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府里上下传遍了,新婚之夜四皇子裴翩若并没有和央国公主同房,夫妻不睦,也没有夫妻之实。
裴婉若在裴翩若床塌边跪着,裴翩若于心不忍,示意婢女扶她起来。
“阿婉,你这又是何苦?”裴翩若不解。
“新婚之夜我留宿,于理不合,辜负了哥哥的用心,实在抱歉。”裴婉若面无波澜,在此之前,裴翩若以和她说明了缘由。
裴翩若身体不好,不能强行起身,但公主刚进门,如若新婚之夜将人抛下,那断然是不能的,所以他让裴婉若留宿,但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妹妹竟一反常态,没有留宿。
“想必宫中也有风声了,你回去准备准备进宫,这次可不要任性了,阿婉。”裴翩若忍着咳疾,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裴婉若应下。
待裴婉若离去,沈晚枝来到了裴翩若的偏殿。
裴翩若一直居住偏殿,府上最偏僻的一座,只留了一个服侍婢女兰花,府上除了兰花和裴婉若的贴身婢女外,无人知晓真正的裴翩若久居榻上。
“四殿下,公主来了。”婢女兰花做了一个万福礼。
“快请。”裴翩若起身,依着床头。
沈晚枝身穿一袭白色裙衫,腰间一条浅蓝色的绸带,头发用银制的簪子挽了起来,一张脸蛋精致无暇。
她眸含秋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从容的行礼:“四殿下。”
裴翩若想要起身,但无可奈何:“公主受苦了,待我身体恢复正常,我去求父皇允你和离,回归故乡。”
“王爷可是忘了,我是来和亲的。”
“抱歉,如此的话,府所有的东西公主可以自便,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我会准备一封和离书备着,如我不幸……公主可自行改嫁。”裴翩若一脸真诚。
沈晚枝莞尔一笑:“那便谢过四殿下了。”
从裴翩若偏殿离去后,沈晚枝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公主,来信了。”百合递给沈晚枝一个信封。
百合是沈晚枝从央国带来的,表面上是一个婢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百合还有另一个身份,杀手。
算是沈晚枝为了自保,特意挑选的。
她接过信封,是央国的来信。
是秦氏写的,问沈晚枝的现状。
沈晚枝笑了笑,拿起笔,回道:幸各事安适,足告雅怀。
另一边,裴婉若穿戴整齐,踏上了进宫之路。
果然不出所料,裴忠已经知道了。
金殿上灯火通明,朝臣们按品级而立。
姜中书侍郎上前一步:“禀陛下,四皇子新婚之夜冷落和亲公主,想必现在央国那边已经知情,眼下刚平定边境,臣以为,应当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裴忠点了点头:“爱卿可有办法?”
“回陛下,陛下可以假意重惩四皇子,先安抚央国。”
裴崇霖嗤笑一声:“以中书侍郎的法子,若是被央国发现了,你当如何?”
“这……”
“父皇,您下旨赐婚,本是好意,但四弟却如此行径辜负您的好意,儿臣认为应当严惩。”裴崇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裴忠点了点头:“宣四皇子。”
裴婉若在公公的带领下进入殿中:“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此次叫你前来是问你,为何大婚之夜抛下央国公主。”
“回父皇,儿臣并非有意抛下公主。”
“哦?”
“婚礼繁琐,公主空腹难以入睡,儿臣亲自下厨,待儿臣回房时公主刚入睡,唯恐叨扰公主,儿臣只好在书房留宿。”裴婉若略微昂首,淡淡说道。
“这么说,你并非怠慢公主?”
“儿臣从未怠慢公主。”
裴忠微微眯了眯眼睛:“既如此,退下吧。”
“是。”裴婉若起身,拱了拱手,站到了旁边。
“若没别的事要奏,就先退朝吧。”裴忠挥了挥衣袖。
“恭送陛下。”
“恭送父皇。”
裴崇霖注视着裴婉若,恨不得从她身上剐下一片肉来,而后者却忽视了他的眼神,淡然自若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裴婉若没有和他们争抢的心思,裴翩若也没有,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只不过是为了自保,所以她也没必要去接裴崇霖的恶意。
回到府中,裴婉若像往常一样回书房温书,裴翩若曾经教导过她,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这些年她也从未懈怠。
“喂!你怎么回事啊?会不会看路啊?”
