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91章 第 91 章

赵悦和她约好在教职工宿舍等。估计是知道现在申请学校也很难批下来，赵悦便先将舒萤晞安置在职工宿舍，之前退宿的学生听说后来还好好地住着，原本空出来的床铺也就不了了之。

舒萤晞赶到时，赵悦正在房间门口，见她便挥了挥手。舒萤晞小跑了几步到她跟前：“对不起老师，让你久等了。”

赵悦下意识皱了皱眉，她这学生哪都好，但就是性子太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呢，一上来习惯性道歉，想想自己待会儿要和她说的话，下一秒又为难起来。

“没事……进来看看吧。”

“好。”

大部分学校给老师的待遇都比较好，尤其高中老师，学生出了名的难教，学校还要求出成绩，分数线、全省排名、一本甚至重点录取率，哪一个，单挑出来对老师都是压力，还偏就这么份劳心劳力的工作，一年到头来工资也就那样。经济上给予的帮助寥寥，学校只能从各式补贴待遇入手，单人间的教职工宿舍就是其中一项。

赵悦在言江买了房，离学校也不远，因为教学成绩，学校每年也一直保留有给她的宿舍，也算是作为福利待遇的一种。

两人推门进房时，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刚好出现在眼前，戴着眼镜的女生手扶了下眼镜，身后立着个登机箱尺寸的行李箱，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她和赵悦打招呼：“谢谢赵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看见舒萤晞时，她笑了笑，道：“同学，你好。”

舒萤晞一时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云里雾里地和她问好。

赵悦点了点头：“要是东西忘收了，你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捎过去。”

戴眼镜的女生温和地笑笑：“好。”

女生轻轻地带上门，脚步声逐渐消散在走廊。

教职工宿舍比学生宿舍面积大上一些，甚至还配备了开放式厨房，虽然小一点，但该少的一点也不少，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窗台上，那里还留着两三盆小绿植。

窗明几净，所有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摆放着，茶几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朵明黄色的小花，无论是从贴满冰箱贴的冰箱，还是房间里的绿植又或是那一眼就看出并非学校统一发放的粉色床品，一切的信息都透露着——

这里原来是有人住的。

赵悦示意她坐下，转身去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她是孙老师，这学期刚进来，现在跟着二十五班班主任实习呢，还没见过吧？”

舒萤晞拿过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还没有。”

每年挤破头想要来言江一中实习的老师和想考进来的学生一样多，但像这种学校，往往更看重资历和教学成绩，年轻老师很难在一开始就有什么崭露头角的机会。如果说高中老师本来就辛苦，那么言江一中实习老师的辛苦程度恐怕还要翻上好几倍，每天起得比鸡早赶来学校盯早读，再到晚上十点下了自习回家，一天在学校待够快十四小时，实习老师工资更低，锻炼的活儿没少干，小姑娘找到赵悦的时候，她也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干脆就把自己的宿舍借给人家住。

反正嘛，不住也是空着。

舒萤晞很快捕捉到赵悦透露的信息，刚才那个老师把房间让给了自己，那她……

赵悦一眼看出她的犹豫：“别有负担，本来也是暂时帮她过渡一下。”

“自家学生有事，我这个做老师的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虽然年轻，但也毕竟是老师，怎么着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应该比学生强些。小姑娘很懂事，赵悦话才说了半句，她便很识趣地猜到下半句，也没让赵悦为难，甚至一句提点的话都没说，在问好自己大约什么时候需要搬出来时，赵悦没说具体时间，只道越快越好，没想到人这两天就把东西收好，今天交接就直接搬走了。

舒萤晞很想说些什么，是因为她的原因，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年轻老师不得已要去找新的住处，她想道歉，话到嘴边看见赵悦温和的笑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赵悦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模样。那天几乎是大爆发一阵后，又连着轰趴，再铁打的身子元气也被消耗大半，更何况自己。

尽管愧疚，舒萤晞却也清楚，眼下她没有更好也更让人放心的去处。

所以还是收回自己那点虚伪又做作的同理心吧。

简单带着舒萤晞屋里逛了圈，交代了下一些注意事项，虽然宿舍配备了厨房，年轻老师也留下了诸如炒锅、刀板和菜刀之类的厨具，但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赵悦让她饿了的话点外卖或者去食堂，生炉做饭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个时期的孩子，哪个不是父母捧着心尖尖上的，怕出一点差错。

