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众主副将聚在中军帐内用早饭,全是行伍出身的粗莽汉子,说起话来七嘴八舌,吵得萧蔷愈发烦躁,却不好说什么。
还是宇文应出声:“都安静些,有话吃完饭再说。”
一桌子同时闭嘴,总算消停了。
萧蔷看向宇文应,他用饭时姿态矜贵,细嚼快咽,却没有旁的挑食毛病,出征二十日来伙头军做什么就吃什么。
唯独今日,他看起来兴致缺缺,面前那碗山药肉脯汤从冒热气到凉透,他一口都没动。
萧蔷半疑地尝了口那汤,味道挺好啊。
来不及问,乘风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爷!李副将接粮草的路上被南蛮军给劫了,他就带了两千人,怕是顶不住多久,咱快去支援吧。”
宇文应神色一变,立刻放下筷子起身,“集结前营三千人马,再从后山点三千人出发!”
“是!”
十几个人顷刻而出,萧蔷跟出去,宇文应又忽然掀帐进来,两人差点撞个脸对脸。
萧蔷拧眉:“怎么了?快出发啊。”
她以为他落了东西,却见宇文应顿了瞬,随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我让乘风从后山调了两千兵过来护卫,其余几万人马都在后山操练,留了五个副将,你有事给他们传信。我和霍连年都不在,你支应好前营。”
萧蔷郑重点头:“好,放心吧。”
宇文应原本还有话说,却被外头乘风打断:“爷!快!来不及了!”
萧蔷也催他:“快走吧。”
宇文应这才担心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匆忙出去了。
六千人浩浩荡荡出发支援后,前营立刻空落下来,连片叶子都能吹出几米远。
萧蔷站在中军帐前环视一圈,不免皱眉,这除了伙头军还在,前营几乎没人了,宇文应让乘风调的两千兵在哪呢?
后山距前营不过一炷香的脚程,早就该到了,此刻前营无人防守,有人来犯定是不堪一击。
萧蔷眼皮直跳,决定叫个人去后山传话,转身之际,猛地袭来一股力量牢牢钳住她的身子,同时用沾了迷药的白布紧紧捂住她的口鼻。
“唔唔唔......”
对方察觉她的反抗,立刻更用力地捂住迷药,同时左右摇晃她的身子,加速迷药作效。
萧蔷努力屏气,却还是吸进一些,强撑着力气曲起手肘砸向身后,那人腰侧受击,痛得卸了力,萧蔷趁机挣脱,没跑出两步就软了双腿,两眼昏花。
失去意识之前,萧蔷眼中闪过那人诡异的笑脸。
“大崟的公主,你逃不掉的。”
宇文应、霍连年和乘风三人领兵,风风火火赶到李坤传信所说的遇袭之地,却只见到一地散落的粮草和凌乱的木车,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遭唯林风穿叶和山鸟啼叫,听不到一点打斗的声音。
霍连年皱眉:“确定是这儿吗?”
乘风连忙拿出李坤飞鸽传回的求援纸条核对了番,更加疑惑:“没错啊,就是此处。”
宇文应始终没作声,环视一圈,才突然明白什么。他脸色一变,勒紧缰绳掉转马头,急声道:“坏了,快回营地!”
众人这才明白是调虎离山,策马飞快赶回营地,却见所有伙头军都被捆住扔在地上。
营地里一副被洗劫过的样子,显然是南蛮偷袭了。
宇文应翻身下马,抽出一名伙头军嘴里的破布,急声问:“公主呢?!”
伙头军有气无力:“小人不知,有人闯进伙房打晕了小人,没见到公主。”
宇文应额头和脖颈俱是青筋暴起,朝周围厉喝:“快点分头去找!”
霍连年和乘风立刻各自带人散开,几乎将整个营地给翻了个底朝天。
“没找到公主——”
“没找到——”
霍连年边摇头边喘气:“整个营地就剩下这几个伙头军,没见着萧蔷。”
宇文应的眉头蹙得更深,不可置信:“乘风,我不是让你调两千人来护卫吗?人呢?!”
两千人,就算不敌南蛮,全被杀了也该留有尸体,眼下营地里空空荡荡,落叶可见,简直让人胆寒。
乘风浑身过电般一颤,才抖着声音说:“属......属下急着出发,没来得及......”
“......”
宇文应闭上眼,气得一时没能说出话。
乘风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属下有罪,属下有罪,请太师责罚。”
若只是营地遇袭,被偷点粮草,宇文应都不会如此生气,可眼下公主失踪,十有**是被南蛮人给绑了,如今生死未卜。
那可是太师的心头肉,宇文应此刻恐怕迎头浇盆水都能冒烟了。
“罚你有什么用?!”宇文应暴喝,吓得乘风不敢抬头。
忽有名士兵跑来禀报:“太师!中军帐内有张字条!”
宇文应呼吸一滞,立马疾步过去拿起字条,上面赫然写道:
【宇文太师,自上次阿图卢峡谷一别,我对你甚感兴趣。此番没打招呼就带走你夫人,得罪了。想见她,日落之前独自来俊疾山,你若带人,她就没命了。】
写的是中原文字,方方正正,宇文应几乎一眼认出,登时咬牙切齿:“这是李坤写的,他是内奸。”
若不是他透露萧蔷的身份,南蛮人不可能盯上她,来要挟宇文应。
若不是他谎报军情假意求援,宇文应几人不会离开营地,给他们绑走萧蔷的机会。
“这个王八蛋。”在场众人皆是恨得要命。
乘风垂着眉,眼中有泪光闪动,低声说:“爷,都是我的错,让我去救公主吧,也算将功补过。”
霍连年拉了他一把,声音低不可闻:“别说了。”
宇文应的眼珠充血,红得慑人,嘴唇翕合颤动,神色已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慌和惧怕。
霍连年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后颈,安慰道:“你先别急,从长计议。营里出了内奸才致萧蔷被俘,圣上无法怪罪你我......”
宇文应一把抓住霍连年的衣领,怒不可遏:“你以为我是怕萧曌治罪吗?萧蔷落在敌军手里,会被如何对待你我心知肚明,若今日被绑走的是你夫人,你还能这样说风凉话吗?!”
霍连年一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喃喃:“你说什么......”
在场众人还没从亲眼看见主副将争执的错愕中回神,便见宇文应松了他,径自孤身向营地外走去。
乘风瞪大了眼:“爷,您不能一个人去啊!”
霍连年如梦初醒般回神,冲他背影大吼:“宇文应!你疯了!一个人去送死吗?!”
众人争先恐后地堵在营地门前拦宇文应,甚至去抱他的腿。
“请太师三思——”
宇文应浑身暴戾气息,不停从身上撕人下来。
“都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