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长明 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长这么大，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公孙玖靠在赵烨的肩膀上，朦胧的月色中，两人正坐在湖边惬意地吹着晚风。

“嗯……我想，应当是复仇吧。”赵烨没有怎么思考，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公孙玖将目光从月亮移至湖面，淡淡说道：“也是，程伯伯每天都在对我们说这句话。”

“那你呢？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赵烨感到身边之人似乎有些惆怅，于是便反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是可以同今日一样，和你偷偷跑出来玩吧。”公孙玖想到这里，不由地笑了一下。

赵烨微微摇头道：“这只能算得上是令你喜悦之事，不能当作最重要的事。”

公孙玖眼眸微动，坐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赵烨：“令我喜悦之事，不能是最重要的事吗？哥哥，这是为何？”

赵烨听此也转头看向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回应道：“嗯……罢了，也许，你说的才是对的。”

那时的赵烨其实并非认同玖儿的说法，或者说，他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意味。昏迷中的赵烨梦到了许多往事，那些背负着仇恨的日子里因为公孙玖的陪伴，回忆起来竟也是甜蜜幸福的，直到他又看到了公孙玖坠崖的那一幕，脑海中美好的旧事戛然而止，赵烨从噩梦中惊醒。

“程兄，你终于醒了！”赵烨一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常山。

这几日以来，常霄、常山与芫香、芫花轮流照料着他。赵烨体内余毒未清，面色还是十分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梦中回过神来，愣在那里。常山拿起一旁的手帕递给赵烨，赵烨呆呆地接过，盯了好一会，突然发疯一般捏住常山的双肩，

“玖儿呢？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常山十分心虚地将目光移至他处，不敢与他对视，

“程兄，你身体还未恢复，还是躺下来好好休息吧。”

赵烨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自言自语道：“玖儿，对了，玖儿掉到悬崖下面去了……”

然后赵烨竟失声痛哭起来，看着他悲痛的样子常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拙劣地安慰道：“玖儿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还未等常山说完，赵烨突然猛地抽回双手，挣扎着要起身。

“程兄，你现在还不能起来……”

赵烨不顾虚弱的身体，固执地起身，刚一下床便跌倒在地，常山赶忙上前搀扶，关切地问道：

“程兄，你有何要做的事，告诉我，我来帮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赵烨面向常山，决绝地说道：“我要去找她。”

常山闻言一惊，他晕倒之前就欲跳下无边崖，这是又要再跳一次，常山见他如此决绝，只好狠下心来，点了他的穴。赵烨身体虚弱，现在的功力无法自行冲破，焦急地看着常山。

“程兄，我不能让你伤害自己，玖儿姑娘是我与芫花的恩人，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清漾阁的恩人，你是她的哥哥，又在危急关头帮助我们，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你。”

赵烨绝望地闭上双眼，此时的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常山急忙将他扶回卧榻之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赵烨躺在那里，望着屋顶，泪水还是止不住流出，这是他自儿时杀掉自己最喜爱的马儿后第一次痛哭，他忽地又想到了梦中玖儿问他的那句话，最重要的是什么？真得是复仇吗？若是有人让他在永远不能复仇和玖儿的生命间做出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玖儿。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原来过去的自己总是将那些得不到的，正在追寻的未来之事当作人生最重要之事，却从未想过最重要的也许不必苦苦追寻，因为她一直就在身边。

“程烨，你现在感觉如何？”

原来常山出去将常霄带了过来，不同于常山安慰他时显而易见的窘迫，常霄十分从容地来到赵烨身边，冷静地安慰道：

“你放心，玖儿姑娘不会死的。”

赵烨闻言立即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激动的心情从眼中喷薄而出。

“真的吗？你找到她了吗？”

“程烨，你不要急，听我说，其实无边崖是老阁主留下的一条可以走出清漾阁的秘密通道，从悬崖上坠落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怎么会？无边崖深不见底，就算是不会死也会粉身碎骨。”

赵烨比任何人都希望常霄所言是真的，但是理智又不断地逼迫他找到他言语间的漏洞。

“关于这件事，你可以问问常山。”

自从刚刚常霄说出无边崖的秘密后，一旁的常山就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常霄突然提及他，他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有看向赵烨，反而对着常霄说道：“你……早就知道从无边崖坠落不会死，那你为何还要推我下去？你不想让我死吗？”

