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是个轻松活,是老板的侄女在做,年纪应该比江遇小点,胖胖的看起来很好相处。
昨天江遇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想跟她搭话,但当时江遇似乎很忙,她就没有打扰。
但今天乔砚白来顶班的事情是个新鲜事,她老板姑姑告诉她的时候她就满脑门子的八卦心思,正愁没地方说呢,江遇就来了。
第二次来到收银台,江遇注意到昨天那个胖胖的小姑娘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出于礼貌她对对方点了下头示好。
小姑娘受到鼓舞,立刻跟她打招呼:“我叫姜琪,你叫什么?”
江遇被她的热情冲击了一下,有点不适应,但还是自我介绍了一下。
“江遇。”
“江遇?好好听的名字。”收银台没什么人,姜琪仗着自己姑姑是老板明目张胆地偷懒,凑过来跟江遇说话:“我听说,那个来给你顶班的是你男人?”
“……”
这个称呼一定是她从某个近代传奇乡土电视剧里听来的,尽管江遇之前看过类似的电视剧,这个词语对她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也不知道乔砚白编了个什么故事才让老板答应他来顶班的。
江遇抿抿嘴,只能承认:“……是吧。”
“我去是真的!”姜琪隐藏不住的八卦之心,凑过来一副做贼的样子,悄咪咪地问江遇:“他以前真是挖矿的?怎么忽然过来给你顶班了?”
“……”挖矿的。
挖矿工人的女人江遇,表情有一瞬间的崩盘,但很快控制住了:“嗯……最近矿上没活,他来替替我。”
姜琪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只是还有一点疑问:“那他怎么那么白啊,在矿上工作不应该很黑吗?”
“……”江遇低头想了想,说:“多洗了几次澡吧……就白了。”
“是吗?”姜琪满脸惊奇:“洗澡还有这效果?那我以后也要多洗澡!”
“……嗯。”
姜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终于安静下来,江遇也坐在原地安静了下来。
她视线盯着后厨的方向,脑中回放着乔砚白刚才说过的话。
接近她,没有别的目的。
只是想看她好。
江遇低着头,忽然弯了一下唇角。
两个小时后,挖矿工人乔砚白终于从后厨出来,他个子很高,经过那道门的时候还要弯一下腰,在灯光照射下额头上的汗很明显。
奇怪的是明明穿着最朴素的围裙,他却依旧像散发着光芒似的耀眼,脸好看,身材好,气质出众。
见他视线扫过来,江遇撇开视线,从收银台抽了两张纸,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还挺懂事。”乔砚白扫了她一眼之后接过纸:“不错,知道心疼人了。”
“……”江遇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平时挖矿太辛苦了。”
“……”一句话让乔砚白忍俊不禁,他看了眼坐在收银台努力朝这边看的姜琪,忽视她竭力想要八卦的视线,敲了敲江遇的头说:“不这么说人家不会信我,那还怎么帮你顶班。”
磕cp磕到了真的,姜琪被这一个敲头的动作迷得嗑生嗑死,要结账的顾客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投入工作。
江遇被乔砚白的话噎了噎,跟他说:“把围裙换掉吧,这个很脏的。”
乔砚白笑了笑说好,随后就转身朝更衣室走,他心情似乎不错,走路时有些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乔砚白和江遇都还没吃饭,江遇带着乔砚白从后厨那里出去,沿着小路准备回酒店。
乔砚白跟着出来看了眼方向,叫住了她。
“这个点了,不回酒店吃了,我带你出去吃。”
江遇点点头,被他带到一个餐厅,到了包间乔砚白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菜。
“我跟饭店老板都说好了,以后都我替你过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酒店呆着,我要是再发现你找了别的兼职——”
乔砚白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江遇说:“每天至少要在那里待六个小时,不耽误你的工作?你们资本家不都很忙吗。”
“我们资本家——”乔砚白对她的用词不置可否地笑笑:“平时压榨别人压榨得多了,还惹人生气,就当是报应吧。”
“……”江遇低头看菜单。
然而菜单上的价格实在太出人意料,只是一道拍黄瓜就要三位数,江遇实在点不下去。
“……要不,还是换一家吧。”江遇略迟疑地开口。
虽然知道这个价格在乔砚白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乔砚白倒没有直接否决,只是淡淡抬眼看着她:“这个和路边小面,你选一个吧。”
“这个的话我来付钱,如果是路边小面就你请客,只能二选一。”
“……”
请一个刚刚帮自己洗了三小时碗的人吃5块一份的路边小面,江遇还没有这么良心尽泯,只能乖乖把菜单递给乔砚白,让他点菜。
并且为了表示对这顿昂贵饭食的敬意,她吃饭吃得很认真。
……也可能是真饿了。
而且贵好像确实有贵的道理,江遇今晚吃的每一口饭都比她过去几个月吃的任何一顿饭都要好吃。
无论是新鲜度还是口感,都完全不一样。
“……确实挺好吃的。”她不自觉开口,同时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一道菜往乔砚白面前推了推:“这个好吃……你也吃。”
说完便装作自己没说过这话似的,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可那道菜已经到了乔砚白面前。
