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第11章 第 11 章

在新晋府内总管顾大人的监督下，秦霁言“被迫”请了几天的假，安心在家养病。

这几天手机里嘘寒问暖的消息就没停过，不止有顾芷清的，还有其他人的，有同事也有学生。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从未请假缺席，这次因病请假一传十，十传百，大半个江大都知道建筑系的秦教授生了病。

等到最后传到秦霁言耳中时，已经演变成了自己身患重病、命不久矣。

秦霁言：······

谣言真可怕，现在辟谣还来得及吗？

那些消息中，如果是真心关心自己的朋友，秦霁言会换个回复一下表达感谢；若是献殷勤图谋不轨想趁虚而入的，基本不理睬。

啊，当然不包括顾芷清。

毕竟小朋友都多次表示想来照顾自己，若是不理她，估计会担心地直接冲上门吧。

于是两人便在微信上开启了长达两周的拉锯战。

“你还好吗？需要我去照顾你吗？我可以给你做饭。”

“不用了，谢谢。生病没胃口，就不麻烦你了。”

“那，那你家在哪？我买了药和蔬菜，给你送过去吧。”

“你放我宿舍吧，谢谢。”

“可…我进不去。”即便没见到她本人，秦霁言都能想到她说这话时委屈巴巴的语气。

叹了口气，还是心软，秦霁言抱紧了怀中的抱枕，将脸埋了进去，片刻后躺在床上打字。

“我办公室桌子最下面一层抽屉，有我宿舍的备用钥匙，你用那个开门。”

“好的！”近乎是秒回，顾芷清又发了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包。

秦霁言不禁笑了一下，想了想，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在自家阳台拍的蓝天白云，配文是：“今天天气不错，可惜生病了不能出门。”

很快便有人评论，在一众的“祝早日康复”中，顾芷清的回复格外显眼。

“才怪，就算你没生病也不会愿意在大晴天出去晒太阳的。”

秦霁言看着那条评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古灵精怪的小朋友。

“是吗？可是前几天也是大晴天，我不是出门了吗？”她回复道。

还是因为陪你。

秦霁言笑着放下手机，她能想象到顾芷清看到这句话时脸红透了的样子。

耳朵粉粉的，会很可爱，伸手捏不知道会不会躲。

微信和其它聊天软件最大的差别就是，微信的**性更强。

所以没有共同好友的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评论区聊天，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正如顾芷清知道秦霁言不喜晒太阳的秘密。

而共享秘密正是快速拉近关系的方法之一。

秦霁言翻了个身，发呆。

她并不讨厌被人照顾的感觉，她只是不太适应与别人关系发展得这么快，更没想过邀请别人来自己家。

于她而言，家是自己最私密的空间，也是最接近真实的自己的地方。

她还没有做好让人参观的准备，而且···她扫视一眼房间。

可能会打破一些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吧，所以她拒绝了顾芷清。

而且，她明显感觉到顾芷清最近略微有些急躁，不让她来也是给她冷静的空间。

啊，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冷静？不可能冷静的。

顾芷清压抑着兴奋，小心翼翼地打开宿舍的门。

虽然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却总有种做贼心虚的偷感。

当然，乱动别人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顾芷清还是很有教养的。

放下蔬菜后，她只是克制地再次参观房间，希望发现一些小细节。

嗯，还实在没忍住 ru a了 ru a床上的抱枕。

很香，很软，有秦霁言的味道。

很开心秦霁言给了她钥匙，这算是给了她进一步了解秦霁言的机会。

但也有苦恼的事找上了门，就在秦霁言生病的这两天，她被一个男生缠上了。

男生叫李华，和顾芷清同届，也是建筑系的。甚至两人认识还是因为都上秦霁言的课。

在此之前，顾芷清对他的印象就是名字特好记一男的，毕竟英语作文写了十几年了还是他。

之后因为在一个小组，加上了联系方式，印象进一步提升为一个儒雅文静的男的，偶尔在图书馆碰到打个招呼。

或许是因为秦霁言这几天请假，顾芷清的课程和安排没那么紧，还时不时走走神想念一下几日未见的秦教授，看着十分悠闲，那男的，李华，便邀请了小组成员聚餐，在顾芷清面前出现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顾芷清没怎么在意他，在上课与画设计稿之间的空暇时，发消息骚扰，啊不，是关心秦霁言。

直到今天李明邀请她单独吃饭，顾芷清嘴角抽抽，婉言拒绝，默默将某绿色挤眼软件的图标挂在随身的包上。

然而，无人在意…根本没几个人认得。

难得有一两个认出来的也只像猎人看到猎物一样两眼放光，凑过来搭讪。

徒增烦恼。

于是，等几天后秦霁言回来上课时就看到面无表情的顾芷清左边坐了一个没话找话的李明，右边坐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系溜进来的长发T，眼皮跳了跳。

这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就走了几天，小朋友在外面就拈花惹草，招蜂引蝶了一圈人？

叹了口气，再次将教室里的无关人员赶走，那长发T和顾芷清说了几句话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教室，走之前还瞄了秦霁言好几眼。

这都什么人啊。

秦霁言揉了揉太阳穴，沉着脸开始上课。

顾芷清和李华就坐在第二排，一眼就能看到。

那李华也是胆大包天，坐这么靠前还敢找顾芷清说话。

但因着他问的是和课题有关的知识，两人又在一个学习小组，顾芷清无奈，只得给他讲解。

本想提醒她俩安静，但秦霁言想了想，终究是什么都没问

如同往常一样上完了课。

下课铃响，顾芷清收拾好东西，急急忙忙地要去办公室找秦霁言上课，看看她康复了没有，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下意识甩开，面色不善地看向身旁的李华。

