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自己并未和一无所知的温嗣月呆在一起,相比之下,谢千安好像知道的更多些。
“谢姑娘,能劳烦你给我讲讲,这人对温嗣月为何态度如此恶劣吗?”沈折迟见谢千安从床上弹起,懒散地抻了个懒腰,走到桌边,似有话想同自己说,便先她一步,开口问道。
谢千安闻言,不禁先笑了一声,她替沈折迟和自己添了茶,这才道:“你刚下山,温嗣月抓着宁柏父亲的牌位,在镜湖里打水漂玩。”
沈折迟:?
“那……”想替温嗣月狡辩的话说不出口,她打岔道,“温嗣月本名是叫江清月的,对吗?”
她本以为会得到谢千安的肯定,再顺理成章地接着听她讲些别的事情,却不想,谢千安放下茶盏,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瞳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饶有深意地道:“那恐怕只有你和她知道了。”
沈折迟尚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谢千安便接着自顾自地道:“很久以前,曜日神君,也就是严峥、严嵘的父亲,为了对抗凶煞,被围困在风雪小屋,死不瞑目,日光不知所踪,有仙人说被凶煞所夺,也有人说严峥带着日光下山,化名为宁柏,不肯再上山。”
“这与沈常枝何干?”沈折迟皱了下眉,方才宁柏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谢千安叹了口气:“耀月神君,也就是月华神君温涯辛的母亲,与众仙合力,将凶煞重创,并修建了回临的海上阁,将一股不可名状的巨大神力存放在那,后派六仙看守,也就是你们。”
她喝了口茶,接着道:“凶煞逃下了山,再无反抗之力,可一切平息过后,沈常枝唯恐凶煞在山下作乱,一意孤行,下山替人治病,却不想,中了凶煞的奸计,它化作重病的老人,沈常枝本可以放手离去,却在‘老人’的央求下心软,替她治好了伤……”
谢千安不再说话,沈折迟却也明了,后来,大病新愈的凶煞再次上山,在天山上残忍屠戮,下山肆无忌惮地破坏,所以温嗣月找到她,想托她充当一次沈常枝,取得回临的神力,对抗凶煞。
“真是蠢货,”沈折迟冷冷地道,“堂堂神仙,竟连凡人和凶煞都分不清。”
“你不能这么说,”谢千安蹙眉,将茶盏放下,义正言辞地道,“倘若是你,见到当时的惨状,恐怕也会信以为真,因为你就是沈常枝,哪怕你此刻不愿与她相认,终有一天,你会全数明白过来。”
沈折迟第一次见谢千安似有怒意,识趣地闭了嘴,挪到自己床榻上。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谢千安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道:“宁舟病了,我去看看他。”
看着谢千安带上门的身影,沈折迟眨眨眼,她险些忘了还有宁舟这个人。
她将人逐玉放在手边,打坐运功,却发觉自己的经脉愈发混乱,和温嗣月相差无几,额间汗水被她逼出,细密温热,她不禁愈发用力地蹙眉,身躯好像坠入一片熔岩之中,正狠戾地要将自己吞噬、烧死。
“笃笃——”
门外传来声响,可内息尚堵在身体一处,无法活络,恍惚之间,她听到了温嗣月的声音。
此刻满头大汗,神情恍惚,绝不能让旁人发现。
在最后一缕经脉归回丹心之际,手腕银虹忽然亮起,她心道一声:“糟了。”
下一瞬,门扉被温嗣月急匆匆地叩开,沈折迟急火攻心,那缕内息不由分说地向着丹心猛击,她呕出一口鲜血来。
身前,温嗣月飞跨过来,沈折迟眼前昏黑、视线模糊,却见温嗣月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吓得发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发生什么了?”温嗣月一脸担心,眉头搅成一团,双臂将沈折迟稳稳地揽住。
沈折迟虚弱地朝她摆了摆手,倚在温嗣月怀中,任由她捏着帕子在自己脸上点来点去,她只道一句:“无碍。”
并非是她在强撑,而是沈折迟确实不知自己中了什么毒,或是得了什么病,眼下自己失了嗅觉,看东西也有些模糊。
她忽然想起来在锦城,她觉着自己那碗馄饨味道太淡了些,柳府底下尸山血海,她也闻不出来。
沈折迟有些窝火,竟连自己何时中计都浑然不知。
见她自顾自地发呆,温嗣月抿了抿嘴,心里不好受,她叫袖中水龙飞出,关上了门。
“我给你渡些内息过去,”她托着沈折迟的身子,试着让她坐正。
“省省吧,你的状况可比我差多了。”沈折迟抬眼,终于在窗框透过的日光下看清了温嗣月的脸,见她一脸担忧,沈折迟心情却没来由地好了一些。
