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药劲方过,萧蔷眼前一片漆黑,头疼得快炸开。
“嘶......”
下一刻,罩在头上的黑布套被人抽走,强烈日光猛地袭来,萧蔷被刺得闭紧双眼,过了几秒才能缓慢掀开眼皮。
入目是一片苍茫灰白的天,萧蔷坐在地上,身子被牢牢捆住,丝毫动弹不得。
“拜见温成长公主。”
萧蔷冷眼看向说话之人,嘲讽道:“既已弃明投暗,做了内奸,又何必假模假式地拜我,不累吗?”
李坤淡笑:“长公主还真是冰雪聪明。”
萧蔷身上的铠甲被扒了,只余一身单薄的宝蓝绸裙,根本阻隔不了身后粗糙的树皮,硌得她后背生疼,稍稍一动都抽筋拔骨似的。
她咬着牙:“要杀要剐一句话。”
“大崟的女子,都如你这般烈性吗?”
一个男人自树后绕出来,铠甲打扮,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是南蛮主帅,诃耶罗。
萧蔷绷着脸,怒目而视。
诃耶罗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云淡风轻地说:“放心,在你夫君来之前,我不会动你。”
萧蔷已然想明白了整套龃龉,李坤早就叛变,传假消息称粮草被劫,调虎离山引走前营的兵力,再抓她要挟宇文应,羞辱大崟。
可为何乘风调的两千人马没来,难道他也是......
没工夫细想,萧蔷稳住心神,勾着唇道:“想拿我要挟宇文应,只怕你要失望了。我们成婚才月余,没什么夫妻情谊,他不会犯险救我。”
她神色自若,颇为信誓旦旦,诃耶罗有些动摇,瞪了李坤一眼。
李坤一慌,立马辩解:“将军,宇文应最是狂妄乖张,常有抗旨违逆,没人能逼他娶不爱之妻。何况......何况对战这些时日,宇文应对她极为照顾在意,绝非无情。”
诃耶罗思索片刻,终是恢复神色,想着这到底是大崟的公主,就算宇文应不爱她,大崟朝廷也不可能舍弃她。
定了心神,诃耶罗一双眸子上下扫动,打量起萧蔷来。
南蛮地处西南,多高原山峰,天干物燥,民风又彪炳好战,需要女子撑起一片天。因此,南蛮女子多精明强干,身骨健壮,对比之下萧蔷白净文弱,一身柔气,颇为惹人怜惜。
欣赏过萧蔷的脸,诃耶罗视线下移。
常年军旅,男人之间聊的无非是些荤话,诃耶罗回想起下属教他辨别女人经没经事的方法,不由得一笑。
“宇文应没碰过你?”
他本是试探,可萧蔷下意识的错愕没能掩饰好,更让他确定。
萧蔷震惊的表情取悦了诃耶罗,竟耐心为她解释起来。
“尝过那滋味的女人眼里会有一股媚态,你却没有,眼里清明,一定还是黄花闺女。”
“......”
萧蔷被气得无言,索性别过头去,装听不见。
见她默认,诃耶罗更加放肆,还嘲笑起来:“放着你这么个大美人在身边却一指头不碰,宇文应也算是个男人?”
闻言,他身后的士兵都咿咿呀呀笑起来,一句比一句粗俗,尖锐刺耳。
萧蔷始终别着脸,眼不见心不烦,余光却瞥见李坤没笑,而是若有所思,好似留作后招。
她眼皮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雅朵,峒貌耶?(公主美不美?)”
“邛娑迦呦——(天仙呦!)”
“得耶嘛?取否?(想不想要?)”
“得呦——取呦——(当然要!)”
诃耶罗慢悠悠蹲下,捏起萧蔷的下巴,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她的眉眼容颜,似是怕惊扰了这份美丽,他声音压得很低:“你长得真美,我那些将士,都很喜欢你呢。”
萧蔷抬起视线,对上他那双可恶的眼睛,忽地啐了他一口。
“我呸!”
