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长明 第22章 第 22 章

“霄儿，山儿，你们两个告诉爹爹，谁长大了想继承我的位置，当清漾阁的阁主啊？”

常霄与常山分别将头卧在老阁主的两腿，老阁主慈爱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发，有些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不要！当阁主多累啊，清漾阁里的人什么事情都要来问爹爹，爹爹都不能常陪我们玩了，我才不要做阁主。”常山猛地起身，抢先回答。

“哈哈哈，好，山儿以后不做阁主，就做我和你娘亲的好儿子，哥哥的好弟弟好不好？”老阁主宠溺地笑道。

常山听罢，才放心地重新趴回父亲的腿上，愉快地说道：“我要永远这样生活！”

“那你呢，霄儿？你想做阁主吗？”老阁主转而询问一旁的常霄，他一直没有说话。

“嗯……”常霄似乎没有把这当作玩笑，慎重地想了又想，回复道：“我想！因为那样，我就可以一直保护娘亲和弟弟了！”

常山闻言十分喜悦，马上接话道：“哥哥你一定能做个好阁主的！只是，做了阁主也要记得陪我玩儿！”

“那怎么行，做了阁主就要负责任，怎么可以天天陪你玩？”常霄十分严肃地反驳了弟弟的话。

常山深感不满，又抬起身来：“那这个阁主不好！我不要你做阁主了！”

“哈哈哈哈，山儿，你哥哥说的对啊，做了阁主就不能整日只想着玩了，你看看这几日我教你们的新招式，霄儿学得又快又好，你整日就知道满地打滚，前日教你的还没学会吧。”

“爹爹，武功的事你就交给哥哥吧，我不用学得那么好，反正你和哥哥都会保护我的。”常山回答地理直气壮，他从不把练功当成什么要紧的事。

常霄怕爹爹真得怪罪常山，便急忙替他辩解道：“爹爹，虽然弟弟武功进步很慢，但是他弹弓打得可是很好呢，那日咱们阁中最高的树上结了一颗很小的一个果子，他一下子就打下来了，在他打下来之前，我都没看清果子在哪儿。”

“对啊对啊，我厉害吧。”常山有了常霄撑腰，更是骄傲起来。

“哈哈哈，好，山儿厉害，霄儿也厉害好不好，你们两个各有长处真是让爹爹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们了。”

“爹爹，那我们叫上娘亲一起吃大餐吧！练功练了这么久我都饿了。”常山一听到奖励眼睛都亮了。

“好，你呀，就知道吃和玩。”

夕阳下，父子三人有说有笑，常霄或许早已不记得这个场景，因为这只是他童年里最为平常的一日，幸福于那时他而言就是清漾阁的每一天。直到那日暴雨之下，常霄看着父亲母亲的尸首，他拼命地想回忆起最后一次家人团聚的场景，却发现，原来他根本不知道幸福是哪一天离他而去的，因为在一切逝去之前，那些只不过是他记忆中最微不足道的日常。

“霄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离开人世了，不要为我悲伤，我能有你们的母亲和你们两个可爱的孩子，此生足矣 。我走以后，你便是清漾阁的阁主，霄儿，我本欲使你安然度此一生，奈何今日，不得不将这千斤重担托付于你。有一事，我必须相告——清漾阁中，藏有叛徒。此人已暗中下药于我与山儿，我二人之中，仅得一人可活，我的死便是我的选择。山儿生性纯良，不谙人心，极易为人所欺。我去之后，你务必护好弟弟和你母亲。此外，禁地之内所藏之物，万万不可有失。清漾阁便托付与你了。——清漾阁阁主常云诚”

这是父亲去世后，常霄在自己枕下发现的信，他还没来得及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母亲也接着去了。葬礼上，常霄看着一旁痛哭的常山，不知怎得他自己并没有哭，他仰头看着清漾阁的天空，回想起父亲最后的话，心中暗暗发誓道：父亲，我已经辜负了您一次，没能保护好母亲，从此刻起，常山和清漾阁，我一定会守护好。

清漾阁遭此巨变，常霄却异常镇定，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好阁中的事，在所有人的认可中，接任阁主之位，他不敢有一刻松懈。然而发生在常山身上的一件事彻底断掉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常山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了，清漾阁中的医师也无法诊断出他的病因，常霄回想起父亲的话，有人给常山和父亲下了毒，难道是常山的毒没有解开？还是又有人想要害他？常霄守在常山床边，想着白日里见到的清漾阁中所有的人，那些人不是看着他长大，就是同他一起长大，叛徒竟然会在他们之中？常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般煎熬，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个人，怎么样才能不让他伤害到常山和清漾阁，彼时的常霄方及弱冠，这沉重的责任让他痛苦不堪。常山昏迷许久才醒来，医师说他已无大碍，体内并无异常。常山懂事地安慰起哥哥，常霄却一言未发，沉默地离开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常山突然下定决心，他的能力还太弱，与其让常山在这危机四伏的清漾阁内忐忑度日，不如将他送出阁外，日后局势稳定，再带他回来。这是当下实力不足的常霄想到的唯一稳妥之法。

