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棋 第5章 杀伐

舞姬脸上满是希冀，仰头望着他，声音软糯：“奴婢只愿能够终身侍奉陛下。”

楚景骁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收回，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淬着寒意：“那好，孤就封你个美人当当。”

闻言舞姬面颊微粉，眼神中藏不住的窃喜，正要行礼谢恩，只听得头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封号，就事后烧给你吧。”楚景骁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骤然亮起的眼，补了后半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方才的媚态荡然无存，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连声音都在打颤：“陛……陛下……”

楚景骁仿佛没看见她的惊惧，只重新端起酒盏，对着烛光轻晃，酒液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凉。殿内乐声依旧，玉磬声声，却衬得那舞姬的颤抖与绝望，格外刺耳。

末了，他用指尖捏住舞姬苍白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字句里却浸着彻骨寒意：“你跳的实在是太难看了。来人，拉下去杖毙。”

一道冷酷圣喻，如同惊雷裂帛，硬生生撕碎殿内方才丝竹缭绕的欢歌笑语。殿中一众演奏乐曲的宫人浑身猛得一颤，手中弦乐齐齐停住，人人垂首跪于厅内，肩背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两名侍卫立刻自殿外快步闯入，架起哭到撕心裂肺的舞姬朝外拖拽，舞姬凄厉的哭喊回荡在殿中：“陛下！奴婢知道错了！陛下，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

少顷，殿门外木板击打皮肉的闷声沉闷炸开，一下，又一下。混合着舞姬破碎凄厉的哭喊断断续续渗进殿内，起初还清晰的求饶声，没过片刻便渐渐弱下去，只剩细碎的呜咽，下杖木落的轻响随风飘入。

满殿宫人伏在地上，肩头抖得更厉害，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分。

高座之上的楚景骁指尖漫不经心地扣着紫檀扶手，狭长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覆着一层不耐的寒霜，薄唇轻启，声线冷硬无温：“聒噪，接着奏乐。”

众人生怕这个【杀神】一个不顺心祸及自己，纷纷强压惊惧，各司其事。

白玉阶前，数名宫人簇拥着一位中年贵人缓步而来。殿外杖责受刑之人的惨呼连绵不绝，随行宫人心头皆惊，止不住微微发颤，却只能强压惧意，端起镇定神色。

殿内丝竹方起，殿外忽传来环佩轻撞的泠泠脆响，紧接着宦官尖细绵长的唱喏穿透乐声：“太后娘娘驾到——”

楚景骁握着酒盏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眸望向殿门，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宫人轻轻撩开垂落的珠帘，太后沈秋容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踏入殿中。她生得一副温润却不失威仪的方圆脸，细匀黛眉修长舒展，一双杏眼沉静深邃，高挺鼻梁衬得面部轮廓利落分明，朱唇淡抿，不见笑意，自带几分疏离冷肃。身上身着暗绣缠枝莲纹的华贵宫装，鬓间赤金点翠嵌东珠凤冠稳稳压住云鬓，凤冠衔口垂落一串鸽血红宝流苏，随步履微微摇曳，每一步落下，都伴着金玉相击的沉敛声响。她神情端凝端庄，那双杏眼带着审视意味，缓缓扫过殿内众人，那久居至尊之位沉淀出的迫人威压，竟连殿中烛火的光焰，都似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都退下。”她语声清淡，音量不高，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天家威严。

殿内宫人、乐师如蒙大赦，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尽数躬身，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沈秋容走到他身侧的席位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空了大半的酒壶上，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平和：“陛下，这酒，还是少饮些。”

楚景骁并未接话，指尖重新覆上酒盏，细细摩挲着瓷身沁骨的凉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心：“母后深夜至此，想来并非专程规劝孤少饮些酒。”

沈秋容听得分明，半点不绕迂回，直切正题，端庄的声线里裹着朝堂为重的恳切：“陛下，三年孝期已满，国不可一日无后，册立储君更是江山根本。如今朝野内外文武百官，无一日不盼陛下早日敲定皇后人选，以稳朝局、安万民之心。”

楚景骁缓缓抬眼，一双眸底蒙着一层薄冷寒光，语调轻慢疏离，淡淡吐出四字：“此事不急。”

“不急？”沈秋容的声线陡然沉下几分，眼底添了几分肃穆，“陛下，中宫皇后之位牵系朝堂安稳、宗室根基，这等头等大事，怎可轻言不急？”

楚景骁闻言，抬手将酒盏重重搁在案几，瓷盏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直接截断她的话语，不留给她半分辩驳余地：“月末便是祈稔节，祭天大典近在眼前。孤眼下需费心周全的，是祭祀大典一应筹备，是天下万民翘首以盼的丰年祭典。”

他稍作停顿，抬眸直视沈秋容，字句间裹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母后，祭祀为国之重礼，立后一事，往后再议。”

沈秋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寒凉，心知帝王心意已定，此刻再多争辩，反倒只会惹他心生嫌隙。她只得强按下心底急切，稍稍放缓语调，退让一步却依旧不肯松口底线：“陛下既这般说，哀家便等祭天大典结束，再来与陛下细细商议。只望陛下切莫搁置淡忘，此事牵系社稷安危，万万拖延不得。”

楚景骁没有应声作答，只默然重新拾起案上酒盏，对着案头摇曳烛影，仰头缓缓饮尽杯中余下残酒，周身冷意更甚几分。

待太后一行人的环佩声响彻底远了，殿中只剩烛火静静摇曳，楚景骁才抬手轻叩案几，低声唤来贴身内侍高赫。

“肖永那边，可到濉州了？”

高赫垂首躬身回话：“回殿下，按路程时日推算，如今应当已抵濉州地界。”

楚景骁微微倾身，朝他抬了抬下巴。高鹤立刻会意，侧身凑近，俯首贴耳静候吩咐。

他压低嗓音“他家中有位老母，你将她秘密转移至......”

高鹤凝神听完，不敢多问半句，深深躬身一拜，敛着气息缓步退出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楚景骁独坐席间，一双眼眸沉如寒潭，心底暗忖：这盘棋，总算要落子开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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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