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意大脑宕机。
周南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航班信息,又在这里等了多久……种种问题像是洪水在她脑海中翻涌。她理不清,也不知道答案。
电话被挂断,她楞楞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周南风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依旧稳稳落在她脸上。
凌晨的机场出口仍有不少人。
有人自己拖着行李箱步伐匆匆出来,在前边打了出租车离开。也有人是来接人的,在接到人后并肩或揽肩走出,经过时偶尔传来有几声说笑。
三月底的海城没有下雨,但气温不高,凌晨时分的风里更是夹杂着躲不开的寒意,从没来得及按紧的衣领或衣袖钻进身体里。
“你……”
“你……”
孟知意与周南风同时开口。
周南风说:“你先说。”
孟知意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顺势回避开周南风的视线:“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南风答:“我来接你。”
孟知意看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知道我的航班,知道会在这个时间抵达?”
周南风解释:“姑姑说,你会回来参加可悦姐的婚礼,不过你的航班是在凌晨落地。本来她想来接你,可时间太晚了,我就跟她说我有时间,她就把你的航班信息告诉我了。”
孟知意:“……”
我亲爱的妈妈啊,这种事您怎么没有告诉我一声呢!打我个措手不及!我的妈妈您该不会觉得这是个惊喜吧?!
她笑笑:“这样啊。”
周南风将她行李箱拿过去:“走吧,很晚了,这里风很大,先上车。”
孟知意愣愣的“哦”了声,跟着周南风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光线并不明亮的地方更显幽冷,与眼前的周南风气质很是匹配。
几年不见,他是真长大了,从青春男大学生变成了如今海城炽手可热的新贵。看起来,他比以前长得更高了,也成熟稳重了不少。
看着周南风将行李箱放进后备车厢,他转身时,孟知意匆忙敛回视线,下意识就要去拉后座车门。
“姐姐,”周南风出声提醒,“坐副驾驶。”
“哦。”孟知意转手打开副驾驶座车门。
她坐进去时深呼吸了两下,索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这个点了,就当是自己困了。
周南风从驾驶座那边上了车,动作熟练系上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时,他看见孟知意没有系安全带。她双眼紧闭,脸朝向车窗那一侧,看起来像是困了。
他垂眼思索大概两秒,随即侧身过去。
孟知意感觉到他的靠近,雪松木清冽的香气很快钻入她鼻间。她心跳逐渐加快,原本假装睡觉的平稳呼吸里夹杂起些许紧张,随之沉重起来。
她放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攥住袖口,眼睛紧紧闭着,细长却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他的气息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轻轻呼吸时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
只要她睁眼,她就能看见那张近在眼前的英俊脸庞。似乎只需要她一个转头,她的脸就能和他脸颊擦过。
但她没动。
周南风也没有低下头。他只是伸手扯过座椅旁的安全带,给她系好后就坐回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向前,行驶平稳。
紧张感逐渐从孟知意身体里褪去,她攥着袖口的手随之松开。分别好几年后的见面,也许他真的只是怕晚上她妈妈开车不安全才代替妈妈过来,没有别的想法。
是她想太多了。
可能是大晚上她脑子糊涂了,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
车子行驶过程中,孟知意睁过眼一次,她从玻璃车窗倒映的画面里看见驾驶座上不说话时神色冷峻的周南风。
她盯着车窗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又重新闭上了眼。这次,她是真的困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南风看向驾驶座上已经睡着的孟知意,紧绷强忍的情绪才有片刻放松,被他隐藏在眼底的想念顷刻涌出,毫无遮掩暴露出来。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又担心她会因此醒来,所以只能将手悬空,隔空动了动手,像是那样就是在触摸她。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七年了,你总算是舍得从国外回来了。
二十五分钟后,周南风的迈巴赫开进一处别墅区,没多久在一栋门前种着梧桐树的别墅前停下。
感觉到车停的孟知意迷糊着醒来:“到了吗?”
“嗯,”周南风给予回应,“到了。”
孟知意揉揉眼睛,解开安全带就打开车门下去。与车内的暖和不同,车外依旧是寒风呼啸,她冷不丁一哆嗦,打了个冷颤。
瞌睡瞬间就清醒了。
周南风深吸口气后才下车,将孟知意的行李箱从后备车厢拿出来。孟知意要过去拿,但被他躲过,“我来就好。”
孟知意不解:“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吧?”