“分明是你撞我的。”
一阵争吵声从假山后传来,裴婉若移步假山。
一个梳着双环髻,额间齐发的女子端着食盒,另一个是府上的婢女,茉莉。
“你们在吵什么?”裴婉若出声打扰。
茉莉做了一个万福礼:“回殿下,这个新来的丫头不懂事,冲撞了。”
裴婉若扫了那女子一眼,是沈晚枝的贴身婢女,百合。
百合白了茉莉一眼:“分明是你撞过来的,食盒都被你打翻了。”
“百合。”清甜的声音响起。
裴婉若顺着声音望过去,沈晚枝莞尔一笑,眸中漾开一池春水。
“嫂……公主。”裴婉若开口。
百合小跑过去:“公主,现下府上的下人都敢踩您头上作威作福了,您在我们央国哪里受得这等委屈。”
“百合,住口。”沈晚枝出言训斥,但语气却是温柔至极,百合咬了咬下唇,咽下了委屈。
裴婉若也看清了状况,因为自己昨天的“失礼”,让府上的人以为这个公主不受宠,也就开始怠慢了。
“茉莉,你冲撞了公主,自下去领罚吧。”裴婉若垂眸,声音听不出喜怒。
茉莉身形一僵:“……是。”
裴婉若这么做,就是告诉了府中上下,沈晚枝也是这个府上的主人,冲撞了她等于冲撞了自己。
沈晚枝面色一愣,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望着她:“殿下何故如此生气呀?”
“府上的人是越发怠慢了,芍药,查一下谁起的头,罚奉一年。”裴婉若嘴唇紧抿,神色凝重。
“是。”
沈晚枝上前,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裴婉若身形一僵,胸口一滞。
“殿下,外面风凉,回房吧。”沈晚枝勾着唇角,笑意温软,似一盏清茶。
裴婉若就这样被她拉着进了房中。
“嫂……”裴婉若开口,沈晚枝温软的手指轻轻堵上她的唇。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沈晚枝在她耳边轻声说:“阿若不想被发现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喊嫂嫂了。”
裴婉若闷闷的嗯了一句,沈晚枝对她笑了笑,两人间又回到了正常的说话距离。
“阿若今晚可要留下?”
“……好。”裴婉若面颊微微泛红,自打记事起,她就没有和同龄女子相处过,更别说同床共枕了。
沈晚枝静静地望着她,她的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嘴唇,眸子里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透。
裴婉若感受到对面炙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我……先去沐浴。”
“好。”沈晚枝的声音依旧柔软,没有一点心虚。
裴婉若走后,百合从外面进来,打了一个万福礼:“公主。”
沈晚枝收回上扬的嘴角,眼波无澜:“你去拿帕子来。”
“是。”
沈晚枝不知道今天自己设计的这出戏在裴婉若心中占多少分量,还需要点火候才够。
裴婉若回来就看到沈晚枝在榻边坐着,而榻的正中央放着一块白帕子……
沈晚枝把裴婉若的疑惑尽入眼底,从容开口:“阿若今日进宫,可有提到昨日之事?”
“公主怎知……”
“阿若走得急,我便猜到了七八,所以我命人拿了这白帕,宫里那边也好交待。”沈晚枝望着她,神色格外柔和。
裴婉若微微蹙眉,宫里一直在关注她们的感情状况,如若交了这个,宫里或许会放心些,但是……
“阿若可有顾虑?”
“若是这样,会不会对公主的名誉有损?”裴婉若抬起眸子,雾蒙蒙的双眸倒是多了几分担忧。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阿若可是忘了,我已嫁给你了。”
沈晚枝从枕头下面拿出匕首,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血顿时流出来。
“公主!”裴婉若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抢了匕首,离国注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原则,这等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是大不敬的!
鲜红的血滴落在白帕子上,白帕子顿时被鲜血染红。
“百合。”沈晚枝拿起帕子,百合从门外进来,“拿去,明天送进宫。”
“是。”百合打了一个万福礼,退下了。
房中只剩下一脸茫然的裴婉若和淡然自若的沈晚枝。
“阿若。”沈晚枝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公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伤害自己……”裴婉若原本略微有些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沈晚枝迎着她担忧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的一勾,缓缓的笑了笑:“阿若不先为我包扎嘛?”
裴婉若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在流血,连忙找了药替她包扎起来。
“明日若是进宫,阿若打算如何分说?”沈晚枝微微偏头,望着她。
裴婉若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讨论公事,便闷声道:“如实上报。”
“不可。”沈晚枝面色正经,“今日阿若扯了慌,明日便交了帕子,陛下会觉得,你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