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若抬起雾蒙蒙的双眸:“那应如何说?”
“不要说。”沈晚枝笑了笑,“新婚三日回门,二日的时候理应分房住,但因我是远嫁,所以二日同房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陛下若问起,你就说,晚上贪了杯,早起怕被责罚,本也不是大事所以瞒了下来。”
裴婉若垂眸,确是如此,在和亲之前,裴忠从来没有召见过她们兄妹二人,而今日她在朝堂上的表现太过出色,裴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
如果被裴忠或者另外几位皇子盯上,以后就可能就不会有安稳日子了。
而沈晚枝的计谋,不仅可以解了这燃眉之急,还能巧妙化解裴忠的提防,误以为裴翩若是朽木,也就不会太在意了。
裴婉若眼眸一闪:“谢谢公主……”
沈晚枝挑眉:“既如此,阿若便不要太过忧心了,早些睡吧?”
裴婉若点头,起身吹灭了蜡烛。
身旁传来沈晚枝微弱的呼吸,裴婉若如坐针毡,根本睡不着。
虽说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一个名头而已,但她身边躺的毕竟是自己哥哥的结发妻子。
裴婉若烦躁的翻身,背对着沈晚枝。
“阿若睡不着吗?”沈晚枝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婉若身形僵了僵,没有说话,假装自己睡着了。
望着那人像石头一样僵硬的背影,沈晚枝笑了笑,也翻了个身,两人背对而眠。
次日,裴婉若因受到传召入宫,起的很早。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迅速穿好衣服,百合守在门口看她鬼鬼祟祟的开门,一脸疑惑,打了一个万福:“参见殿下。”
裴婉若被突然出声的百合吓了一跳,随后立马恢复正常,低声道:“噤声,公主还未醒。”
百合点了点头:“是,殿下,早膳以备好,可早先用膳?”
裴婉若看了看天,算了一下时辰:“不用了,你吩咐灶上温着,等公主醒了再传膳。”
“是。”
沈晚枝会醒很晚,这是她们约定好的。
裴婉若上了马车,莫名勾了勾嘴角,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幼稚。
在她提出让沈晚枝白日的时候赖床一会儿的时候,沈晚枝反常的没有控制好表情。
望着她疑惑的神情,裴婉若笑了笑,这是她的一点“私心”,但她没有告诉沈晚枝。
裴忠赐的府邸偏远,可想而知裴忠有多么不喜欢她们兄妹。
百官皆穿着朝服,裴忠也穿着黄色的朝服,坐在龙椅上。
因裴翩若没有官职,之前也不允上朝,所以没有朝服。
裴忠望着这张和良妃有些想象的脸,不由得感慨一下,明明良妃那么聪慧,可生出的孩子确是……
裴崇霖在裴容宇旁边站着,他本是不愿来的,裴忠知他的性子,也知他的德行,所以从没有强迫他上朝。
众多皇子中只有裴容宇深得他心,裴容宇算得上是天才,三岁能诗,且是皇后嫡子,裴忠也是早早立下了太子。
立太子不立早,一般是待帝王年迈时才立,可裴忠身体依旧硬朗,也还是立了太子,且太子的人选众百官皆无异议。
裴忠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盘旋了片刻,开口:“老四,朕听到风声,说你昨日与公主圆了房?”
裴婉若垂眸,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回父皇,是。”
裴忠扔下茶盏,百官顿时跪拜下去:“你可知礼法?三朝回门,二日你便同房?!”
裴婉若跪在中间,头低了下去,覆在手背上:“父皇恕罪……儿臣昨日贪了杯,不想却做出这等祸事……请父皇责罚。”
裴婉若刻意把声音压低,听起来像是颤抖了一样。
裴忠皱眉,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良妃,也不像自己。
“启禀陛下,公主乃和亲远嫁,一般不会轻易回门,四殿下此举是不合礼,但也有情可原,陛下切莫生气伤了身体。”
裴婉若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男子下颌线条柔和,唇瓣薄而色淡,透露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样子,长相倒比她这个真女子还要柔和一些。
裴崇霖翻了一个白眼。
裴忠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既然顾爱卿这样说了,那朕便不追责了,你也起来吧。”
裴婉若从地上起来,这才能好好端详顾景辞。
顾景辞是裴忠面前的“红人”,是新晋的中书令。
传说这个顾中书令是殿试第一名,是状元郎,但曾经竟然拒绝了述职的机会,裴忠百思不得其解,派人请了三回,三顾茅庐才给他顾了过来。
从此就有人叫他,顾三大人。
退朝后,裴婉若带着疑惑退出了大殿。
“四殿下。”顾景辞拱了拱手。
裴婉若微微皱了皱眉,想到这人在殿上为自己说话,自己还没道谢,便也拱了拱手:“多谢顾大人。”
顾景辞笑了笑:“四殿下言重了,天色尚早,四殿下可否赏脸和在下喝一杯?”
裴婉若从不拉帮结派,听闻这位顾大人也是一个性格异样的主,他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同派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裴忠更信任他的原因。
“自然。”裴婉若嘴角上扬。
顾景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请。”
待菜上完,顾景辞给裴婉若斟了一杯酒:“四殿下,请。”
裴婉若挑眉,她不信顾景辞请她吃饭单单为了喝酒:“我不胜酒力,以茶代酒,请。”
顾景辞倒不含糊,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笑得意味深长:“四殿下倒是……非常亲民呢。”
后面几个字声音很小,裴婉若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四殿下可知,如今允州动乱?”顾景辞撑在桌子上微微欠身。
裴婉若蹙紧双眉,压低声音:“顾大人。”
顾景辞看起来像是文弱书生,但从他抛弃述职的事情来看,他简直是无法无天,如今竟然在客栈和裴婉若聊国家大事。
顾景辞笑了笑,给自己斟满酒:“四殿下怕什么,允州动乱本不是什么机密,试问现下谁人不知?前段时间城中突然多了一批流浪汉,四殿下以为如何?”
是了,前段时间城中挤进一批人,这件事情还上了朝廷,裴忠令人彻查,查出大多数人是允州逃来的,可允州属于离国中央,也没有战事,为何会多出这么多流离失所的人呢?
不少人猜测,允州已然易主,但允州太守是纯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裴崇霖又和太子交好,谁敢去淌这趟混水呢?
裴婉若怎么会不知?
顾景辞见她不说话,笑了笑:“殿下不必担忧,现下只有你我二人,就当是饭后笑谈,出去后谁也不记得,如何?”
“你想去允州?”裴婉若挑眉。
她大概摸到了对方的来意,朝堂上他举目无亲,裴崇霖是涉事人,裴容宇又与他交好,裴忠是不会把允州这件事交给他们的。
只剩下一人,那就是裴翩若。
但她搞不懂,以她掌握的信息,顾景辞虽然不讨喜,但也不结仇,他为什么要去淌允州这趟浑水呢?
顾景辞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是你,四殿下。”
“为何是我?”
他注视着裴婉若:“殿下可有想过,除了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难道允州的百姓要永无家可归吗?”
那些王公大臣断然不会淌允州这趟浑水的,裴婉若清楚,顾景辞也清楚。
确实,除了裴婉若以外,再无合适人选了。
顾景辞喝下最后一杯酒:“殿下,若有想法,可来城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