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相近的距离,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心跳一声比一声重,甚至,她还听到了一些夹杂在咚咚乱跳的心跳声里,他的呼吸。
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在了同在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上,宽大的叶片轻托起那四散的绒毛,稳稳落地。
不同于专业训练的舞者,动作利落,身手矫健,舞步有力,程清野动作轻柔,一举一动,转圈的时候会轻点两下她的手背,迈步不疾不徐,舒萤晞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罢工,但也靠着他的耐心引导,慢慢跳至音乐结束的尾声。
曲终,落定,韩诺遥迫不及待地鼓掌,陈之雨学着观看舞蹈表演的观众那样闹着喊“bravo”,轻嗅着那一抹极淡的雪松气息,舒萤晞久久没有动作。
两人还维持着结束的ending pose,小一圈的手掌包裹在他的手里,像被套牢。
直到耳边传来极低的声音,像是被人下了蛊。
他的嗓音好听,让人想起醇厚浓烈的红酒香气。
名字省略姓氏后,被他念出来原来能这么好听。
他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萤晞,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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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遥给两人录了一小段视频,见结束了,赶紧拿来给他们欣赏。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线切割成细小的多面体,光影绰绰地落在两人身上,镜头拉近放大,帅气俊雅的男生眼角笑意温柔,对面的女生似乎有些慌张,频频看向地面,男生捏了捏她的手指,女生抬眸,有些抱歉地笑笑。
再看一遍,韩诺遥都是在心里止不住尖叫的程度。
好想按头嗑cp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之雨在旁边不服气:“程清野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每天在家里闭门不出狂练舞技?”
程清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桌子上搁在一旁的手机,没搭理,反而对韩诺遥说:“视频发我。”
“哦豁!现在还收藏起来了!”只有陈之雨一人受伤的世界彻底达成,他小声嘟囔:“以前可不这么自恋……”
韩诺遥把视频发在了四人的小群,舒萤晞见状,也偷偷拿出手机,右键按下保存。陈之雨胜负心上来,吵着闹着今天要是学不会晚上就不吃饭,四人这么一折腾就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程清野摆出一副让他自身自灭的样子去了沙发,韩诺遥也拗不过他,直接一个葛优躺陷在懒人坐垫里,舒萤晞眨眨眼,把陈之雨拉去了一边。
现在想想,他们三个人似乎都没有表达过,特别想要或者希望做成什么事,舒萤晞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反观这一路,倒是自己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但几人连一声都没吭过。
好不容易陈之雨起了个念头,也恰巧是舒萤晞能帮得上忙的,索性两人就忙活起来。
舒萤晞把音乐关掉,嘴里数着节拍,让陈之雨注意听节奏,为了便于配合,她把速度放缓下来,有些甚至慢到陈之雨思考完毕后脚才伸出去,舒萤晞才唱拍,瘫在沙发上的韩诺遥见状,开玩笑说舒萤晞在放水,对陈之雨过于宽松。
眼前男生身体僵硬,一板一眼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大气不敢松,舒萤晞努力压下唇角,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
“不用这么紧张啦!”
学习上一直压她好几头的陈之雨,韩诺遥还没见他被什么打败过,今天见他下了狠心的模样倒觉得有几分固执又好笑,下意识伸手去拍拍旁边和她一同看热闹的某个人,本该碰到衣物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韩诺遥茫然扭过头,发现程清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垂下的眼睫,让她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有点累,我先回房休息一下。”
不远处,女生指点的像风铃一般清脆的声音还落在耳边。陈之雨那小子,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怎么这下对跳舞这么感兴趣了?程清野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好像有口气在满胸腔里乱窜。
早知道,他就该稍微收着点。
至少这样,她是不是也能来教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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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一切毫无觉察的舒萤晞仍在观察陈之雨的动作,眨巴眼睛的功夫,便又出错了一只脚,陈之雨在迈步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可惜腿比大脑快一步伸出去,等到想明白只有哀嚎的份。
他有些泄气,两腿一蹬一屁股赖地上:“萤晞,你说我是不是多少有点手脚不协调之类的?”
“这玩意儿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我明明脑袋里都想得清清楚楚的啊,哪一步迈哪只脚,怎么总错呢?”