“我早就说过，我从未想过要害你。”面对常山的质问，常霄只是冷冷回应，然后接着对赵烨说道：“程烨，这次你相信了吧，我就曾亲手将我自己的弟弟推下过无边崖，而他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若是玖儿坠崖后晕了过去，无人照料，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意外？我还是……”

“你都晕了整整四日了，也就是说玖儿姑娘已经掉下去四日了，有什么意外发生，你现在着急也来不及了。”芫花从门外走了进来，现在的她要比赵烨上次见她时面色红润许多，想来是解毒功法发挥了作用。

常山听见芫花如此直接的发言，急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芫花，快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觉得你想跟着玖儿姑娘一起跳下去很正常，我支持你。”

赵烨听她这么说反而有些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地停芫花讲话。

“芫花！”常山急得上前拉住芫花的手，芫花丝毫不觉有何不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但是你自己跳下去又有什么用呢？和她一起晕倒在下面吗，就你现在的样子，要是真的遇见了芫花，恐怕还要让她照顾你。”芫花此话竟说服了这一屋子的人，赵烨听此也有些泄力，无奈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人是一定是要找的，她是我的恩人，就算所有人都不去找她，我也会去的。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去无边崖下找玖儿姑娘，不过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走两步路就晕了，带着你找人简直就是累赘，你赶快养伤，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出发，能不能找到她就看你恢复的情况了。”

常霄听完忍不住偷偷笑了，这常山带回来的小姑娘还真有意思。常山听完也有些佩服，不愧是芫花，直言直语效果居然还不错。

赵烨也真的有些被她说服了，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什么也做不成，当他以为玖儿必死无疑时，原想着，就随她一起去了，黄泉路上不叫她孤单，但如今，玖儿还有活着的可能，他确实不能再自暴自弃，芫花之言确有道理。赵烨拿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多谢你们，我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其他三人相视而笑，常山上前欣慰说道：

“程兄，你放心，我们一定快快治好你。”

此后赵烨变得十分听话，积极配合常霄常山的医治，身体恢复得很快。赵烨养伤时注意到，常霄总是会在他房内呆呆坐着，起初赵烨以为他是怕自己不配合，可是几日过去，他还是会来。

有一日，赵烨实在好奇，便向常霄询问道：

“阁主，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常霄被这么一问，脸上竟显露出一丝尴尬。

“程烨，你有没有心悦之人？”

“这……这种事，去问常山和芫花可能要好一点……”

两个人谈及此事竟都有些羞涩，若是有外人在，见他们两人得样子一定十分惊讶，因为这俩个人平时都是一副正经的样子，很少表露出这样的神态。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唉，他们两个，就是小孩子，同他们讲了，他们也不懂，你看起来要比他们成熟一些。”

赵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觉得至少在男女这方面，他们之中应该也不会有比常山芫花更懂得的吧。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是阁主你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一些？”

“咳咳……是这样的，听常山他们说，你是因为芫香才到清漾阁中来的。”

“确是如此，哦对了，芫香姑娘说过要在清漾阁里找一个人，她找到了吗？”

“应该……找到了吧。”

“那就好，这样一来答应她的事就算圆满地解决了。”

“所以你不想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吗？”

“是谁？”其实赵烨并不好奇，但是常霄这样问，他也只好装作感兴趣的样子。

“咳咳……”常霄颇具暗示意味地清了清嗓子，赵烨于是又凑近了些：“谁？”

常霄见他根本没懂自己的暗示，只好羞涩地答道：“我……”

赵烨倒吸一口凉气，本来不好奇的他听见常霄这样说也有些惊讶了，

“那还真是太巧了，原来她要找的人竟是阁主。但是阁主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芫香姑娘？”

常霄只好耿直一点地说道：“你还记得我方才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问题……哦，有没有心悦之人……难道？”

常霄此时已然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阁主，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芫香姑娘吧？你误会了阁主！”

听到这话，常霄抬起原本有些羞涩的脸，无奈地拍了拍赵烨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程烨弟弟，你好好休息吧。”

望着常霄离开的背影，赵烨还在后面补充道：

“阁主，我对芫香真得没有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