踟蹰 第10章 喜欢

沈溪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堆停着的车。

“沈老师”

“啊”沈溪似乎被惊了一下。

“把你的地址发我一下。”顾则珩看着她说。

“噢噢好的。”沈溪有些尴尬，她拿起手机，赶紧把地址发了过去。

顾则珩点开微信，然后定好导航终点，缓慢地启动了车子。

沈溪的头还是偏向窗外，晚风打在她的脸上，驱散着她脸上的热气。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顾则珩踩了个急刹，沈溪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还好她系好了安全带。

“不好意思，有人抢道。你还好吗？”顾则珩关心地看向沈溪。

“没关系，有安全带。”沈溪看着顾则珩，摇了摇手。

又是一阵沉默。

在顾则珩旁边，这么近的距离，沈溪感觉空气有些稀薄，自己的大脑完全是宕机状态。她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过了好久，礼貌终于战胜了她的紧张，她主动开口道：“顾总，你家远吗？”

问完后，她就开始后悔，这是什么鬼问题，干嘛打听别人的家庭住址。

“不远。”顾则珩清越的嗓音在沈溪耳侧响起。

“哦，那就好。”沈溪干巴巴地接话。

“沈老师”

“啊？”

“你很怕我吗？”

“没有啊……怎么会？”沈溪没想到顾则珩如此直白。

“我看你有一点紧张。”

“是……是吗？”

顾则珩轻笑了一声，似乎在说，你紧张得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可能吧。”沈溪听到顾则珩的笑声，低下了头，摆弄着手机上的挂件。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会紧张？”正遇上红灯，顾则珩转头看向沈溪，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闪着光。

“我……可能你气场比较……强大吧。”沈溪在他的目光下，更紧张了，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逃。

“是吗？”顾则珩轻声说，然后他摆上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对沈溪说：“那这样呢？”

沈溪看着他那张带了点冷气和仙气的帅脸此刻漾起了大大的笑容，像冰冻的雪山在暖阳下轻轻地化开了来，是那样的迷人。

沈溪感觉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捂上了胸口，红晕从她的脖子爬上了她的耳朵。

还好红灯已过，顾则珩已经转过了头。

“顾总，你是不是对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没有概念？”许久，沈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她想咬自己舌头的话。

“嗯？”顾则珩疑惑转头。

“我是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沈溪放弃抵抗了。

“谢谢。”顾则珩的声音带了一丝轻快。

“沈老师也是。”

“什么？”

“你笑起来也挺好看。”

“啊……噢……谢……谢……”沈溪的心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男人……怎么一言不发……就撩人啊……

两人没再说话。

直到车子驶到沈溪小区门口，顾则珩提醒道：“沈老师，到了。”

“好的。谢谢顾总。”沈溪方如梦初醒，不知道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待车辆停稳后，沈溪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顾则珩降下车窗，对沈溪说：“沈老师，再见。”

“顾总，再见。谢谢你送我，你回家注意安全。”沈溪看向顾则珩，挥了挥手道。

“好。”

但两人都未动。沈溪等着顾则珩开车驶离，顾则珩等着沈溪转身回家。

“顾总，你路上小心。”沈溪又提醒道。

“好，我先走了，再见。”顾则珩启动车子，降下车窗，离开了。

沈溪目送着顾则珩的车子远去，也转身进了小区。

——

洗澡的时候，沈溪的脸还是热的。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顾则珩的迷人的笑。她拍了拍自己的心脏，轻轻地劝它不要跳这么快了。

等她收拾完毕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许念的未接电话。她立马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也马上接了起来。

“喂，小溪，你到家了吗？”许念的声音传来。

“我到了，忘了和你说了。你到了吗？”

“我到了。怎么样？顾总送你回家，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呀？”

“没……就是随便聊了两句……”沈溪不自觉地把手贴到脸上。

“那你紧张什么？”

“我哪里有紧张？”

“你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还说不紧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顾总有意思啊？”隔着屏幕沈溪都能想象到许念揶揄的表情。

“我哪有？”

“那你吃饭的时候反应怎么那么激烈？”

“我……我只是觉得在老同学面前提单不单身的话题，有点尴尬。”沈溪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就嘴硬吧你。”许念没好气地说。

“那你呢？我看你和周明轩聊的挺开心的。”

“是挺开心的呀，周明轩这人挺幽默。”

“那你喜欢他吗？”

“就见一面，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只是聊的开心就多聊一会罢了。”许念笑嘻嘻地回答。

“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坦荡的轻盈。”

“你终于承认了吧！”

沈溪莫名地就懂许念说的承认是指的什么，她沉默了下来，许念就这么等着她。

“是的，我是对顾则珩有好感，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良久，她开口道。

许念没有接话，沈溪顿了顿，又开口道：“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白月光呢？”

“那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许念的声音很认真。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有的吧。白月光的杀伤力……你懂的。”沈溪嗓音有些艰涩，但是试图活跃着气氛，让这个话题显得更像是玩笑。

“小溪”许念只是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嗯？”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许念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温柔地撞向沈溪的心口。

沈溪沉默了好久，之后才轻声地说：“真的吗？”

“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许念不答反问。

“当然不会。”沈溪语气坚定。

“是啊。不会有人嘲笑你。如果真的有，那大概率也是嫉妒。你这么好，喜欢谁都是他的荣幸好吗？”许念的声音很温柔。

“可是……喜欢就够了”沈溪轻声地说。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并不想真的有什么后续。”

“这话你自己信吗？”许念忍不住戳穿道：“你是不想，还是不敢？你在回避什么？”

“我……”沈溪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破坏那种感觉。”

