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长明 第33章 【琵琶女1】

公孙玖一出清漾阁便直奔长明而去，她还不知赵烨此时已经到了何处，只希望他不要贸然行动。怀揣着这份忧虑，公孙玖马不停蹄地赶路，忽听背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回首一看，竟是白柳折。

“玖儿小姐，小姐！”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不在旧物阁反而出现在此处？”

“玖儿小姐，我是太担心你和程兄了，把旧物阁都关了，就是为了找到你们。”

“担心我们？发生了何事？”

白柳折便将那日程阳到旧物阁给二人写信的事告知了公孙玖，公孙玖联想到失踪的赵烨，觉得这其中还是有什么环节是她所不知道的，至少仅仅是改变计划这件事不足以让赵烨同她讲出那样的话。白柳折也注意到赵烨并没有和公孙玖在一起，急忙问道他的去处。公孙玖便将赵烨不告而别的奇怪之事讲给白柳折听，白柳折仔细回忆，突然想到了给他送信的那只寻路白鸽。

“小姐，我知道怎样找到程烨的下落了。那日我将旧物阁的寻路白鸽放出去帮我送信，这白鸽身有异香，能将他接触的人身上也沾染这种香气，无论多远，白鸽都能找到那人，我想程烨一定碰过那只白鸽，我现在就将它召唤过来，我们跟着这白鸽定能找到他。”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

白柳折急忙将白鸽呼唤过来，两人随着白鸽果然踏上了赵烨走过的路程。

赵烨此刻已经通过雀生所告知的近路抵达长明，这一打听，果然发现岸迦的儿子失踪至今未归，招收护卫之事也搁置了，但此次到来让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后日便是长明一祭祀之日，岸迦将亲自到达寺庙参与祭祀。赵烨不需要可以全身而退的计划，也不需要万无一失，他只需要一个可以接近岸迦的机会，他只要岸迦死在他手里，至于他自己的生命，他早已不再考虑。

赵烨在长明距祭祀之地最近的一处客栈住下，后日岸迦的轿子就会经过此地，当今圣上不会出席，那么国相所坐之轿必定是最为华贵的，赵烨就在这二楼窗前望向窗外的街道，构想着自己在这里报仇的一刻。他能觉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这聚集内力之术不会在体内留存太久，一切力量都不可能没有代价的得到，这股力量亦然。即使他还没能发出这致命一击，这力量也会反噬自身，这使得他突然想到了芫世度和百会毒功，他如今的作为又和百会教有何不同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一声，人都是这样为了自己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日时间匆匆流逝，赵烨一刻都不敢歇息，生怕错失这次机会。正午之时，各达官贵族的车马开始从窗前陆续经过，赵烨一直盯着窗外，等候岸迦的到来，终于岸迦华贵的轿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无比紧张，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透过这轿子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程阳描述了无数次的灭门场景，无论他是赵烨还是程烨，这么多年他都已经以赵氏遗孤的身份活着，这么多年的挣扎、痛苦都源于这个身份。如果他真的是赵氏遗孤，他曾经还抱有那么一丝可以正常生活的幻想，也许他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然而如今他却发觉，他顶替了这个遗孤的身份，替代了他的生命，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地拒绝复仇，妄想选择自己的人生呢。所以，赵烨放弃了，他放弃自己作为自己的意志，他只是一个替赵氏遗孤活下来的木偶，一个只能用于复仇的工具，既然如此，他就遂了活着的、死去的所有与此相关之人的心愿，将性命献祭于复仇。

赵烨没有任何计划，他直接飞身跳出窗外，直奔轿子而去，许是因为这里是长明，从来没有人能在此地忤逆岸家的势力，他身边侍卫都不过是些花架子，完全无法阻拦赵烨，赵烨轻松闯入轿子之中，然而轿中却不止岸迦一人，身旁竟还有一年轻女子，赵烨一进轿中，这女子就立刻将岸迦护在身后，掷出几枚毒针，赵烨在这狭小空间中左右腾挪，躲避这飞针，躲避之间又向女子处靠近，女子见暗器无用，便同赵烨过起招来，赵烨发觉这女子功力不容小觑，甚至远在他之上，只是此刻的他已被雀生激发出全身功力，勉强能与之抵抗，过招的同时他又要阻止岸迦逃脱，两人在轿中持续缠斗，这时竟又从轿外跃入一男子，他同这女子样貌十分相像，功法也不相上下，此人从背后狠击赵烨一掌，那女子也急忙配合又将毒针打入赵烨心脉，赵烨被这二人合力打出轿外，狠狠摔在随行人之中，其余侍卫连忙上前将赵烨擒住，岸迦嫌弃地打扫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方才的一男一女分站他两旁，冷漠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赵烨。

