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风离开时帮孟知意关上了房门。
“咔哒”声响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孟知意低下头,心情复杂。步子往后了几下,脚跟碰到桌前的沙发椅,她顺势就坐了下去。
抬头时看见刚才被她调转面向的相框,犹豫了会儿,她伸手将相框拿过来。
相框里装裱着她和周南风的照片,那是周南风来这个家过第一个生日时她们一块拍的合照。
当年爸妈将周南风从杭城带来海城,同时也转到孟知意就读的海城一中。他是中途转学过去的,对学校不熟悉,没有朋友,一边担心自己会给孟家添麻烦,一边又害怕自己在一中的学习跟不上进度,可谓是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
有时候孟知意晚上从房间出来上厕所,都能从周南风房间的门缝里看见透出来的光。有一次房门虚掩着没关紧,她偷偷去看过一眼,发现都凌晨了,他还在房间里闷头学习。
虽说这年纪的男生精力旺盛,就算偶尔熬点夜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可要是长期这样下去,身体早晚是会受不住。
一次月考后,孟知意主动提出要看他的成绩。
他支支吾吾的没说句完整的话,试卷也藏在书包里不愿意拿出来。还是孟知意态度强硬非要看,他才将试卷拿出来。
语文和英语是他的短板,150分的卷面,两门都是刚过百,数学倒是考得不错,有124分,他选的理科,平均分在72。整体而言,其实还可以,毕竟才高二,还有时间可以去努力与进步。
“这不是考得还行吗?干嘛藏着掖着的?”孟知意不理解,“而且就算你是没有发挥好,我们也不会骂你呀。”
周南风低着头:“考得不好……”
这和他以前的成绩比,真考得不好。
父母出车祸后,他就从学校离开了,之后忙着处理父母的后事,又被姑姑姑父带来海城,大概有一个月他没有进学校,这对正处在高二的学生来说可是个很大的跨度,在这期间他少学了很多东西。
再加上这边的教学方式和杭城不太一样,他不仅要适应这边的教学方式,还得把落下的进度跟上去,同时还要学好当前的进度,他每天焦头烂额,睡也睡不好,在学校的状态也不佳。
他不想辜负父母曾经的期待,也不能辜负现在姑姑姑父对他的付出,所以想要做到最好。可他越是那样想,越是焦虑,就越是做不好。
看他低垂着脑袋一副蔫儿吧唧的样子,孟知意叹了口气,伸出手拍拍他肩膀:“好吧,看来你是个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
“虽然我不是年级第一,不过好歹也保持在年级前十,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会帮你的。”
周南风眼睛亮起,却又很快想到什么:“可你已经高三了,时间很紧迫,不能拿来浪费。”
“这怎么是浪费呢?”孟知意笑着,“你知道什么叫温故而知新吗?我在帮你的时候,就等于我把那些知识点复习了遍,加深了印象,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啊。”
怕他不好意思开口,她又说:“这样吧,放学后咱俩一块写作业,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我们快刀斩乱麻赶紧解决问题,然后按自己的进度继续学习。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那天以后,孟知意和周南风就成了学习搭子。
孟知意的房间比较宽敞,成了他们学习的地方。就像她说的,她尽可能帮周南风解难答疑,周南风态度认真,学的很快,每次她讲解他都乖乖听着,遇到不懂的会二次询问,而她会耐着性子为他更详细的讲解。
有了她的帮助,周南风的焦虑得到缓解,在学校状态变好,睡眠质量也提升了不少。
第二次月考,周南风有了明显进步,为了感谢孟知意,他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买了支品牌钢笔送给她。
收到礼物时,孟知意很惊喜,拿起钢笔仔细瞧了瞧,又笑看向他:“南风弟弟真是有心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周南风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姐姐喜欢就好。”
之后,孟知意照常为周南风补习。孟家父母看他们姐弟两个感情变得不错,又都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周南风也没了刚来这里时的拘谨,性格开朗了不少,他们对此很是欣慰。
期末考试后的寒假,临近高考的孟知意要去补课,周南风也想去,但他不好意思跟姑姑开口。他父母在杭城是开小餐馆的,车祸离世后,肇事司机已经入狱,司机只有一对快八十岁的老父母,根本赔不起钱。
而保险公司赔付那笔钱,周南风拿来偿还父母当年开餐馆以及借亲戚前的那些债务了,让他们一身轻松的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有姑姑姑父帮忙,他可能连学都没办法继续上,大概率是辍学去打工了。
孟知意看出他的纠结雨窘迫,以自己一个人上补习班太无聊、想有个伴为由,帮他开了口。
两个人补习班在一个地方,但在不同教室。
他们每天一起出门,一块在外边吃午饭,然后上完课一起回家。
日渐相处下,两人了解更深,孟知意时不时还会逗他一下:“南风弟弟长得这么帅,班上有没有喜欢你的女生呀?”
