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85章 第 85 章

韩诺遥开玩笑说陈之雨像是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横冲直撞马路杀手，对舒萤晞拍拍胸脯说自己好好盯着，至少误伤队友这事儿不能再在眼皮底下出现。

说罢便拉着陈之雨上一旁开小灶去了。

“还想再跳一会儿吗？”穿着礼服的男生站在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等她回复。

穿上韩诺遥带的高跟鞋后，两人的身高差也有缩小的趋势，从堪堪到肩膀到现在能看清他鼻尖上的细小绒毛，虽然是穿着陌生的衣服，但似乎只要被他接触过，就自动会沾染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舒萤晞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应他伸出的手掌。

她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地和他跳舞。和陈之雨不一样，在这样容易让人分心失守的时刻，舒萤晞没有足够的信心确保能够处理得当，那些无法自然吐露的心思，她没有把握掩藏得很好。

“还是说想再休息会儿？”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回应，又问。

“嗯……”

要不就算了吧。

理智艰难地战胜了渴望和冲动，舒萤晞低低地应了声。

音节未完全吐出，垂在身侧的手被倏地握住，舒萤晞吃惊地抬起头，见他若无其事地将那只握住她的手引导性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笑了笑：“可以当陪我一会儿吗？”

舒萤晞有些呆滞，视线停留在覆在她手上的那只宽厚手掌。

或许是怕她误会，又紧跟着解释了句：“这是我第一次穿这么正式。”

那颗悬起的心缓缓地落下。

这个年纪的学生，化妆还没那么常见，基本是偶有学校晚会之类的场合，才会想起打扮捯饬一番。程清野对这些没兴趣，平日里学校的活动能不露面绝对不露面，想来或许是这个原因，韩诺遥组织的这次活动对他来说，倒也是新奇的体验。

这样重要的时刻，总归是要纪念一下的。

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好。”话音刚落，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和陈之雨不同，他的力道是实打实的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而开始和陈之雨跳时，不知道是不是避免尴尬，两人只是手指轻点了下对方手掌，并没有使力。

舒萤晞小小地尝试把手抽回来，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般，握住的力度稍稍大了些：

“这也是我第一次跳舞，想正式点，可以吗？舒老师。”

听惯了温和平静的声音，今天落在耳朵里，竟全成了酥酥麻麻。舒萤晞难堪地低下头，目光不自觉瞥向韩诺遥那边，确保没人这时注意到他们这边，不然就会发现自己像被烫熟的龙虾一样的脸，万幸，韩诺遥正在一板一眼地纠正陈之雨的动作，无暇顾及她和程清野。

舒萤晞慢吞吞地应了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音乐，更不知道何时开始，直到程清野迈出了第一部，握着她的手轻轻牵动了下，她这才反应过来，跟上他的步伐和节奏。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因为大脑宕机舒萤晞连123都忘了数，即便理智想要努力振作，大脑朝身体的各个部分发号施令，例如迈腿的顺序、两人下一次舞步的方向，但都像是路口的红绿灯失灵一样，内心秩序显然在他朝自己伸出收的那一刻，就已经溃然坍塌，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程清野仍能有条不紊，每一步落在拍点上，配合并且努力引导着她。

虽然努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和他跳舞上，但舒萤晞仍然有些分神，他的西服摸起来光滑柔软，绸缎一样的光泽，像是粼粼的水面，尽管只是虚虚拢住她的腰，但难免也会碰到，那一小块皮肤像触电一般，他的气息似乎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视线里能看见他的嘴唇，自然的唇色，化妆师加了一点光亮，像是布灵布灵的果冻。

一切的一切，都很难让舒萤晞集中注意力。

握住她的手轻点了两下，她知道那是提示她转圈的暗号，身体比大脑反应要快些，意识到时，右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先迈一步，她听见程清野轻吸了一口气，低头发现自己的脚正扎扎实实地踩在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啊对不起！”舒萤晞连忙移开脚，向他道歉。

……

怎么轮到她马路杀手了？

“没关系，”他的喉结轻动，上下滚了下，“是我没留足够反应时间。”

“第一次和女生跳舞，还没什么经验。”

舒萤晞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了声：“我也是，大概再适应下就好了……”

“嗯？”他的舞步放缓了些，配合着她的速度，似乎有些好奇，问：“第一次和男生跳舞？”