“你是谁？竟敢刺杀本相。”岸迦连头都不肯低下，十分不耐烦地质问道。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赵烨竭力抬起头，吐出口中的血水，假装神秘地对岸迦说道。

“主人，不能过去，这人不简单。”一旁的女子提醒岸迦道。

“再不简单也被你们姐弟俩打成残废了，再说你不是将毒针打入他的心脉了吗，他还能发功不成？”

“我的毒针阻隔心脉从未失手，自认不可能……”

“那就不要废话，我倒是要看看这濒死之人能说出什么神奇的事来。”岸迦没有丝毫畏惧之神态，相反看着有人能死在他手里是他最为着迷的一刻。

早在飞出轿中的那一刻，赵烨就已将心脉处的封锁解开，他准备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只手从侍卫的控制中挣脱，只要岸迦已接近，他就汇集功力，与他同归于尽。

岸迦不顾劝阻孤身一人走近赵烨身旁，俯身问道：“你到底是谁？”

赵烨冷冷回道：“我谁也不是。”

岸迦疑惑间正欲起身，赵烨已将手臂挣脱，正当他准备攻击的瞬间，一阵白雾突然袭来，众人陷入慌乱之中，赵烨也无法看清岸迦的位置，这时他突觉自己被一人凌空背起，还有一人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带离了此地。称岸迦为主人的那一男一女立即反应过来，紧紧追着赵烨的方向。

救走赵烨的正是公孙玖和白柳折，两人在途中便听说了这祭祀之事，公孙玖猜到赵烨极有可能在今日行动，两人快马加鞭终于在这危急时刻赶到救走了赵烨。

白柳折背着赵烨，三人速度减慢，眼见就要被身后的一男一女追到，忽然出现一人将公孙玖抱起，另一只手托起背着赵烨的白柳折，这人身轻如燕，径直跃上屋顶，仿佛所带三人没有重量一般，轻松摆脱那一男一女的追击。

四人就这样眨眼间逃跑至城外一处树林之中。公孙玖急忙将赵烨放在树下，抱起他靠在自己怀中，赵烨已然晕厥过去，呼吸微弱。公孙玖和白柳折看向帮助他们逃跑之人，此人甚为眼生，两人都不曾见过。

“感谢这位兄台出手相救，只是我们似乎未曾见过，能否告知我们你的身份？”白柳折十分恭敬地向眼前这位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询问起来。

“在下风无俜，我同程烨程兄有过些缘分，我们曾在清漾阁见过，而且我早就听说这岸迦不是什么好人，相助你们，也算为民除害。”

“原来是程兄的朋友，兄台轻功出神入化实在佩服，救命之恩日后一定报答。”

“多谢。”公孙玖紧紧抱着赵烨，十分感激地说道。接着又带着哭腔紧张问道：“我哥哥怎么伤得如此之重，这该怎么办？”

白柳折赶忙蹲下为赵烨诊脉，眉头紧皱，突然惊讶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公孙玖紧张地手足无措。

“程兄体内的内力竟都汇聚到了心脉之处，这内力一旦散出，他就会即刻暴毙而亡。”

“怎么会这样？！”

“按理来说他此刻已经……只是有两枚毒针刚好封住了他的心脉，又将这股强大的内力封锁起来，也算因祸得福。”

“那可有何解决之法？旧物阁的书中可有写过？”

“这……我只记得确实有书中曾记载过这种功法，但是已然失传已久了，我也不太确定是否有解决之法，这样，我尽快赶回旧物阁，若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可是旧物阁离长明这么远，还有岸迦的人正在追杀，我们没有落脚之地，我怕哥哥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公孙玖此刻急得哭了出来，这还是白柳折第一次见小姐流泪，也急了起来。

“姑娘你放心，岸迦的人找不到此地，方才情形危急，我迫不得已便选择了此处，此处名为食寒林，江湖传说此地住着一位杀人于无形的高手，一般人都无法进入此地。”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我轻功极好，我猜测这林中之人也不一定发现我们的到来，毕竟我们现在不还是没事。”

几人说话间，原本雾气浓厚的林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迷雾一点点散去，远处隐约传来琵琶的声音，几人循声看去，只见林间不远处突然出现一草屋，上面写着‘无有乡’，而这动听的琵琶声便是从这屋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