问江遇有没有时间临时顶个班。

江遇看了眼连接着乔砚白手背的挂瓶，说：“四点之后可以。”

对面又问她能上班到几点。

江遇说今晚都没事。

“那今晚都班次你也一起上了可以吗？周末了，大家都在请假。”

江遇垂了垂眸，似乎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点头说好。

她打电话没避着乔砚白，乔砚白也就没有避讳，直白地问她：“等会儿结束了还要去兼职？”

江遇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解释：“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确实没有在那群人面前那么强的攻击性，但也是完全当成陌生人。

乔砚白没接这句，又问：“你经常做兼职？”

江遇沉默地点了下头。

看得出来，她并不是愿意和一个陌生男人聊这些私事的人，所以回答都很敷衍。

所以乔砚白没再问下去，他烧在慢慢退了，没有上午那么乏力了，至少自己一个人是没问题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剩下的钱转你，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江遇于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边扫边说：“你朋友说的给我两千，你可以跟他确认。”

这个价格大概是高于市场价的，所以她说了后面那句。

“不用。”乔砚白笑了笑：“我信你说的是实话。”

他的笑其实是很有蛊惑力的，带着沉稳和从容，甚至有几分安抚意味。

只可惜江遇忙着低头收钱，并没有看他。

一直到江遇收了钱，背着她那个大挎包走出视线，乔砚白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

看着刚刚添加的微信头像，注视了一会儿，而后眯起眼睛。

她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