诃耶罗完全不恼,眼底戏谑犹看困兽之斗,他抹了把脸,唇边笑意不减。
“我饶你到黄昏,日头落了他再不来,就得辛苦你了。”他刻意咬重‘辛苦’二字,同时瞥向身后那些士兵,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萧蔷头倚着树,白瓷似的脸沾了灰却不显狼狈,反而有几分凛然和桀骜,不是了无牵挂,而是无所畏惧。
她勾着唇冷笑:“你放心,今日我若在此受辱,大崟铁骑一定踏平南蛮,我会亲自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片地刮下来喂狗。”
说完,她收回视线,那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贼眉鼠眼,她多看一眼都嫌脏。
橙红的夕阳映照重峦,霞光倾泻于高山,余晖尽数洒在萧蔷脸上。
这太阳,转眼就落到山头了。
诃耶罗的神色有些遗憾,叹了口气唏嘘道:“看来他真的放弃你了。”
话刚落音,兵群里就一阵骚动,刚刚萎靡不振的,此刻眼里都亮起精光,更有甚者已经搓起手来,脸上爬起狰狞笑容。
萧蔷面色无异,绑在树后的手暗自动作。
她少时被绑过,就养成了袖口缝刀片的习惯,耗在这里快一个半时辰,她怕大动作被发现,遂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划动,此刻已经把绳子全解了。
这群兵鲁子,虽都眼馋得紧,但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诃耶罗咳了声,众人才谄媚起来:“阿朵雅娜,先贡布罗嘎享。(这样的姿色,自然您先享用。)”
萧蔷暗自攥紧手里的刀片,憋了口气。
等待之际,她忽然想起宇文应。虽然她早有自救的主意,可见他当真没来,心里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罢了,没有闲工夫怨天尤人顾影自怜了,他爱来不来,她才不会坐以待毙。
诃耶罗已经近身,想要凑近她的脸先偷个香。
方才自己捏她下巴时分明没使劲,她那豆腐似的皮肤却红了一块,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他早就心神荡漾。
他已经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知道亲上去又会是何等**......
“啊!”诃耶罗惨叫一声,捂着脸跌坐在旁。
他一时得意忘形,想着萧蔷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被绑着,毫无反手之力便没有威胁,完全放松了警惕。
电光火石之间,萧蔷用刀片猛地刺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没能正中他的脖颈命门,而是划开了他的脸,从眼下到下颌,血淋淋的一拃长口子。
趁他痛昏头的功夫,萧蔷忍着腿酸起身,周围一众人都吓呆了,一时也没人拦她。
萧蔷预先观察了路线,东北方向密密麻麻地围着兵群,她决计逃不掉,只能向身后西南跑。
可她从醒来就被绑在树上,看不见身后的西南是什么情形,如今终于看清,心当即凉了半截。
这......这边竟是悬崖。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跑。
诃耶罗怒极,捂着脸一声暴喝:“阿喇多,擒住獠!(给我抓住她!)”
身后那群蠢货终于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地来追萧蔷。
萧蔷跑至距悬崖边一尺远的地方站定,举起淋血的刀片,大喊:“都别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诃耶罗呲出的血,眼神坚毅决绝,唇瓣紧合,一身寸步不让的气势,竟真唬得南蛮兵停下脚步,没人敢上前。
诃耶罗也追上来,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漏出,显得狰狞可怖,怒目欲眦,恨不得将萧蔷剥皮抽筋,以泄其愤。
“摩啰呆立作甚,斩了这厮!(愣着做什么,杀了她!)”
萧蔷屏着气,脸上是超乎平常的冷静,手死死攥着刀片,一个人率先扑上来,她利落地抹了其喉管。
第二个人见她这狠劲,也泄了胆,可身后诃耶罗还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呵呀!纳命来!(受死吧!)”
萧蔷用力抬手,锋利刀片刚要触及,他却轰然倒地,整个人扑在她脚边,背上竖插一支箭,死状凄惨。
马踏地面狂奔而来的声响渐大,由远及近。
远方模糊的小黑点渐渐清晰,萧蔷心里不敢相信,甚至有种做梦的虚幻感,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怔怔地望着来人。
南蛮口音内容参考百度,自行改写,纯属虚构,没有历史依据和原型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