“啊……对。”

虽然老师时不时会组织一些活动，例如双人舞、排芭蕾舞剧，又或者把跳同一支曲目的学生组织起来上大课，互相挑问题，但这些和舒萤晞基本没什么关系。老师家的学生，无论是考学的学长学姐，还是已经毕业甚至小有成就的舞蹈家，甚至于比舒萤晞还要小的孩子，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在跳舞这件事上，他们都充满了热情、好奇又刻苦。

不只是芭蕾，几乎和舞蹈有关的一切，老师提出的新的尝试，大家的响应都很热烈。没有人去戴老师家上课是报着玩玩的心态，大家都在竭尽所能地吸收新的知识，同时配合以调剂，那些比她大的学长学姐龙飞凤舞地和舒萤晞讲大学的社团，舞蹈社就会组织类似双人舞的活动，有学长和学弟邀请过她要不要一起跳。

无一例外地都被舒萤晞回绝。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这种需要参与感但又不是必要的活动，舒萤晞更喜欢坐在台下，混在人群里一同鼓掌。而且，她瞥了眼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对和她跳舞这件事还有些兴趣的男生。

她不希望，和异性的第一支舞是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随便谁都可以的人。

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这个人是他，已经给了她很多惊喜。

男生笑意浅淡：“那是我的荣幸。”

-

这一边韩诺遥几乎要放弃，陈之雨看着一米八的个子，怎么手脚这么不协调？学习成绩那么好的人怎么连左右脚都出不明白呢？韩诺遥扯着嗓子喊一二三四，看着陈之雨自己左脚又一次踩到右脚，不自觉叹气。

“放弃吧陈之雨，你不是跳舞的料。”

“胡说什么呢！”陈之雨有些不服气，“刚开始出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韩诺遥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罢工：“可是你已经跳三十分钟了。”

还好她没和陈之雨跳，不然就冲他这个反应能力，今天鞋就算被踩废了，这个舞也跳不出来。

“切，我和你说，韩诺遥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遍了。”陈之雨嘴里振振有词，自己给自己数拍，仔细盯着迈出的脚，和她争辩。

韩诺遥没理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男生微微低下头和女生说着什么，笑容温和，韩诺遥没太见过程清野这副样子，毕竟每次和陈之雨在一起，她只能看见学长脸上满满的无奈。事实证明自己选的小礼裙和西服非常登对，租礼服的商家当时还有些担心，这件裙子虽然很仙但因为对身材要求高，如果穿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韩诺遥在心里暗笑，姐妹果然不让人失望。

视线不自觉挪向一旁。

至于学长身上那件……

证明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哪怕麻袋披在身上也别有一番气质。反观……

看着还在努力驯服四肢的陈之雨，韩诺遥有些无语，怎么同一套衣服穿出来，人和人的差别还能这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跳舞本来是舒萤晞的专场，理应她应该占主导位才对，但此时，两人慢悠悠地晃着，舒萤晞的舞步并不像平日里那样坚定，女生跟着男生的步伐前进或后退，男生似乎也是在等女生一般，配合着，每一步都放缓了些。

这才叫舞伴嘛！

回想起刚才陈之雨和她，简直毫无配合度可言。好歹一起长大这么些年了，怎么连这点默契也没有？

两人的画面太过美好。

韩诺遥不自觉拿出手机记录，边点开摄像边感叹：“我说你们俩啊，这也太美了吧，像幅画。”

舒萤晞这才注意到远处的镜头，见陈之雨一个人还在奋力练习，韩诺遥的那张小脸藏在镜头后：“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呀！”

生怕她不相信，韩诺遥录了一小段后就迫不及待和他们分享，陈之雨索性也来看热闹。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围观着视频里的小人。

程清野的西服外套点缀有些亮片，大约是埋在布料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但这会儿子功夫，随着舞步的转动，亮片在灯光的映照下时隐时现，暖黄的灯即便从头顶这样的死亡角度打到他的脸上，也只会让人瞧清楚他分明的轮廓。他浅笑着，握住女生的手，舒萤晞偶有时刻低头去看步子，有些害怕迈错，男生轻贴着她耳朵说了句什么，女生抬起头，脸像熟透的红苹果。

韩诺遥在心里轻啧一声，真是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