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第12章 第 12 章

轻车熟路地上车，系安全带，抬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佛坠，挂在中控台上方的后视镜上。

顾芷清用手碰了碰佛坠，玉质的，品质很好。

“这是你买的吗？你信佛？”

秦霁言瞥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不是，别人送的。”

总不能解释说是自己身患重病的谣言传到父母那，急得他们百忙之中抽空给自己求了个佛坠吧，听起来就离谱。

顾芷清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却乖巧地没有多问，随便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

自从认识秦霁言后，她话都多了不少，在秦霁言面前都开朗了许多。

努力靠近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顾芷清明白为什么秦霁言要在教室宿舍楼留一个房间午休了，因为她家真的很远，开车将近半个小时，也佩服她愿意每天这样来回跑。

但当车驶进洁白的小区大门时，顾芷清又觉得就算每天通勤一小时也挺值。

小区很安静，这附近的住宅区都相隔挺远。

绿化很不错，绿树成荫，春夏秋冬四季的花都有，小区中央是一个人造湖，湖边有亭子和跑道，算一个小公园。

高层区和低层别墅区分隔在湖两侧，依稀能看见保安在巡逻。

在寸土寸金的江城，这可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

如果没记错，这好像还临河。

顾芷清不禁歪头看向身旁面色如常的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江大教授工资有这么高？还怪会享受的。

虽说顾芷清家境也很优渥，但苏锦为了工作方便，买房买在了陆家嘴附近，贵得要死不说，环境比这差远了。

秦霁言熟练地将车驶入地下室，倒车入库。

地下车库很敞亮，关键是，有空调，还有香氛！

顾芷清在心里啧啧称奇，评估这秦教授到底身价几何。

深藏不露的“富婆”秦霁言从后车厢拎出两袋蔬菜，怎么看怎么别扭。

是顾芷清上次送到她宿舍的蔬菜。

顾芷清憋着笑，凑过去。

“要帮忙吗？”

秦霁言抬头看她一眼，默默关上车门。“不用。”

好吧。

顾芷清跟着她进了电梯，却见她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

“23楼，按一下。”秦霁言抬了抬拎着袋子的手，示意自己的无能为力。

顾芷清上前一步，按下按钮后又退回秦霁言身旁。

密闭的空间更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顾芷清下意识地靠近秦霁言。

不由自主地吸吸鼻子，闻着秦霁言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第N次感叹，真的很好闻！

但秦霁言沉着脸，也不说话，看上去心情不好。

不会是她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看见吧？还是说她和她父母一起住，待会儿会上演父母质问她怎么带了个女人回来的狗血剧情？

在乘电梯的短短一分钟内，顾芷清的脑内小剧场演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推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忐忑不安地看着电梯墙上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秦霁言有点紧张。

没错，她在因为顾芷清的到来而感到紧张。

和还在上大学，依旧和父母住在一起的顾芷清不同，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房子，意味着她将展示最真实、不加掩饰的自我。

希望能表现好一点，维护好自己的形象。

电梯门开，秦霁言咬咬牙，下颌骨一寒，赴死般将人领出电梯。

顾芷清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用目光扫描侵犯秦霁言的领地。

这一层只一户，大平层啊，羡慕。

秦霁言从门口鞋柜中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棉鞋，递给顾芷清。

“给。”

“啊，谢谢。”顾芷清回过神，礼貌道谢。

棉鞋质感不错，上脚很舒服。

见她换好鞋，秦霁言抿了抿唇，用指纹解锁屋门，拉开。

顾芷清跟着她走进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指节轻叩两下大门，像是入侵者闯入前礼貌的问候，也是对主人的小声提醒。

你好，我进来啦。

不出意料的是，落地窗，阳光可以毫无顾忌地照耀这片专属一人的空间。

顾芷清有一点忌妒这样的阳光。

当然，不喜晒太阳的秦霁言拉上了纱帘，光线隐隐绰绰，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顾芷清又不忌妒了，毕竟她现在可以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欣赏这样的阳光。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房子以白色调为主，却不显得单调，很有艺术感，层次结构明显，看起来很舒服。

玄关处奶白色的柜子上，还摆了一束鲜花，富有生活气息。

还以为会是网上流行的那种黑白灰性冷淡风······

顾芷清侧头看一眼绷着脸冷感 Max的秦霁言，属实是没想到，没想到秦教授还有这么日常、平易近人的一面。

不过想想秦霁言建筑系教授的身份，这样的装修好像也没问题。

但，顾芷清还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沙发靠背上随意搭着两件外套，桌上的咖啡杯还没来得及洗，茶几旁边的地毯上散落着一些没拼完的···乐高？

救命，好可爱。

顾芷清心中的小人在呐喊，很想抱着秦霁言狠狠rua一顿。

在她观察秦霁言家时，秦霁言也在默默注视着她。

不知道从哪开始介绍，秦霁言抚了抚手臂，有些局促。

可顾芷清好奇打量的炙热眼神，又很好地安抚了她忐忑的心。

于是她开始带着顾芷清挨个参观房间。

“那是我的卧室。”秦霁言指了指最里面一间关着门的房间，没有进去的打算，反而将顾芷清带进了另一间房。

“这是观影厅，我比较喜欢看电影和音乐剧之类的，嗯，所以专门设计了这个房间。”

顾芷清礼貌地站在房门口打量，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沙发床，能躺能坐，看上去很软，在上面滚两圈会很舒服。