对方举起双手，看上去很无辜，“抱歉啊，我看你着急走，才…我想问问你，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简直得寸进尺。

余光瞟到秦霁言径直离开教室，顾芷清火气更盛。

她平常都会等自己的！都怪这个男的，甩都甩不掉。

“我没空，也不想去。还有，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我们小组组长，他成绩比我好，我很忙，还有比赛要准备。不过如果你的脑子里只有大一的课题知识要问的话，滚回大一重修吧。”

面无表情地撂下一段话，顾芷清连一个多争的眼神都不想留给他，迅速走出教室。

可赶到办公室，空无一人，顾芷清愣了几秒，有些不知所措。

手机适时地震动两下，点开，是秦霁言发来的消息。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课下次再上。”

顾芷清咬咬唇，提取到关键词，她不舒服。

一边打字一边下楼，可还没措词好，便在一楼走廊里远远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和···那个长发T？！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秦霁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只剩那个长发T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

看见顾芷清过来，她有些尴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

但顾芷清现在可没空管她，好不容易终于在教学楼大门前追上了秦霁言。

“秦教授，秦教授。”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霁言脚步一顿，回头，女孩的身影便撞进她眼里。

光很奇妙，它能折射出世间万物，赋予万物色彩，然后人用眼睛接收。储存它，成为记忆。

而有些记忆，在光的作用下，永远不会褪色。

顾芷清小跑着追上来的，面色略显红润，发丝贴在脸上却不显凌乱。

秦霁言比她略高几公分，站在她面前，可以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朦胧。

眨了眨眼，秦霁言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散发，语气很温和。

“怎么了？没看到消息吗？今天不上课了。”

“你哪里不舒服？”

秦霁言愣了一下，又为她毫不客气的语气感到好笑。

小姑娘每次在自己面前一着急就忘了规矩，怪可爱的。

“就…有点累。”

顾芷清明显不信，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秦霁言无奈，按住她的头。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

只是心里不舒服，比生病还不舒服。

她不想看到那个长发T献殷勤的样子，也不想看到顾芷清和李华凑得那么近讲题。

而在她目睹李华抓住顾芷清的手时，她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心理。

于是她落荒而逃。

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对顾芷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她给顾芷清发消息，找借口不与顾芷清单独见面，让自己冷静冷静。

可在顾芷清满脸担忧地跑向她时，她又心软了。

怎么做得到狠心拒绝呢？

对于顾芷清眼中藏不住的喜欢，秦霁言更是不敢面对。

她二十九了，不是不理智的年纪了，更是顾芷清的老师。

小朋友一时兴起的爱慕，自己怎么能自欺欺人地当真呢？

“只是什么？”顾芷清看着她的眼睛追问。

我怎么能告诉你呢？我无法为自己辩解。

从出教室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还不够秦霁言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只得闭上眼不愿再多说。

小朋友的心思是敏锐的探测仪，她察觉到秦霁言的回避便迅速转移话题。

“刚刚那个女生，你认识？”

秦霁言回神，想到刚才那个长发T，面色更冷几分。

“她想加我联系方式，被我拒绝了。”末了又添一句，“看起来不务正业，你别和她接触太多。”

顾芷清细品这两句话，总算咂摸出秦霁言如此反常的原因。

压下嘴角的笑意，她凑近秦霁言小声解释，“我和她昨天才认识，一点都不熟。她不务正业，那我以后有空就来找你好不好，提升学业。”

明知道这是她打的小算盘，但这样温和的，不具备攻击性的靠近并不令人反感。

秦霁言抿抿唇，没说话。

顾芷清不气馁，继续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你想啊，设计比赛还有两个星期就结束了，现在是关键时期，我空闲时间来找你也方便解决问题。而且我平时好天聊的，让我来找你聊聊天，好不好？”

尾音软下来，落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

秦霁言轻笑一声，“顾芷清，你在撒娇吗？”

顾芷清瞅见她耳朵红了，计划通。

这时候就该趁热打铁。

“那你同意吗？”小朋友眼睛眨啊眨，让人没法拒绝。

“我拦得住你吗？”秦霁言叹了口气，决定先将顾虑放在一边。

“那你就是同意啦。”小朋友表情很得意，让人想揉揉她的脸。

“你猜。”秦霁言没等她，径直往前走，嘴角却是微微向上扬起的。

猜？我才不猜。她没否认就是默认了。顾芷清心满意足地跟在秦霁言后面当小跟班，眯着眼睛像餍足的猫。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小朋友好奇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啊？”

“回家。”话刚说出口便后悔了，一转头，果然看见顾芷清亮晶晶的眼睛，不说话，就这样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正在思索该怎么婉拒她想来自己家的意图，却见小姑娘抿着唇，眼神黯下来，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那你送我去图书馆吧，我，我去看会儿书。”

语气闷闷的，听起来很委屈，像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

要命。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口中的话已经拦不住了。

“那你要来我家吗？”

顾芷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挽住秦霁言的胳膊。

“可以吗？”

秦霁言扶额，怎么嘴就那么快呢？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看顾芷清那么期待的样子，也不好再拒绝。

“嗯，可以。”

顾芷清笑得很开心，但那笑中还带有一丝狡黠。

她总算找到拿捏秦霁言的方法了。

秦教授吃软不吃硬，以退为进委屈两下她就心软了。

这可不能说顾芷清耍小聪明，爱情本就是一场徐徐图之的谋略，她能中招说明她也在乎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