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 第16章 承诺

“嗯？”

柳眠忆应了一声。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送孩子上学的父母心里会难受了。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自己身边，现在孩子要远行，父母必然会担心孩子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天冷了有没有多穿衣服，天热了会不会中暑，万事细节他们能否照顾好自己。

柳眠忆现在就很担心，但其实又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他就是担心。

被子被掀开，小临钻进来。

温热的体温贴近柳眠忆的后背，小临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柳眠忆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一下。

“哥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滚吧，没你我就消停了。”柳眠忆说。

“哥哥，可我舍不得你。”

空气陷入了沉默，良久柳眠忆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小临一下下摩挲着柳眠忆的手心，小猫抓痒似的:“那时候哥哥在本地上学，为了照顾我申请走读，我每天尚且还能见到哥哥，但这次，是真要离开家很长时间了。”

“不长。”柳眠忆阴阳怪气道，“你上次要是再多离家出走一个月，就满一学期了，三个月没见我也没见你怎样，现在倒装的有多想我。”

但柳眠忆的心里比谁都知道小临有多想他，不然也不会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崩溃大哭。

“那不一样。”小临缓缓说，“那时我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不要紧张，我不是真要去死，只是如果你真的把我扔下了，不要我了，那我……”

“怎样？”

柳眠忆翻过身看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小临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跳动的心脏与炽热的呼吸。

“那我就默默守护着哥哥一辈子，看哥哥娶漂亮的嫂子，生可爱的孩子，到时候我就偷偷给我的小侄子塞压岁钱，让他管我叫小叔叔，我努力攒钱，死后把钱都给他……”

“别说死不死的。”柳眠忆的指尖抵在小临的唇上，小临借机亲了一下。

“你……”

柳眠忆想收回手，却被小临攥住。

“哥哥，我害怕。”小临说，“请你给我一个承诺，让我能安心上学。”

“什么承诺？”

“让我的身体留下你的烙印，让你的身体留下我的烙印，我们彼此融为一体，达成精神和□□上的契约。”

柳眠忆勉强笑笑:“真不愧是文科生，说得真浪漫，你直接说想和我发生关系不就完了吗？”

小临:“……”

小临:“哥……也不愧是理科生，说得真直白。”

柳眠忆说:“那我也直白地告诉你，不行。”

“哥……”

“滚回去睡觉，这种事等你大学毕业再说。”

柳眠忆推他。

“哥……”

小临直接翻身压在柳眠忆身上，冷空气瞬间灌进来，柳眠忆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干什么？想造反？”

小临不说话，只是看他。

“别闹，在这样我要生气了，是你说的不会勉强。”

“是，我不会勉强哥哥……。”

小临松开柳眠忆，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背对着柳眠忆躺下了。

柳眠忆扯扯被小临弄乱的领口，也翻过身背对着小临。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柳眠忆起初不想搭理他，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但身后的啜泣声似乎越来越大，听得柳眠忆心头火起。

“你他妈的！”

柳眠忆气得掀开小临的被子，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要哭滚出去哭！再敢弄出半点动静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小临的眼泪低落在柳眠忆手上，他笑着，眼角边泛着泪花:“和第一次我们相遇的夜晚一样。”

柳眠忆愣住了。

犹记得十年前他们初见的夜晚，小临不小心把玩具踢下了床，他当时为了示威，也是对小临这样说的，可谁又能想到日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敌对的二人成为相依为命的亲人，彼此的世界只剩下对方。

“你和你妈妈一样，”柳眠忆的声音哽咽了，“就会用狐媚子术勾引人，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简直恶心死了……”

循着模糊的记忆，小临缓缓说:“你可以说我恶心，但你不能说我妈妈恶心，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很好看，你也很好看，哥哥。”

柳眠忆听不下去了。

“闭嘴吧，只会阿谀奉承的小坏蛋。这下你把你的心上人骗到手了，你开心了，你可以满意了。”

“哥哥，那你答应吗？只要你不愿意，我都……”

“别他妈废话了，趁我还没后悔赶紧把事办了，明天你就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柳眠忆去解小临的衣服，可小临却抓住他的手:“哥哥，这种事于我于你都是神圣的，你确定要做吗？”