一个很大的投影仪放在房间角落，旁边是一排酒柜，零零散散地摆着红酒、香槟之类的。

顾芷清注意到，有几瓶酒只剩了一串，而沙发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高脚杯。

她会喝酒。

顾芷清在脑中想象了一下秦霁言微醺时的样子有些脸红。

当冷静自持的人晕染上酒气，眼神不再清明，被慵懒与朦胧取代，放松的肢体是对接近的许可，欲说还休的眼神是海妖俘获人心的歌声。

那么顾芷清会是第一个自愿沉沦的渔人。

秦霁言轻柔的声音惊扰了她的幻想，眼前的真实与脑中的虚幻重叠，更令人浮想联翩。

“出去吧。”

顾芷清呆呆地跟着秦霁言进了另一个房间，目之所即全是书架，还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电脑和几张纸。

显而易见，是秦霁言的书房。

顾芷清大致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她看的书还挺杂的。

从建筑学、艺术类的专业书籍，再到诗集、散文，甚至还有网络小说。

涉猎之广令人叹为观止。

书房角落还摆着一盘围棋，只下了一半，棋盘落了灰，想必很久没动过了。

顾芷清学过几年围棋，有些好奇地眯了眯眼，想要看清这残局。

书房中用的香薰是茶香，淡淡的清香混着书本特有的纸质墨味，浸润这片宁静之地。

秦霁言没有过多介绍，稍看几眼后便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这个房间很大，而且明显被分成了两部分，刚进去顾芷清便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秦霁言。

秦霁言依旧是一幅也天风雨也无晴的表情，眨了眨眼，有些无辜。

整整一面墙，两个大玻璃柜，一个里面全是拼好的乐高和建筑模型，还非常仔细地分门别类，贴上了标签。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手办呢？

另一个柜子则是一些方方正正的盒子，和书本相似，却比书薄很多，不知道装着什么，排满了整个柜子。

房间另一面更是出乎意料，好几件乐器整齐地放在一起，钢琴，小提琴，吉他，竖笛，还有几个音箱和唱片机，墙上铺了灰色的隔音棉。

现在顾芷清猜到那些盒子里装着什么了，大概是唱片。

小朋友被震惊到呆在原地，尽力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咳，你想听歌吗？”秦芷清摸摸手臂，打破尴尬的气氛。

“你，你，这些乐器你都会？”顾芷清终于找回语言功能，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

秦霁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解释：“我母亲是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所以我从小就开始学小提琴，其它的也都会一些。”

懂了，音乐世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但其实自从秦霁言工作开始，她就没用过家里的积蓄了，这些都是她这些年自己攒钱置办的。

秦霁言不爱出门，所以很重视自己这些室内爱好，对于生活的舒适度要求挺高。

这整个房子都是她自己设计的，花了不少心血。

事实证明，很值。

她也并不避讳向顾芷清展示这些，只是有些不适应，和，一点久违的害羞。

以前没有人进过这些房间，连她父母因为工作繁忙也只是在客厅坐过几分钟。

她也不必担心会让顾芷清感到冒犯或者伤害到她的自尊心，因为，小朋友只是看着低调，实际上家境不会比自己差。

顾芷清的那些衣服大多都是些设计师定制款，并非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牌，一般人可能认不出来，但秦霁言碰巧有个同样喜欢定制服饰的妈。顾芷清穿的那些品牌秦霁言大多在她母亲的衣柜里见到过，都不便宜。

还有她平时上课时用的电子产品，配置都不低，绝对不是普通家庭。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

小朋友在有些方面会莫名不自信，会退缩，但在参观她家时，眼中有欣赏，羡慕，但绝不是仰视，而是平视。

是一种“你拥有的很好，但我拥有的也不差”的底气。

顾芷清此刻很庆幸能够站在这里，拥有了了解真正的秦雩言的机会，而且比她预料的还要惊喜。

她身上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越了解便越好奇，秦霁言对她来说仿佛有着无尽的吸引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就来源那欲说还休的遮掩与回避，勾起观赏者的兴趣与探索欲，想要知道那神秘的面纱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秦霁言是一个很有分寸感和距离感的人，可以和任何人保持在一个舒适的距离，不会冒犯别人，也不会让别人打扰到她，或者靠近她。

正是这种温和却同时距人千里之外的气质，礼貌又不给人机会的绝决，构成了秦霁言独特的魅力。

更别提她偶尔流露出的一点特殊对待和关心，只要尝过一次甜头就会让人上瘾。

“可以听你拉小提琴吗？”小朋友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她。

秦霁言愣了一下，摸了摸脖子。嗯，可以，但，我们要不先吃饭吧，快到饭点了。”

顾芷清应了声，却在转身出房间时发现她耳朵红了。

哦~原来是害羞了呀。

顾芷清忙凑上去想看仔细，秦霁言却加快脚步走进厨房。

还不让人看，可爱。

秦霁言打开冰箱，“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顾芷清倚在门边看她，“我不挑食，你做你自己喜欢吃的吧。”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秦霁言看她一眼，没说话，略思索几秒，从冰箱里取出需要的蔬菜，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开口。

“顾芷清，你知道最难做的菜是什么吗？”

摇摇头，顾芷清表示疑惑。

“是什么？”

对方叹了口气，“是随便。”

啊这。

顾芷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我…”

“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小朋友被安抚下来，有些蠢蠢欲动地走近厨房，靠近专心洗菜的人。

“真的啊？”声音软软的，像小猫在心口挠了一下。

秦霁言抿抿唇，语气下意识柔下来。

“什么真的？”

“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嗯，真的。”经常一起吃饭，不知不觉就记住对方的偏好了。

顾芷清笑意掩不住，凑到她身边，“我帮你洗吧。”

做饭，很日常的举动，两个人一起会给人生活在一起很久的感觉。

顾芷清想体验这种感觉，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