周南风说:“我今晚住在这里。”
孟知意眼睛都睁大了些:“啊?”
周南风看着她:“姐姐你好像忘了,我之前也住在这儿。这里,可是我姑姑家啊。”
孟知意:“……”
周南风是舅舅舅妈领养的孩子,按规程,他们去世后,周南风与他们之间的领养关系在一年后就自动解除了。但孟知意父母可怜周南风,想着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有这么些年的感情,他也叫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姑姑姑父,即便法律层面已经不属于亲属,但互相间的称呼并没有更改。
何况高中到大学的前两年,他也确实是住在这里。现在他过来再住个一两晚,也说得过去。
孟知意挠了挠脸:“啊……也是。”
她走在前面,周南风拿着她的行李箱跟着后边。
客厅还开着灯,原本打算等女儿的周素兰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前边的电视还播放着她爱看的古早电视剧。
孟知意蹑手蹑脚走过去,小心的拍了拍周素兰肩膀,柔声道,“妈妈,回房间睡觉吧,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嗯?”周素兰勉强睁开眼,看见是自己女儿回来,顾不上还没完全睁开的双眼就先露出个笑容:“知意,你回来啦。”
孟知意扶着她起来:“妈妈,寒暄的话明天再说,现在先睡觉,我送你回房间。”
周素兰笑笑:“也行。”
父母的房间在一楼,孟知意把妈妈送过去,扶着她躺下后又给她盖好被子。
周素兰迷糊中又说:“你爸出差还没回来,要早上才回来……”
“知道了,”孟知意笑着拍了拍被子,“我们明天跟爸爸在堂姐的婚礼上见就好了,反正我会在家里待一周,有时间相处的。”
周素兰点点头:“嗯,那就好。”
安抚妈妈重新睡着后,孟知意走回客厅,才发现周南风站在楼梯前等她。她的行李箱就安静靠在他脚边,像是和他一起在等她回来。
看见孟知意走过来,周南风拎起行李箱转身上楼。她默默跟上去。
二楼右侧的走廊两边,分别是她和他的房间。
周南风在她房间前停住脚步,她顿了下,赶紧走过去把门打开。
其实房门并没有上锁,还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她按下门边开关,“啪”一声后,房间亮堂起来。
周南风将她行李箱放进房间,然后就站定在了行李箱旁,没有要转身出去的意思。
孟知意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率先败下阵来,别开头看别的地方,但他的目光太炽热,她索性背过身去,假装若无其事的拿起桌上的相框,想要转移注意力。
结果拿到的那个相框里装着的正好是他们两个的合照。她一惊,赶紧放下,还把有照片的那一面朝向墙壁。
“那什么……”她还是没敢看他,“谢谢你送我回来,还帮我拿行李箱,时间也不早了,你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得去参加堂姐的婚礼呢。”
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孟知意都要以为站在那里的人已经出去了。
可等她想要转身去查看时,又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传来,“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吗?”
别的话?
她不确定。
大概是她考虑得太久,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期望落空,周南风心里的不平衡与不甘心开始横冲直撞,扰乱他的思绪,侵占他的理智。
好不容易见面,她就这么冷淡,这么的不在乎?
还是说,七年过去,她真的忘记了以前,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牵扯吗?
他看着走两步就能碰到的孟知意,所有的愤愤不平都化为了委屈与难受。
“姐姐……”
“你不能这样对我。”
孟知意心颤了下,随即愣在原地。
还没来得及有别的反应,身后的人已经走过来抱住了她。他的体温混合着雪松木的香气传来,很快就将她包裹住。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夹杂着哽咽的思念也落进她耳朵里:
“姐姐,我很想你。”
“你就没有想过我吗?”他紧紧搂着孟知意,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分开的这几年里,你就连一点点都没有想起过我吗?”
孟知意的心有些乱,有那么一瞬间她被周南风的情绪触动到,想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清醒了。
她存有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她使劲挣脱周南风的怀抱,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回你自己房间去。”
周南风眼尾泛红,眼里是闪动的泪光,“我不……”
“周南风!”孟知意厉声打断他。
周南风被这一嗓子惊到,委屈中混合着诧异,原本要说的话也真的停住了。他看着她,瘪了瘪嘴,模样比之前更委屈。
孟知意深吸口气,又再吐出,“南风,听话,回去睡觉。”
周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