一日，他试探地问常山：“弟弟，若是让你离开清漾阁一段时间，你可愿意？”

“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与你共同承担，就算你真的把我送了出去，我也会自己回来的，你拦不住我！”

不可以，不可以！常霄的内心在极力地反对，最近的一切如狂风骤雨般向他砸过来，他已然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怕到失去了理智。常山，绝对不可以留在这里！

儿时父亲曾与常霄说过，清漾阁后的无边崖并非是让人无法生还的万丈悬崖，而是他留出的另一条通向外面世界的路，常山儿时十分调皮，为了不让他到崖边随意玩耍，父亲并没有告知他无边崖的秘密，因此这条路只有常霄知道。

于是，那一日，常霄将常山带到了无边崖，他的弟弟还是那么天真，即使站在了万丈悬崖之上，也不会产生一丝恐惧的念头，因为他知道，他完全信任着他的哥哥。常霄就这样将万般苦楚埋藏于心，将他的弟弟亲手推下了无边崖，用那些无情的话永远地打消了常山想要回家的念头。

三年过后，常霄已然完全掌控清漾阁，对于那个叛徒的身份，他也有了眉目，那便是清漾阁四长老之一——玄英。

自从常霄接任阁主后，玄英便十分积极地辅佐他，起初他只当是玄英作为长辈的关照，直到有一日，他竟向常霄提出开放清漾阁之事。

玄英在常霄面前眉飞色舞地说道：“阁主，咱们清漾阁多年以来避世不出，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都与我们无关，实在称不上是武林中有名有姓的大门派，如今老阁主已经去世，我们索性改了这规矩，将清漾阁开放，也让江湖上的人都看看我们清漾阁的威风。”

“此言差矣，阁主自创立清漾阁以来，便说过，永远避世，守护好清漾阁中的秘密，我们四人也早已许下承诺，如今阁主去世，我们怎可背信弃义。”白藏长老急忙严厉地打断玄英之言。

玄英是四位长老中年纪最小的，白藏长老比他略微年长，常霄的记忆中，白藏长老向来固执，不苟言笑，但父亲曾对常霄说过，白藏长老是最为守信，最为忠诚之人。

常霄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说话，玄英长老于是又反驳道：“白藏长老你是年纪太大了，太固执。阁主，你还年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好，要是你也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便会赞同我所说的了，像白藏长老一般墨守成规，只会固步自封，清漾阁就要毁了！”

“不管是不是固步自封，承诺就是承诺，人无信则不立！”

眼见玄英长老与白藏长老吵得不可开交，其他二位长老也不知如何劝阻，常霄这才缓缓开口：

“两位长老说得都有道理，我会细细斟酌。”

四位长老离开后，常霄独自一人陷入沉思，他沉思的重点并不是两人的探讨，而是他不自觉地联想到，父亲在世时，玄英长老是否也说过这样的话？可以想到父亲一定会以白藏长老所言回应他。而今父亲去世，由他继任阁主，玄英长老竟提及与老阁主意志相反的建议来，到底是何居心？

此后，玄英长老总是有意无意向常霄提及清漾阁外的世界，甚至还提到了达官贵族所居之地长明，常霄有些惊讶，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年轻时的经历竟还没有忘怀吗？常霄虽然内心鄙夷，但并未表露，每当玄英长老提及之时，常霄的态度都是十分暧昧，敷衍搪塞过去。在弄清楚自己的疑问之前，他不想急于劝退玄英长老。

就在常霄对玄英的怀疑日渐加深之时，竟又发生一件让他加深质疑之事，那便是白藏长老的失踪。白藏长老武功高强，清漾阁中只有其他三位长老能与之匹敌，竟然离奇失踪。玄英长老对此的态度也十分反常，他没有像其他两位长老一般疑惑或焦急，而是有些兴奋地对常霄说道：

“白藏长老一定是听了我的话，也想去江湖上看看了。”

这又让常霄想到了父亲的死，父亲武功高强，怎么会轻易被人下毒，还是与常山一同被下毒，清漾阁中能轻而易举接触到他们两个人，而且不被怀疑的，必定是亲近之人，这样想来，若是四位长老之一，那就说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