“刚才不还挺能耐吗？现在跟我装纯洁，小临，我比你年纪大，该想清楚的是你，会吃亏的也是你，一旦踏过这道槛，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下一刻，小临环住柳眠忆的脖颈，身体前倾吻上柳眠忆的嘴唇。

“哥哥，我无怨无悔。”

……

一觉醒来，柳眠忆疼得有点想哭。

小临压根没给他反抗的机会，一句软软的“哥哥”就直接把柳眠忆的魂儿叫没了。

他到底还是要那张老脸的。

“对不起，哥哥，我已经尽量温柔了……但还是搞砸了。”

这不是温不温柔的问题，再怎么温柔也会疼。

而且柳眠忆总算知道当年送给小临的银镯子哪去了。

“赶紧把镯子戴回它该戴的地方，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这样祸害。”

柳眠忆又羞又怒。

“好。”小临悠悠然将银镯子掰回原来的大小，戴在了左手腕上。

嘶，更刺眼了。

柳眠忆真想扇他。

但他疼得动不了，小腹还感觉胀胀的，因此只能侧躺在床上，看小临一边哼歌一边查看行李。

“下午哥就好好在家休息吧，不用送我了。”

“谁稀得送你，赶紧滚。”

柳眠忆看着小临得意的样子就生气。

但他终归还是去了。

同行的还有刘阔，这个明恋小临多年的至交好友追着小临上了同一所学校，他看到柳眠忆不自然的走路姿势，还问了一嘴:“小忆哥这是崴到脚了？”

柳眠忆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然后暗暗瞪了小临一眼。

火车开动时，刘阔凑近小临:“哎，其实你要是跟我，我也不介意做下面的那个。”

小临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

刘阔笑着拍拍他:“跟我就别装了，你还是好好想想你之后几个月怎么忍吧。”

……

入了学，小临比较幸运地分到了四人寝，他和刘阔是室友，另外还有一个热情的南方男孩和一个爽朗的西方男孩。

只是因为任务需求，南方的男孩没和他们住几天就搬到了别的公寓，而来自西边的男孩在几个月后也去了别的地方，此时已临近寒假。

“哟，你说小忆哥要是知道宿舍里只剩下咱们俩，他会不会吃醋呀？”刘阔和小临勾肩搭背。

“你把你自己管好别乱动手动脚比什么都强。”小临推开他，“晚上部里聚餐，吃完之后我就不回宿舍了，我哥来接我回家。”

刘阔“啧”了两声:“看样子今晚要有美人在怀了？哎呀，久旱逢甘露……”

“你知道如果是我哥他会说什么吗？”小临突然微笑。

“什么？”

“人体碱性□□混合，还会涉及到免疫系统问题。”

刘阔:“……”

真是一点也不浪漫。

……

柳眠忆的身体恢复得还算快，但自从那晚之后他总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那是他过去未曾感知过的强烈情感，那种感觉深深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小临走后，起初他是有些担心的，但后来又想一个大小伙子，总有自己长大承担风雨的那天，再说担心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干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直到寒假来临，他去接小临的时候，隐藏在心底的那种不可言说的恐惧才终于显露出来。

雪花纷飞，奶白色的路灯下映衬着一对璧人，柳眠忆不知那女孩是谁，朋友？同学？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和小临走在一起是那样刺眼，那样……天生一对。

“那我先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小临对着女孩挥挥手，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目送他离去。

“哥！哥！”

小临一眼就看到了漫天飞雪中站在树下的柳眠忆。

柳眠忆的头发长回了原来的长度，随意用发绳挽起来斜梳在身侧，他乌黑的头发上落着雪花，看起来像童话世界里的冰雪王子。

“还以为你会坐火车来，怎么还开车过来了？”

柳眠忆帮他把行李箱放到后面:“这不是怕你东西太多吗，而且也想早点见你。”

“那你在车里等我就好了，还站在外面，多冷啊。”

小临将围巾绕在柳眠忆脖颈上:“几个月不见，哥，你瘦了好多。”

“你倒是胖了许多。”柳眠忆捏捏小临肉乎乎的脸，“上车吧，座位上有给你买的烤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