周南风说:“没有。”
“真的假的?”孟知意笑吟吟的凑近,“一个也没有吗?”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周南风心跳得有点快,默默往后仰了仰头拉开点距离,“真的没有,大家都忙着学习呢。”
那时候孟知意一脸遗憾:“真可惜,我家南风弟弟这么帅,居然没人喜欢~”
而周南风悄悄看着她,藏在围巾下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点。
二月一日,周南风十七岁的生日。
周素兰给他准备了个大蛋糕,“17”的蜡烛插在蛋糕上,在关了灯的客厅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孟知意说:“许个愿吧。”
周南风听话的闭上眼,在心里许愿后,睁眼将蜡烛吹灭。
孟知意好奇:“南风弟弟,你许的什么愿呀?”
周南风故作神秘:“愿望要是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所以,不能告诉你。”
孟知意笑出声:“好吧~”
然后将自己为他准备的礼物递过去:“亲爱的南风弟弟,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希望今年你都能开开心心,心想事成,学业进步!”
周南风笑着接住:“谢谢姐姐。”
吃蛋糕的时候,周素兰说要拍几张照片做纪念。
孟知意毫不犹豫抬起手搭在周南风肩上,高高兴兴的举起手朝镜头比了个“耶”,周南风看了她一眼,才转过来看向镜头,学着她的动作用手势比了个“耶”。
两个人的脸离得近,比“耶”的手也离得不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要以为他们的手是挨在一起的。
那时候定格下来的照片,就是孟知意手中相框里的这张。
想起以前的事,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指腹从照片周南风的脸上轻轻抚过,又很快将它放回到桌上原来的位置。
拉开抽屉,她拿出右上角的礼盒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支银色钢笔。是周南风来这里后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这支钢笔在她高考前一个月的时候被她不小心摔坏了笔尖,无法正常出墨,找人修也说修不好,除非把整个笔尖全拆下来更换,但那样又不划算,不如直接换一支新的。
但她没换,也没丢,只是把它收起来了。
高中时候的事情,原来已经是好多年前了。
可是记忆却如此清晰,仿佛才过去没多久。
闹钟在上午七点半准时响起,铃铃铃的声音伴随着震动在房间回响。
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然后有只纤细白洗的手臂伸出来把闹钟按掉。里面的任没醒,依然睡着。
半小时后,房门被敲响,周素兰的声音传来,“知意,起床吃早餐了,等下还要去参加你堂姐的婚礼,你还得化妆换衣服呢,赖床的话可是要迟到的!”
孟知意从被窝里钻出个头,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没睡醒的疲倦。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知道现在困得很,眼睛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挣扎半天,想着自己回国可是专门参加堂姐婚礼的,绝不能迟到,最后意志战胜睡意,成功起了床。
去到楼下,只有周素兰在。
孟知意下意识环顾周围。周素兰说:“南风临时有点事要去他公司一趟,到时候他会直接去可悦的婚礼现场。”
孟知意“哦”了一声。她没有问他啊……她看起来像是在找他吗?
慢悠悠吃过早餐后,孟知意回房间化了个妆,然后挑选合适的礼服。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气温依旧不太高,于是在礼服外面她还套了件大衣。
来到举办婚礼的酒店,已经有不少宾客在。周素兰熟练的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孟知意陪在她身边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十几分钟后,孟修山来了,一见面就揽过周素兰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孟知意挑眉:“爸,你不要一出现就在我面前跟妈妈秀恩爱好吗?”
孟修山笑着:“看不顺眼的话,那你也尽早找个对象,在我面前秀恩爱给我看看。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他儿子很不错,跟你挺登对的。”
孟知意一惊,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我刚回来就打算让我去相亲吗?我可不去!”
“见见而已,又不是让你直接跟人结婚,”孟修山拿出手机就准备给她联系方式,“他长得挺帅的,是你会喜欢的那种类型,而且还比你小一岁呢。”
周素兰捂嘴偷笑,但没有阻止。
孟知意立即抬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孟修山将她手按下来:“你也二十七了,差不多该考虑一下了啊。”
孟知意耸肩,一脸无所谓的笑容:“爸,我才二十七,还年轻呢,不着急。再说了,堂姐这不也是二十九结的婚嘛,我觉得我也可以再等两年。”
“哎,这事可不能这样换算啊,”孟修山还是把手机递过去,“一人一码事,你先看看,小伙子真的长得不错。”
孟知意闭上眼:“不看不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轮椅的声响,随后有道沧桑却凝重的嗓音响起,“你爸说的不错,你二十七岁了,差不多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了。”
一家三口同时扭头。
孟修山和周素兰同时喊了声:“妈。”
看着那张严肃的脸,孟知意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回去,客客气气喊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