看着江遇生疏别扭的动作,乔砚白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埋头吃饭的人身上。
江遇埋着头,似乎是因为这一示好的举动感觉到轻微的不自在,头抬也不抬。
乔砚白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来。
随后用筷子夹了一些面前的菜,象征性地尝了尝,他又把菜退回到江遇的面前。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多吃点。”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其实很安静,但也还是有一些对话的,乔砚白之前虽然了解了一些江遇家里的情况,但终归不多,而且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
他问了问江遇现在家里的状况。
江遇大概也知道他之前了解过,所以也没有解释很多,只是简单说了一下。
“我爸刚做完第三次手术。”江遇说:“肿瘤情况不是特别好,但他状态一直可以,所以一直积极治疗。”
“我妈妈倒还好,主要是腿的问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腿:“跟我现在差不多,不能长时间走路,但是我爸住院的事情一直是她在跑,我只负责赚钱。”
乔砚白点了点头,江遇是不需要别人怜悯的那类人,所以他没说什么,只是又问:“那你姐姐?”
直到说到这里,江遇表情才有些许变化,她失神了一瞬,才说:“我上高三的时候,她在傅声家里做他弟弟的家教,那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酒后开了傅声家里的车,傅声的弟弟也在车里,车子撞破护栏开进了江里,两个人都当场去世了。”
“有尸检报告吗,确定是你姐开的车?”乔砚白问。
江遇点了点头:“当时的尸检报告我看了,还有方向盘上的指纹,都确定是她在开车。”
“那个时候我爸已经做了一次手术了,正在筹钱准备进行第二次手术。”
江遇的语气其实很平淡,没有任何卖惨的意思,但却能让人联想到之前那份档案里写的,这件事之后发生的种种。
乔砚白无声紧了紧眉。
“我最近有关注肿瘤的临床治疗,如果有好的治疗方法的话,我告诉你。”他说。
“嗯。”江遇点了点头,又略显生硬地看着乔砚白:“谢谢……砚白哥。”
本来还听动容,但听到江遇这样的话,乔砚白又笑出来:“呦,现在知道叫哥了。”
“我记得五个小时之前有些人还一副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
江遇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只是她发觉自己此刻好像很高兴,有一种积压在心里许久的一块阴云终于消散的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两人都沉默的这一瞬间,无声瞥了眼乔砚白。
乔砚白淡淡地笑着,他似乎很擅长这样笑,看起来总是和善的,但总是不达眼底,让人想知道他此刻是真的愉快还是说只是在配合她的情绪。
莫名其妙地,江遇又忽然想到李翊在医院说过的那些话,她偏头看向乔砚白,问:“之前李翊说的,你——”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知道乔砚白已经能意会她的意思。
也确实意会到了,乔砚白又对着她笑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聊的话题。
随后他垂了下眸,声音低低地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倚在座椅靠背上,用手撑着自己的脸,娓娓道来:“我一直不知道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可能是一直活的太顺风顺水了,所以会对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人感到好奇,思考是什么在支撑他们。”
“所以遇到可能给我这个答案的人,就会下意识想要寻求一下答案。”
江遇抬眼:“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吗?”
“有,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无疾而终。”乔砚白表情有点淡漠:“很多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过是被裹挟着往前走。”
“我也是这样。”江遇低下头,说了这么一句。
乔砚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温和:“也许吧,但无所谓,我不是说了没有把你当样本看。”
那我是什么?江遇没问出口。
乔砚白忽然扯了下自己的唇角:“有点无病呻吟是吧?用李翊的话来说,我就是因为要什么有什么,所以硬生生给自己挖了个泥坑,把自己困在泥坑里不肯出来。”
江遇低着头想了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泥沼。”
“你懂得还挺多。”乔砚白笑了下:“以后我再想不开,你就开导开导我。”
他此刻大概是欣慰,目光柔和却并不清晰,长久地在某处停留。
“好。”江遇点头。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乔砚白把江遇送回到酒店房间,盯着她把药涂好之后才走。
江遇一瘸一拐地到门口送他。
“行了,早点休息吧。”乔砚白看着站在门口的江遇说:“明天早饭一起吃。”
江遇闷闷地点了下头,略生疏地看着乔砚白说:“……晚安。”
乔砚白一笑,忽然眯了眯眼看着她:“晚安还有一个意思,你知道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