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 第4章 chapter 4

奶奶沈雪梅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也是家里公司的最大股东，掌握着15%的股权。因为身体原因，她目前住在市里一家位于郊区、环境极佳的疗养院，有专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最初孟修山与周素兰希望她住在家里，也方便照顾，可她拒绝了，说不想麻烦家里人，何况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跟儿子儿媳闹矛盾。住在疗养院，她只需要花点钱就能有最好的服务，还有同龄人一起散步聊天，比住在家里好。

因为孙女孟可悦结婚，她才从疗养院那边赶过来。

很巧，另一个孙女也在。

“知意，你来推我会儿吧。”沈雪梅说。

孟知意愣了下，应了声“好”后，赶紧过去。

距婚礼开始还有段时间，孟知意就推着奶奶去了外面光线好的地方晒晒太阳。

坐在轮椅上的沈雪梅朝站在身后的孙女瞥过去一眼：“这次回国，还打算走吗？”

孟知意说：“只请了一周的假。”

沈雪梅皱眉：“家里的公司多的是你可以选的岗位，非要留在国外做你那什么营销……你就不打算回来帮帮你爸爸？”

“是产品营销。”孟知意顺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这个工作做的挺好，工资还算可观，没必要放弃。再说了，公司这边不是还有大伯和堂哥堂姐他们吗，用不着我来。”

沈雪梅说：“公司这边也有产品营销的工作，你回来做也一样。”

她转头：“还是说，你不想回来，另有原因？”

孟知意没说话。

沈雪梅却像是猜到了，表情与声音都严肃起来：“这都多少年了，还是放不下？一段不该有的早恋，有那么难忘吗？”

孟知意嘟囔了句：“那时候我们都成年了，不算早恋……”

沈雪梅回头瞪她一眼。

她低头，识相的闭上嘴。

“既然时间没办法让你忘掉，那就干脆换个人来试试。”沈雪梅转动轮椅让自己面向孟知意，“你爸爸说的那个人，你去见见吧，说不定合适。”

孟知意不说话。

沈雪梅又说：“你不是喜欢年纪小的吗？你爸爸给你介绍的就是年纪比你小的，长得帅，跟我们家也门当户对，去碰个面又没什么损失，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孟知意不想说话。

这不是年纪小不小的问题，是她刚回国就让她去相亲这件事让她有些接受无能，搞得好像她嫁不出去一样。她本来也就不着急结婚的。

而且假期结束后她就要回纽约，这时候相亲有什么意义吗？完全没有啊！

“再说吧，”孟知意弱弱说了句，“我先缓两天。”

沈雪梅却说：“抓点紧。”

推奶奶回去的时候，遇到刚好到这儿的周南风，双方都愣了下，有点意外。

周南风定了定神，走过来喊了声“奶奶”，沈雪梅没理他，催促着孟知意赶紧推她去宴会厅。孟知意“哦”了声，转身的时候跟周南风对上一眼，然后很快移开。

周南风跟随其后。

他步子不快，与前面的人保持有几步距离，但目光直接而炽热的盯着孟知意后背。即便她没有转头也感觉自己后背仿佛要被看穿了一样。

宴会厅内，给宾客安排了座位。

周南风和孟知意坐一桌。一旁的沈雪梅发现他也在这桌且毫不犹豫坐在孟知意身边时，顿时没有好脸色，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南风，提防着他说的话、做的事。

而周南风就像根本看不见奶奶的目光，或者说，就当她不存在，视线明晃晃的落在孟知意身上。

孟知意坐在奶奶与周南风之间，如坐针毡，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眼神求助对面的爸爸妈妈，希望可以跟他们换个座位，但显然他们会错了意，以为她是跟他们打招呼，于是笑着摆摆手给出回应后就继续腻歪的说着话，完全不在意这边僵硬得空气都好似凝固的诡异氛围。

孟知意扶额：救命啊……

她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暂时逃离这令她头皮发麻的氛围。

刚到卫生间，周素兰也跟着过来了，母女两个并排站在洗手台前。

孟知意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刷着手，借此让自己保持冷静，要不是今天化了全妆，她高低要洗个冷水脸。

周素兰则是对着镜子补妆：“别紧张，你奶奶不喜欢南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就当没看见。况且现在南风事业有成，她早晚会对他改观。”

“今天毕竟是你堂姐的婚礼，别跟你奶奶犯轴，可不能跟以前一样跟你奶奶吵架啊。”

“……”

孟知意跟奶奶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前几次都是小时候的事，具体原因是什么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约摸是关于她不想做、但奶奶希望她做的事，或者她不喜欢吃、但奶奶要她吃的东西，以及诸如此类。

后来长大了，她能够理解奶奶的辛苦，就算有时候奶奶说自己不爱听的话，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跟奶奶闹。

但之后有一次她是确实没忍住情绪。

那是在周南风高三刚开学不久的时候，在国外旅游几个月回来的奶奶得知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住在自己家里，很是不高兴，想要儿子把人撵出去。