她又担心自己太沉,压到温嗣月受伤的手腕,自顾自支着身子坐起。
她将双手放在膝上,仍有一缕内息未见归处,在丹心附近徘徊,堵得她心口发紧,她打算将它理顺。
见沈折迟毫不领情,甚至还要施展修术,温嗣月心底没来由地窜出一缕火:“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闻言,沈折迟手里动作没停,却抽空抬眼,见温嗣月板着脸,也有些恼,反驳道:“我当然不信任你,骗我说是天上的神仙,却连真名都不愿告诉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不想,温嗣月转身就走,望着温嗣月干脆的背影,她颇有些遗憾。
温嗣月的手搭在门上,却被身后幽幽的银光搅得心烦意乱,沈折迟不信任自己了,世上恐怕再找不出比这更糟糕的事。
心中那团火苗被沈折迟三言两语浇灭,只留下缕缕余烟,呛在自己心头,搅得她呼吸急促。
既然她好言相劝,可沈折迟的动作仍旧不停,那她同沈折迟发火,沈折迟也必须给她忍住,不许抵抗。
温嗣月三步并作两步,飞速地走到沈折迟身前。
眼前光亮被遮挡,沈折迟疑惑地抬起头,后颈却被温柔又不可抗拒的力道锁住,待她反应过来,温嗣月湿热的唇已经捱上了自己的唇角。
她吓得瞪大了眼,手中尚未了结的银光瞬间爆开,下一瞬,温嗣月空余出的那只手扣住了自己的手掌,强硬地打断了自己。
沈折迟正要挣扎,对方的力道却更大,温嗣月的胆子也更大了,原先只是轻柔地点在沈折迟的唇角,见她抗拒,温嗣月不由得有些伤心,变本加厉地凑上前,顾及到了整处柔软。
水光潋滟,热气吐出,沈折迟本以为温嗣月结束了这一荒诞之举,透红的耳尖和嘴唇还未变回原样,她也忘了温嗣月那只还握住自己后颈的手,揶揄道:“我这是沾了沈常枝的光,才博得了仙人一吻吗?”
闻言,温嗣月才被浇灭的怒火再次升腾:“你不许说话。”
沈折迟感受到脖颈的力道,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正被温嗣月握着,素手在上面来回摩挲,她唯恐温嗣月摸到自己正狂跳不止的脉搏,将自己强装镇定的外衫退却,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恐惧地闭上那双迷离又诚实的双眼。
眼前黑蒙蒙的,那处的感受却被急遽放大,温嗣月像是不知疲倦,搭在自己颈间的手与她一样温柔,与自己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却愈发强硬,恨不得直接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沈折迟忽然觉得五感将失是个错觉,她分明听见静谧之中旖旎的水声,感受到心口像有猫儿挠过,原先不畅的经脉此刻也流通了,体内的血变得滚烫,飞快地从丹心旁流过,以维持那狂跳不止的心。
莫非这是治病的方法?她沉沦其中,不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日影似乎都换了朝向,温嗣月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
看着那被自己蹂躏得红肿的薄唇,和红透了的耳尖,对上沈折迟湿漉漉的双眼,温嗣月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分明是将沈折迟欺负了,红着脸道:“抱歉。”
“我对你不曾有过一句谎言,至于那个名字是为什么,恐怕答案在我遗失的明镜中,你肯相信我吗?”她紧挨着沈折迟坐下,紧扣的手还不肯松开,侧目看向沈折迟,那双浅金的眼眸一水的真挚。
沈折迟点点头,不去看她。
周遭空气,似乎都因两人的举动变得甜腻,直至一阵清风从门外涌入,谢千安回来,见温嗣月坐在沈折迟身旁,一脸不自在,倒不觉得奇怪。
只是沈折迟抬眼看自己时眼尾发红,看上去像是哭过一般。
她只知道从前两人关系匪浅,不好多问,对温嗣月道:“我有事找你,梁间燕说你在我房中。”
沈折迟别过脸,做贼心虚地不愿看她,却被谢千安点道:“沈姑娘,要一起吗?”
“不了,我想休息一会儿。”沈折迟摆摆手,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更让谢千安起疑,她犹豫一二,点了点头。
温嗣月跟着谢千安离开,房内归于寂静,沈折迟这才将双手捂在胸口,一只手上还有温嗣月的余温,身畔还萦绕着温嗣月身上淡雅疏离的清香。
她虽羞涩不已,身体却诚实地变得畅快,这更让她没来由地觉得羞耻,抬手扯过锦衾,将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