平时自信开朗惯了的人冷不丁地遭到打击,挫败下来的模样有些陌生。舒萤晞笑了笑,蹲下身挪到他的旁边,双手抱着腿,小小一只:“你太较真了,放松点,之雨哥。”
“认真不好吗?”陈之雨皱了皱眉,谁也说不清楚他今天怎么就和跳舞这事儿杠上了。
韩诺遥那家伙,也不知道早点和他透露活动,这样自己也好做准备不是。他平时对学习不上心,但好歹成绩那也是看得过眼的,今天倒好,折腾这么几个小时,还落个手脚并用的评价,那不是要笑掉人大牙了。
他见不得自己这副囧样还被韩诺遥笑话的样子。
怎么程清野和舒萤晞那一对儿就是言情小说里高光的男女主角色,一到他陈之雨的头上就成跳舞小丑了?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窝在沙发里,露出小半张脸,正瞅着两人傻乐的某个人,内心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舒萤晞看着墙面落下的那一小块光斑,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方才程清野的动作和模样,想了一会儿后回答:“以前我会觉得认真是件好事,现在的话……”
“可能不这么想了。”
“怎么说?”陈之雨往她的方向靠了过来,小姑娘巴掌大的脸窝在手肘弯里,眼神落定,他有些陌生。
舒萤晞一时间答不上来。
尽管无论是老师还是夏楠忆,又或者是这些年她见过的学长学姐,其中被夸得最厉害的往往是那些认真的人,为了走专业,一天高强度练习八小时以上,这样的人被树立成为标杆,像是他们这样从小学舞的人,放弃了很多东西,时间是有限的,能找到戴樱这样的人上课,谁都不是来混日子的。课上的每一分钟,如果可以,他们都会掰扯成两分钟,以最快的速度消化、训练、恢复。
这样的人成为包括舒萤晞在内,所有人心目中的榜样。他们会成为戴樱口中值得表扬的好孩子,成为夏楠忆羡慕的别人家的小孩。在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舒萤晞都希望能成为这样的人。
不是因为别的。
跳舞,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跳舞,而是因为只有跳舞,能让她从夏楠忆那里获得一些肯定。
夏楠忆不在乎她的学习好不好,甚至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甚至希望自己的学习不要太好。有段时间她的压力很大,夏楠忆希望她可以延长每天练习时间,因为基训过猛而被拉伤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边又要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下一次的训练中。舒萤晞吃不消,但是为了夏楠忆的夸赞,那一声“妈妈知道,萤晞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孩”如今看来再幼稚不过的话语,舒萤晞仍咬着牙坚持。
这样的她终于也勉强成为了戴樱和夏楠忆口中还算用功的孩子。
一步不落地跟随着老师和父母制定的目标,努力达成,一旦落下,拖慢进度便焦虑无比。舒萤晞偶尔也会在心里想,这样是对的吗?
她想起刚才程清野和她跳的那段舞蹈,尽管完全业余,但他跳出来是那样自信,节奏、方向似乎都尽在他掌握之中,舒萤晞学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会在瞬间脑袋空白,不要说迈哪只脚了,她连当下在干嘛都没反应过来。如果戴樱或者夏楠忆在旁边,以舞者的态度要求,肯定会觉得她这样的舞伴是在拖累程清野,两人之间的配合和默契完全靠着程清野的迁就和包容勉强入眼。
在他身边,她有种莫名的心安。
可明明,他也是刚学而已。
明明在跳舞这件事上,自己会更有经验一些。
但一切的一切,都还是避免不了,她的心止不住地向着倾向他的方向倒。
舒萤晞整理思绪,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事,用力过猛可能适得其反。”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夏楠忆跳的舞,小小的人儿在全身镜面前有样学样地歪七扭八,在还没有接受专业训练前,她也曾收获过那么一小段快乐时光的。
舒萤晞心想,无关动作是否标准,无关天赋和努力。
明明,这段旅程,最初开始只是因为——兴趣。
程清野携着她的手,自由转圈的模样又出现在脑海,那个起先苦苦搜索却找不到形容的词汇在这一刻终于被她想起。
随性,甚至带着一丁点儿的懒散,因为不那么认真而独有的轻松、恣意。
像是春天温暖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胸腔,自由在身体里复苏。
舒萤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舞蹈的生命力,本来就不用踮起脚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