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 第15章 意外

警察通过大数据搜索发现小临在晚上六点左右搭乘高铁去了南岭市，柳眠忆不知道小临为什么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从监控画面上看，小临离开的时候神态从容，似乎早就提前做好了谋划。

而更令柳眠忆心急的是，小临下车后便再没有踪迹。

现在各地都有高考生自杀和被人贩子拉上车贩卖器官的新闻，小临虽然大了，但毕竟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柳眠忆怎么可能不担心？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柳眠忆留在南岭市不断寻找着小临的踪迹，可小临却像人间蒸发似的不见踪影。

夜深人静时，柳眠忆瑟缩在酒店的床上，起初，胃在隐隐作痛，直到后面变成烧灼痛，他的身体仿佛从内而外要被胃酸溶化成空壳。

直到这时，他开始想，他的人生本应在十年前终结，可他依然坚持着活到了现在。

而如果小临不在了，他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他早就成了孤儿，在这世界上除了小临，再没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人。

说起来，他自以为以兄长的身份照顾了小临这么多年，可小临又何尝不是在事事为他着想？

他真的……能离开他吗？

这种想法让柳眠忆感到恐惧，他全身因强烈的胃痛而失去力气，大脑也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可还没待他入睡，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他托南岭这边帮忙找人的朋友。

小临有消息了。

柳眠忆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顾不得胃痛，套上外衣就向小临身处的旅馆赶去。

这是隐匿在老破小居民区的旅馆，小区内外地人员流动性很大，像柳眠忆这种看起来干净清俊的年轻人很容易被院里猥琐凶悍的混混盯上，柳眠忆越走越害怕，越走越担心。

而当他真的站到生锈的铁门门口时，担心惊惧通通变成了怒气。

打了无数次也打不通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哥哥。”

电话那头是小临懒洋洋的声音。

“你干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柳眠忆强压着怒气说。

“不想让你担心，哥哥。”

虽然小临没有那个意思，但这话听起来太像在阴阳怪气了。

“你消失好几个月，这叫不让我担心？！”

“哥，我们以后迟早要分开的，我们都要各自结婚成家，你就当提前适应吧。”

柳眠忆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门去揍他一顿。

“开门。”

柳眠忆沉下声音。

“什么？”

“让你开门！”

柳眠忆提高了声音。

电话那头的小临终于意识到柳眠忆就在门口。

“我说话你没听见！”

良久，小临才缓缓地说:“哥，你走吧。”

“你说什么？”

“哥，我现在赚钱了，我能养活我自己。”小临强忍着泪水，“你走吧。”

“你不开门是吧？行，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电话挂断，小临哭了。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他和柳眠忆分开的日子。

从此，他将一个人度过孤寂的人生，他的生命中再也不会与柳眠忆有任何交集。

那个让他心疼，让他爱恋，让他为之魂不守舍的柳眠忆，他最敬爱的哥哥，他最深爱的心上人。

突然，一阵砸门声响起，小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不多时，门锁就被打掉了，柳眠忆一脚踹开了铁门。

“好啊王临，长胆子了是吧！居然还敢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担心！是不是非得打你一顿你才老实……”

阴暗潮湿的小屋内，小临瑟缩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柳眠忆的怒气一下子降下来，他轻声叹气，向小临招招手:“过来，让哥好好看看你。”

看到熟悉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小临再也忍不住大哭着扑向柳眠忆的怀抱。

这几个月，他从早到晚的打工，没有吃上一顿新鲜的饭菜，晚上还要带着对周边不明人员的恐惧入睡，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柳眠忆任他在自己怀里哭，虽然他不知道小临这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但直觉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待小临的情绪缓和下来后，柳眠忆才替他抹去眼泪，柔声说:“跟哥回家吧。”

可是小临却紧抿着嘴唇摇摇头。

“为什么呢？难道还是因为……”

小临只是睁着被泪水浸润的亮晶晶的眼睛看柳眠忆。

“行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别再这样吓我。”柳眠忆心疼地说。

小临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推开柳眠忆，沙哑着嗓子说:“哥，你就当我死了，别再管我了。”