要真发生什么事，老师没法交代。舒萤晞很听话地把厨房用品慢慢收进下方橱柜，答应赵悦，自己会就当在学生宿舍一样，违规的电器不会在房间里用。

赵悦哈哈大笑：“倒也不用那么夸张，吹风机还是可以用的。”学生宿舍里，功率稍大一些的电器几乎都用不了，只要发现就只能被宿管阿姨没收。像是吹风机之类的也不允许，赵悦有时会去学生宿舍查房，经常看好几个女生披头散发地在进门的公区吹头发，宿舍外面没有空调，女生们常边吹边抱怨。

“注意用电安全就行。”

“好的，谢谢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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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还有课要备，便先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房间，舒萤晞移开书桌的椅子，静静地对着白墙发呆。

桌角右上方贴了张粉色的便利贴，清秀的字体写着四件套是自己新买来换上的，让学生放心住。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说一尘不染也不为过，如果不是绿植鲜花这些不可避免的人为生活痕迹，舒萤晞差点以为这和空置的新房没什么区别。

在自己来之前，年轻老师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收拾行李，顺便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她。

这样的善意遇上的多了，脑袋里总是浮现出几张和蔼可亲的脸庞。

舒萤晞轻轻地叹了口气，静的能听见回声的房间，突兀地响起阵手机铃声。她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姜蕊阿姨。

估摸着这会儿，程清野回到家把她的情况和阿姨说了。

舒萤晞顿了两秒后，缓缓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女声：“萤晞呀，到学校了吗？听清野说你决定以后住学校了，安顿好了吗？有什么缺的东西就和阿姨说呀，程清野那小子……你别理他，小孩子家家的脾气倒挺大……”

姜蕊念念叨叨的话从听筒里传来，舒萤晞听见她轻轻地叹了声气，紧接着滋滋啦啦的，两三秒后便听见程又森的声音：“嗨呀，你和人萤晞说这么多干嘛。喂萤晞，我你程叔啊，现在到房间了不？”

“到啦，班主任把她的宿舍留给我了。”

“好好好，有地方住就好。”男人的嗓音沉厚有力，“其实在学校也好，上下学多方便，走几步就到了，不像咱家，小野和萤晞平时路上就费不老少时间呢，这下每天都可以多睡会儿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舒萤晞，让她别把这几天的事放在心上，虽然两口子一开始听程清野说她不回来时，心里也难受了半天，但想想，确实也得考虑她的感受。

反正不管她在哪儿，以后要是住不惯了，或者过段时间有什么不适应的，欢迎她随时回来。

平时程又森的话不多，今天和姜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同舒萤晞说了不少，语气轻快，主要是宽慰让她别有心理负担，时不时冒出的幽默让舒萤晞短暂忘却这段日子的愁苦与烦闷。

在快挂掉电话时，舒萤晞听见程又森喊了声：“来，小野，和你萤晞妹妹打声招呼。”

握住手机的手指悄然捏紧。

分明是很远的声音，她却听得那样真切。

那人语气淡漠地回了句：“不用了。”

她听见姜蕊尴尬地咳嗽了下，小声嘟囔：“都这么大了还和人女孩闹别扭呢。”

“哈哈哈，萤晞，你别理小野啊，他人就这样，有些话就憋着不可能说。看着吧，能憋死他，哼。”

“没事的阿姨。”舒萤晞笑了笑，平静地结束对话，“那您替我和小野哥哥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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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舒萤晞去学生餐厅，没什么胃口点了碗馄饨，窗口的阿姨很热情，弯着腰笑眯眯地和她推荐食堂上新的豌杂面，在她前面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推荐，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走过时，汤碗里的热气猛烈地冲撞着她的鼻腔。

青白葱段飘在滴了香油的馄饨上，皮薄馅多，小小地喝了一口汤，却食不知味。

一口，两口，齿尖咀嚼的功夫，泪不知什么时候滑过脸颊。

一滴，两滴，不大不小地掉进碗里。

以后她还会吃到各种各样的汤面，明明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做的，手艺都几十年，怎么会，怎么会还没那个人做的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