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愿替父皇分忧。”裴崇霖起身,拱了拱手。
“哦?那你来说说。”裴忠挥了挥袖子。
“父皇膝下有四子,太子殿下才貌双全,本是最佳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认为,此次和亲是央国求和的下策,儿臣听说,那和亲公主是央国最小的公主,理应配我离国最小的皇子才是。”
裴崇霖说完,下面不少官员认同。
裴忠捻了捻食指上的碧玉戒指:“嗯,吾儿言之有理,老四何在?”
裴婉若早就料到了此局,看样子这门和亲,是非落自己哥哥头上不可了。
“儿臣在。”裴婉若起身作揖。
“你意下如何啊?”
“能替父皇分忧,儿臣在所不辞。”
“好啊!吾儿都长大了!来人拟旨,皇子裴翩若,秉性纯良,才德兼备,深得朕心,特赐府邸一座,央国公主娴熟大方,温凉敦厚,为成佳人之美,朕特赐此婚,择日完婚。”
“谢父皇。”裴婉若起身到大庭中央,叩谢。
“吾儿快快平身,今儿是家宴,不必拘谨。”裴忠抬手。
裴婉若回到座位,忽视裴崇霖投来挑衅的目光。
她知道裴忠让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央国……
沈晚枝坐在铜镜前,铜镜倒映出她白皙的脸庞,肌肤如雪,唇色如樱,恬静而高雅,尽显清新脱俗。
旁边坐着一个跟她几分相似却年长不少的女子,拿起绢帕擦了擦眼角:“我都说了让你别去,你偏要去。”
沈晚枝叹出一口气,柔声道:“母后,阿枝是父王和母后唯一的女儿,现下父王有难,女儿怎可坐视不管呢?”
年长的女子是沈晚枝的生母,也是央国的皇后,秦氏。
秦氏抓着她的手,眼眶里还有没来得及掉下的眼泪:“母后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那离国杀伐果断,你一个女儿家哪里受得了?”
沈晚枝笑道:“母后还不了解女儿嘛,这次和亲是女儿自己提出的,女儿已有应对之策,请母后放心。”
“当真?”
“自是当真。”
安抚好秦氏,沈晚枝亲自把她送回了房,又重新坐回铜镜面前,望着那张精致的脸,收回了嘴角的笑容。
离国自是不可能这么痛快就答应和亲的,毕竟是自己国家有求在先,离国传来消息,允她和离国四皇子和亲。
四皇子……
沈晚枝拿起玉梳,慢条斯理的梳着发尾,勾了勾嘴角。
和亲之日在即,沈晚枝带着嫁妆上了马车,远赴离国和亲,跟随马车有十辆,可见央国有多宠爱她。
按着离国的习俗,和亲公主进入离国后,需在府内修整三日,但因央国公主在离国并无府邸,为了两国交好的盟约,特准许央国公主在皇宫内修整。
但不巧的是,裴翩若病倒了。
“咳……阿婉,这次可能又要麻烦你了。”裴翩若倚在榻上,面色苍白。
“可是……”
“阿婉你听我说,咳……父皇自是不知我病情,如若现在上报,难免会起疑心,不过不能委屈了远赴和亲的公主,我已命人前去告知,此事只有你我和公主三人知情,这个节骨眼我们千万不能多生事端,咳……”裴翩若拿绢帕捂着口鼻,剧烈咳嗽,绢帕上被咳出一片血迹。
“哥哥……”裴婉若皱眉,上前想要搀扶。
“无妨,刚刚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裴翩若制止了她的动作,见她点了头,才放心躺下。
三日后,城中热闹宣扬,齐王迎娶央国公主。
裴婉若在芍药的服侍下穿上了喜服,芍药自小在她身边服侍,是良妃身边的人。
“殿下穿上这身喜服,倒真有点像四殿下呢。”芍药替她抚平腰间褶皱,笑道。
裴婉若笑了笑:“走吧。”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着数不尽的花瓣,满城的树上系着红飘带,可见天家有多么重视这次和亲。
裴婉若眸光黯淡,冷笑了一下,不过是给央国看的罢了,若真重视,怎么可能许给裴翩若。
沈晚枝头顶凤冠,肩披霞披,赤金流苏随着花轿轻颤。
花轿在府前停下,裴婉若伸出手,轿子里伸出一只白玉葱般的手,纤细又白皙。
“嫂嫂当心。”裴婉若压低声音,握着沈晚枝的手用了用力。
红盖头下传来婉转悦耳的声音:“嗯……”
……
“一拜天地!苍天为凭地为证!”
“二拜高堂!终生不忘养育恩!”
“夫妻对拜!白头偕老万事顺!”
“礼成!”
喜婆笑了笑:“送入洞房!”
这句话像个阀门,话音刚落,顿时哄然大笑。
在笑声夹杂着欢呼声中,裴婉若伸出了手:“嫂嫂。”
沈晚枝把手搭了上去,裴婉若牵着她离开了宴席。
裴忠没来,其他皇子也跟着请辞,左不过是不受宠的皇子和外国公主和亲,没什么大事。
红烛傜役的新房里,绣花绸缎的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之意。
裴婉若莫名觉得有些讽刺,她上前把床上铺的东西清理掉,又牵着沈晚枝来到床边:“嫂嫂请坐。”
待沈晚枝坐好,裴婉若这才发觉气氛不对,犹豫半天,开口:“哥哥突然病倒,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令嫂嫂受苦了。”
沈晚枝没有回话,裴婉若藏在袖子里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嫂嫂可是……在生气?”
红盖头下传来微弱的叹息:“阿若……先帮我取了盖头,可好?”
“嫂嫂不可……我……我是替哥哥的,我这就去叫哥哥。”裴婉若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阿若,扶我进门的,是你不是?”
“……是。”
“那掀盖头,合该也是你。”
“这……”裴婉若犹豫着拿起秤杆,缓缓挑起盖头。
沈晚枝就这样毫无掩饰的撞进她的目光里,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盈,仿若画中美人,裴婉若觉得心跳停泊了一下。
沈晚枝勾起唇角,嗓音极其温柔:“阿若。”
“嫂嫂在此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裴婉若转身离去,连作揖都没有,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不守礼。
望着裴婉若离去的背影,沈晚枝眸光黯淡下来,和她预想的一样,四皇子体弱多病,定不会亲自迎娶,但因为忌惮天子,不得不让裴婉若顶替。
离国良妃诞下双生子的传言她听过一些,今天见了裴婉若,才坐实了她心中的疑虑,果然是除了性别在,无一不同。
但以裴翩若的身体状况,断然不会出席任何活动,那么活动上的四皇子,都是裴婉若。
如果是这样的话,裴婉若断然不是等闲之辈,但她刚刚的表现算不上好。
窗边闪过一丝黑影。
“出来吧。”沈晚枝挺了挺身子,有些酸了。
“公主,这人不是四皇子,需要奴婢灭口吗?”黑影单膝跪在沈晚枝面前。
沈晚枝偏着头思考了一下:“留着吧,我还需要靠她进入朝堂。”
“是。”
黑影消失后,沈晚枝眼眸一闪,裴婉若好像要比裴翩若更有意思,自己要转移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