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棋 第4章 好手

“不敢收不敢收啊，”邹老板慌里慌张的从柜台里跑出“一看你就是外地的。你不知道啊，濉城近月来遭了天灾，颗粒难收，农人苦于交粮交税。说不定过段日子就有人逃荒了。”

稻花村距濉城相隔近百里路，这类消息本就很难传到村里，若是官府有意为之更会把消息藏得密不透风，今日崔小冬嘱咐她的话再加上盘查的驻兵，让一开始将信将疑的清禾心里默默有了主意。

“可是这粮我一定要卖的。”清禾目光坚定。

“不行不行，我收不了。”邹老板招呼伙计过来，眼瞅着就要赶人。

“等等。”清禾气定神闲的说道“老板看了粮再拒收也不迟。”

说完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簸箩，敞开包袱取粮过筛起来。不起眼的糙粮通过清禾抖晃挪的手法分成了两撮，略微灰白的那撮反而有粗粮的质感。白的这撮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遐光，香味随着分离飘散在空气中。

这让邹老板惊讶，“你这......."

“老板观此粮，可看其色泽，闻其米香，更可尝其口感，包管香甜软糯，怎么蒸都不柴。”清禾指着筐里的米说“老板可以现场一试。”

“不必了”邹老板心下一想，看着这粮可比自个店里的精粮好过十倍，收了送于贵人或是自己留用都是再好不过。碍于生意，他眼神中精光一闪说道：“我收了，每斤50钱。”

“不够。”清禾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伸手就要把手上的粮装回麻袋。“既然没诚意，那就不必再说了。”

“且慢!”邹老板赶忙上前拦住扭头要走的清禾,脸上堆着笑说道：“姑娘，这价钱你要是觉得不妥，咱们还可以商量。”

清禾晃了晃被麻袋勒红的手腕，她心想不打算跟这老板费工夫了，便直言道：“每斤150钱。”

“诶呦！姑奶奶！你看我这店里。品相最好的米才卖80钱，你这出手高出近两倍，我这小店担待不起呀。”邹老板眼珠一转“不如我们各退一步，100钱可好？”

清禾自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从城南一路走来，街市上听了几句关于赈灾的八卦——有的说当今圣上不察民情，旱灾还不减少税收粮收；有的说过不几天附近的农人就要四散逃命了，到时候闹饥荒是要起内乱的。

清禾种稻在稻花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稻花村地势优渥属于梧川河中下游，水源连年不断，为防洪涝清禾带着村里十几个年轻的后生修了水渠，顺道引了水源进村解决了村民取水问题，另外安插水车竹箱，水质得到很大提高，清水引进田间，再加上清禾细心护苗，稻田产出的米品质很高。

清禾暗自思忖，灾荒之事虽只是坊间传闻，但守城士兵盘查步步严密，恐怕饥荒之事未必空穴来风，眼下局势尚不明朗。她略有沉思，抬眸从容开口：“您刚才不敢收粮，无非是疑心稻米品质有弊，我方才当场过筛验过粮米，米的品质想必已经见分晓了，我的米可是要比贵店的平价米强百倍。如今官府尚未张贴粮食管控告示，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你想压价，低价收好米。”

邹氏米粮店地处繁华闹市，两旁商铺密集，路人来往频繁。众人望见粮店门口闹出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怎么回事......”一个头戴布帽的挑货郎问道。

“听说因为收粮吵起来了。”粉衣女子说道。

“他家的米出了名的贵，销量又好，老板赚的盆满钵满还差这点儿？也不让人笑话。”侧脸有颗痦子的中年男子边说边伸出食指在空中轻晃。

“120钱”邹老板眼瞅着越聚的越多的人面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朝清禾比了个数。

“我说了150钱，少一分都不卖。”清禾不愿和他多拉扯，提起麻袋作势就往店门外走。

邹老板见状顿时慌了神，生怕人真走了、买卖彻底泡汤，又碍于围观人多没法继续磨价，连忙快步上前伸手阻拦“我真服了你啊，祖宗！”

无奈摆了摆手，咬牙妥协道:“好，就150钱。”

“那先说好，筛出的糙米要按你们店50钱每斤一并收了去。”清禾声音平稳坚定。

“欸，我的祖宗诶！咱们里边说。”邹老板长叹一口气，转身让伙计阿福驱散店外围观的人群，自己同清禾进店收粮。

粮筐放在秤盘上称过，细粮整整三十斤，糙粮将近二十斤，结清钱两后清禾便打算离开。

“姑娘留步。”邹老板出声叫住刚踏出店门的清禾，开口问道，“不知这批米粮产自何处？往后我若是需要货源，也好在寻姑娘收购......"

清禾得意的摸着钱袋子，声音清亮的说：“产自平阳稻花村，您日后寻访过去，一提种田好手就能找到。”

邹老板低声反复默念“种田好手”，恍然抬眼望去，店门口早已不见清禾的身影。

相较于市井喧闹，此时的皇宫内院

残阳斜斜沉向西山。白日里鲜亮如燃的朱砂墙，此刻被夕照浸得温润沉厚，墙根砖缝藏着淡紫阴影，墙顶的明黄瓦面一半镀暖赤，一半笼着浅灰冷调，光影顺着层层飞檐缓缓推移。

琅嬛殿中暖光鎏金，手执珠锤的乐师端坐两侧，纤手起落间玉磬声声脆响，伴着悠扬的丝竹声婉转流淌。高台之上，金丝楠木桌面上放满珍馐，楚景骁斜倚龙榻，一身玄青织金暗纹云雷服松松敞着领口，乌发以玉冠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他凤眼半眯，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酒盏，似已沉醉在歌舞声中。

殿心圆台上，身着烟青色坦领异域纱裙的舞姬面若桃花，旋身而舞，广袖如云，腰肢款摆，每一步都踏在乐声的节拍上，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当乐声骤然高昂，她猛地旋身跃下高台，广袖如流霞般一卷，竟将案上酒壶稳稳缠入袖中，旋即玉手轻轻捏起送向高台，动作行云流水，惊得殿中乐师手底微顿。

男子方才微晃的头缓缓回正，凤眸骤然睁开，漆黑瞳仁里没有半分醉意，反倒淬着几分凉薄的笑意。他抬眼看向舞姬，声音低沉慵懒：“来。”

舞姬眼中一亮，忙不迭上前，顺势便要坐入他怀中，立于一侧的内侍高鹤见状想要上前阻拦，楚景骁微微摆手，只听怀中温软娇声道：“陛下~”

舞姬抬起纤纤玉手壶身一斜，杯中酒液漾起涟漪。

他并未阻拦，只抬手抚过她裸露在外、肤若凝雪的肌肤，指尖的温度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冷。他邪魅一笑，语气漫不经心：“今日孤心甚悦，想要什么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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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