孟修山和周素兰耐着性子解释，她就是不听。早在以前知道有这么个没血缘关系、却牵扯着亲戚关系的人时她就很不高兴，但想着来往不多也就算了，没想到儿子儿媳会直接把这个外人带来家里。

好巧不巧，被下完课回家的周南风听见了。

后来周南风就申请了住校。

当时在海城大学就读大一的孟知意知道后，回来跟奶奶吵了一架。她不明白，周南风那么听话，那么努力，而且也没有给家里添麻烦，当了那么多年的亲戚，怎么到了奶奶嘴里就是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他们又不是要把家产送给他，只是让他安心的读书而已！难不成真的要让周南风辍学去打工？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做得出来？！

周南风跟他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可不代表这么多年的情分不存在。

最后吵架以孟知意胜出，孟家会资助周南风直至他念完大学。

不过周南风还是选择住在学校，他说高三学习时间紧，住在学校还能上个晚自习，最大限度利用时间去学习，孟知意也没有勉强他改变决定，只是叮嘱他周末要记得回家。

想起来以前的事，孟知意更头疼了。

好想洗个冷水脸冷静冷静，可是洗脸了妆会花……而堂姐的婚礼很快就要开始了。

“好了好了，”补完妆的周素兰拍拍她肩膀，“这点小事情不至于犯愁，反正你堂姐的婚礼结束后，你奶奶就会回疗养院，到时候就清闲了。”

孟知意点点头：“嗯。”

然而天不遂人愿，婚礼结束后，沈雪梅打算在家住几天，先不回疗养院。

孟知意默默看向妈妈，妈妈抬手摸了下脸，然后默默别开头往别的地方看，假装没看见女儿在看她。

头要炸了。

孟知意深吸口气，拒绝了要跟他们一块回家的提议，打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于是她拨通了好友邱芷嫣的电话，想去她那里躲躲。

邱芷嫣还在上班，但把大门密码告诉了孟知意，让她自己先过去休息着，等下班后她们再一块去吃饭。

打车去邱芷嫣家的路上，孟知意手机接连“叮”了好几声，她拿起来看了眼，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他说起过的他那位朋友的儿子，个人信息以及照片，全都发了过来。

随后附文：【看看】

她惊讶又无奈：【爸爸，你认真的吗？】

爸爸：【是啊】

爸爸：【你奶奶也说你该定下来了，这人条件真的挺不错，你给爸爸个面子，先看看】

孟知意：【……】

爸爸：【爸爸等你好消息】

她觉得不会有好消息。

到了邱芷嫣家，孟知意借用她的卸妆水把妆卸了，舒舒服服洗了个脸，清清爽爽的倒在沙发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睡得熟，还是被下班回到家的邱芷嫣给叫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好友的脸，孟知意下意识伸手就把人给抱住。

邱芷嫣失笑：“你这是多困啊。”

“主要是累。”她坐起身，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跟邱芷嫣说了遍。

邱芷嫣好奇：“你奶奶到底是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周南风啊？要说以前她是因为周南风不是你们家的人，没血缘关系，勉强还算是个理由，可他现在事业有成，为什么还是看他不顺眼？单纯的讨厌吗？”

孟知意一愣，忽的想起来自己当年和周南风的事没有告诉邱芷嫣。

毕竟那段关系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在不算稳定的情况下就匆匆结束了。

孟知意坐起身，抱着沙发上的抱枕说道：“我饿了。”

邱芷嫣摸了摸她的脸：“那我们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日料、火锅、烤肉还是中餐？”

“中餐吧，”孟知意说，“难得回来一趟，肯定要吃正统的中餐。”

邱芷嫣笑：“行，我定位置，走吧。”

孟知意起身。

要出门的时候，手机上有新消息弹出，来自周南风：【姐姐，你有空吗？】

孟知意犹豫了下，回：【没有】

周南风：【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孟知意：【我最近都没空】

周南风：【你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这个问题，孟知意没回。

手机揣进风衣口袋，跟着邱芷嫣一起坐电梯下楼。

几分钟后，她放在口袋的手机开始接连发出“叮”“叮”声响，次数多到她有些尴尬，连身边的邱芷嫣都转过头来：“什么情况？”

孟知意尴尬一笑，匆忙拿出手机。

周南风：【姐姐】

周南风：【姐姐】

周南风：【姐姐】

周南风：【姐姐】

周南风：【姐姐】

……

大概是因为没得到孟知意回复，所以他在一遍一遍的发“姐姐”，发了十几条，试图吸引注意，得到答复。

孟知意先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然后回了句：【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

周南风秒回：【好】

现在这么乖巧听话，仿佛刚才连续发十几条“姐姐”的人不是他。

孟知意叹了口气。

邱芷嫣问：“怎么了？”

孟知意笑了笑：“没事，不重要，吃饭更要紧，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