“我懂……暗恋是最美好的嘛。我尊重你。”

“不过小溪，问问你的心，它是否真的愿意回避。”

“别用你的头脑故事放大你的恐惧。”

“别用胆怯把幸福关在门外。”

沈溪又沉默了，最后她轻声说：“谢谢念念，我会好好想想的。”

两个人又聊了聊工作的事情，然后互道了晚安。

挂断电话后，沈溪在沙发上坐了好久，她的脑子像放电影一样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好快，一切都如同梦一样。

她没想到自己可以在几百人面前演讲，没想到顾则珩会对自己笑，更没想到自己有勇气和许念袒露自己的暗恋。

她就这样在一天之中就经历了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

她开始去认真地思考许念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在回避什么？”

“是啊，我在回避什么呢？”

“为什么我写不了感情线？为什么我笔下的女主都像是不需要爱情的强人？为什么我不想和顾则珩有后续？为什么我不想破坏暗恋的感觉？为什么我觉得我不需要爱情？”

“爱情意味着什么？”

“脆弱？卑微？不可控？疯狂？被拒绝？被抛弃？”

沈溪细细地体会这些词，她的心里涌起了很多悲伤。

“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孤零零站在黑暗里的小女孩，她不被爱，她没有价值，她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累赘。

是，累赘。

会有人来爱她吗？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可以。

如果为了那狗屁爱情进入关系，自己会是什么？

累赘。”

沈溪不想成为谁的累赘。她孤身一人的话，就只用对自己负责，这样很好。

会有缺憾吗？

沈溪想到自己对顾则珩长达十二年的暗恋。

为什么自己对他的暗恋能坚持这么久呢？

也许她找到了原因。

还有什么能比暗恋更美好吗？

你投入自己全部的感情，但你不用担心给别人造成负担。

更不用担心——

被嫌弃。

泪水模糊了沈溪的眼睛，她回避的不是感情线，不是爱情，是对那个在黑暗中孤零零等着的小女孩的接纳。

她不接纳那样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自己。

所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完整地接纳她。

哪怕她真的是个累赘。

可是，她想到许念对她说过的“我很喜欢你啊”，她想到今天顾则珩对她灿烂地笑……她想到她的生命中给过她很多善意和爱的人们，她想起她们温柔的脸和亲切的话语，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是累赘。”她的心里突然生出来这句话，下一句是：“即使是，我也值得被爱。”

她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轻盈。

她站起身，轻轻地擦了擦眼泪。

她想，也许许念是对的。

她需要带着恐惧前行。

未来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

——

顾则珩正在停车的时候，接到了周明轩的电话。

“则珩，我好像恋爱了。”电话那头的周明轩显得很兴奋。

“谁？”顾则珩惜字如金。

“还能是谁？”周明轩卖了个关子。

“不说挂了。”

“你真无趣……就两个女士，你还猜不到？”

“沈溪？”顾则珩嗓音有些沙哑。

“我对沈溪是单纯的欣赏，我要对沈溪有感觉，早就行动了。”周明轩真没想到顾则珩能猜错。

“哦。”不知怎么，顾则珩放松了一些。

“之前不知道，沈溪的朋友居然这么好看，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上，而且性格也很好。感谢你今天请我吃饭。”周明轩很高兴。

“还有别的事吗？”顾则珩态度冷淡。

“是好兄弟吗？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心事呢，怎么那么不耐烦。”

“那你说，我听着。”

“今天她愿意让我送她回家，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意思呀？”周明轩自顾自地说。

顾则珩没有回答。

“我感觉她对我应该印象挺好的。”

“下次用什么理由约她呢？”

“我们四个人下次还一起聚餐怎么样？”周明轩问道。

顾则珩没有马上回复，周明轩又问道：“嗯？”

“嗯。”顾则珩答道。

“则珩，你是不是对沈溪有意思？”周明轩问道。

“没想过。”顾则珩想了想，感觉似乎自己是对沈溪有些不一样。但是那种感觉他不知道算不算有意思。

“那你现在想一想。我真觉得你们挺配的。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你专门约女生出来吃饭的，哪怕是为了工作。”然后周明轩像是想起了什么，跳脚般说道，“话说……你不会是为了许念吧！这可不行啊！我先说的！”

“你想哪去了。我说了是为了工作。”顾则珩对周明轩的脑回路有些无语。

“那就行，你对许念没意思就行，虽然有意思哥也不带怕的。”周明轩有些臭屁的说道。

“你今天送沈溪回去，你们路上就没聊点什么？”周明轩又有些贱贱地说道。

顾则珩不禁回想起今天自己和沈溪单独在一起的表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是有些异常。他不自觉地想到似乎和沈溪有关的，自己都有一些异常的关注。他想到自己会有想给沈溪发微信的冲动，会有见面的冲动，他的脑海中有时会出现沈溪的脸。

他不知道这种异常算什么。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则珩？你在听吗？”周明轩的声音又从听筒传来。

“嗯。”

“不管你了，反正我要开始我浪漫的恋爱了，祝福我吧。”周明轩的声音透着一丝嘚瑟。

“嗯。祝福你。”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你不打击我两句，我都不习惯。”

“别自恋了，赶紧睡觉吧。”顾则珩有些无语。

“这才对嘛。拜拜！”

“再见。”

挂断电话后，顾则珩开始收拾东西去洗澡。

温热的水从他的头顶浇过，他想起沈溪看向窗外的侧脸，很安静，但不疏离，让他感到温暖。

他想起周明轩只见了许念一面就高呼喜欢。

喜欢？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对沈溪的感觉，算喜欢吗？

今天是小甜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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