“又说胡话，你还没有成年，哥怎么能不管你？”

“我成年了，从今天起，我就十八了。”小临含泪微笑，“哥，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可是我不是个好弟弟，让你失望了。”

“那你到底怎样才能跟我回去？”柳眠忆有点生气了。

“哥哥，在我没有改变对你的感情之前，我们就这样吧。”

好啊，这小王八蛋还学会那拿自己的话噎人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柳眠忆的怒火腾地窜起来，他关上门，扯着小临的衣领往床上带。

虽然屋内破破烂烂，但小临的床铺还是保持着和家里一样干净整洁。

“哥……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就是想让我这样吗？”柳眠忆的手从小临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柔软的手触碰光滑的肌肤，激起了炽热跳动的心脏。

“哥……你别这样……不行！”

小临奋力挣扎着，柳眠忆几次想扯掉小临的腰带，但都没有扯下来。

“那你说你要干什么？！你非把我逼疯才罢休？”

柳眠忆停下来，抓着小临的手腕，他的双眼猩红，直直地盯着身下的小临。

“哥，我不想勉强……”

“勉强？”柳眠忆笑出声，“你可真会放屁，你不就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想让你难过……”

“可你已经让我难过无数次了，小临。”柳眠忆的眼神带着绝望，“你非要了我的命不可吗？”

“哥哥……”

柳眠忆蹙起眉，他的胃还在灼烧着，他忍不住捂着胃，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哥，你怎么了？”小临连忙起身，“胃病又犯了，是不是？”

柳眠忆斜瞥他一眼:“被你这个小王八蛋气的。”

“哥，你等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可是这简陋的小屋里哪有热水，小临看着难受的柳眠忆心里痛到了极点。

“什么也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酒店……明天我们就回家。”柳眠忆强忍着疼痛，他已经疼得直不起身了。

小临哪里还敢再抗拒，他简单带好身份证件，还有不久前才邮到的录取通知书，跟着柳眠忆回了酒店。

柳眠忆刚躺下没多久，酒店的服务人员就送来了蛋糕。

“哥……”

柳眠忆勉强笑笑:“不是十八岁生日吗？过生日就要有过生日的样子，在那种乌漆嘛黑的地方干什么……”

“哥，我成年了。”小临的眼眶里盈满泪水，他又想哭了。

“是，我们小临成年了。”柳眠忆勾着小临的脖子，与他鼻尖相抵，“答应哥，不要再离开哥的身边了，好吗？”

小临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柳眠忆的喉结上。

这一次，他知道，柳眠忆是认真的。

……

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回去的，可柳眠忆胃痛加重，就连稍微喝点稀粥都会吐出来，奥美拉唑、麦滋林等通通无效，柳眠忆疼得走不了路，只能在酒店躺了几天，等胃稍稍好些后才和小临回去。

小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师范学校，他一向喜欢文学，所学专业也与文学相关，开学时间将近，也该准备离家的东西了。

自从上次回来后，小临和柳眠忆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他们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却也很难回到原来的模样。

比如柳眠忆把洗好的菜递给小临时，柳眠忆会避开小临的手，假如不小心指尖相抵，柳眠忆也会如被烫到般迅速撤手，两人虽然还睡在一个屋子，但柳眠忆显而易见的紧张，他很少再和小临睡前聊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背对着小临的。

柳眠忆在刻意回避小临，却又没有明确的拒绝，他的头发长长了，耳边点缀的粉色钻石耳钉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明天小临就要走了，柳眠忆蜷缩在被窝里，心里有点堵。

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要独自面对一张空荡荡的床，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家了，小临会如他年少时一般，带着期望来到陌生的城市，结交到心仪的朋友，开启他们人生的新征程。

到那时，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所以这也是柳眠忆没再进一步发展这段感情的原因，说到底，小临在他眼里依旧只是个孩子，他还没成熟到可以处理爱情这种复杂的感情。

暂且先缓一缓，给彼此一个过渡的时间，在那之后，小临会想明白，也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哥哥？”

身后传来小临的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