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泽醒来时,身旁的白静笙还跟只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
她的长发盖着他的手指,一颗小脑袋枕在他的手臂,呼吸均匀,一张小脸已经褪去昨晚醉酒时的红晕此刻只剩下两颊的淡粉色。
睫毛颤了一下,听不清她呢喃句了什么。只是小脑袋又往他怀里钻呢钻,一只右手柔弱无骨的搭在他的胸前。
他低头看看那只前阵子还裹得跟粽子似的右手。现在已是纤细雪白,手背上留下了一条细小的疤痕。
那条疤痕又叫他想到那日,那个小身子将他护在身后。
他堂堂天界战神,从来是冲锋陷阵,身先士卒。这么被人护着还真是头一遭,况且还是个小姑娘家。
他想着,心好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窝了一脚。
第一次觉得,他这个身份堕的值当。若不是堕了仙,又怎会遇见她。
“嗯…”白静笙轻嘤了一声又翻了个身远离了他的怀抱。
她将手收回,手背抚在唇前张了个哈欠紧接着又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间她好似看到自己床上还有个人影。难道是酒还没醒?
白静笙这么想着,伸手去摸那个人影的脸。原本以为会扑个空,却是硬生生的触碰到了,指尖还有那张脸的温度。
她又睁了睁眼,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身旁的人影是谁。
“云…云泽?”她叫了一声。
他伸手抓住那只试图缩回去的手“不准备再摸一会儿了?”他开口,虽说是句调戏的情话,但从他那不咸不淡的语调里说出来,就是别扭的很。
白静笙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坐起来瞪大一双眼睛质问他:“你…你为何在我屋里?”
云泽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架势,当然他也不准备放开那只柔软的手,只是放在自个手里把玩“昨夜你喝多了…”他看了她一眼,不准备继续解释。
白静笙的小脸唰的一下通红,她低头看看自己穿戴整齐的衣服,又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云泽,是同自己一样的整整齐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云泽将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努力不叫自己笑出来,起身将头侧到她耳畔小声地说道:“放心,我不会乘人之危。”
这句话让白静笙再次红了脸颊,她是松了口气自己没有被云泽占到便宜,可他这句话说的,怎么就觉得是另有深意。
她又仔细琢磨了一遍那句话。
他说“乘人之危”…自个是相信云泽人品的,可这句话听完,她怎么还有一丝失落了。
云泽见她不说话,伸手摘下她头上的合欢簪子。
“阿笙,你这簪子我怎么越瞧越眼熟”云泽说着将那根簪子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顺道把玩起来。
白静笙坐在床的盘腿坐在床的内侧开口说道:“这簪子,原本就是你的。你若喜欢,就拿去吧。”
“我的?”云泽说着抬眼。
“是”白静笙点点头。她没在说下去。那根簪子是那年下雪的除夕,他亲手帮自己带上的。
云泽听说这簪子是自个的,又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那是一根上好的银簪,通体雪亮,簪子上是栩栩如生的合欢花,花瓣尖端是还嵌着一颗颗细小的粉色玉石,几根银色链子在花末端垂下。
好似是见老物件,但是却被保存的如此完好,可见这主人对此是怎样的精心呵护。
他又将簪子簪到她的发髻上“在你这里,自然是你的东西。”
白静笙没说话,原来他也会这般柔声细语的对自己说话,就如同对…对锦瑟一般。
“今墨”她朝着门外大声唤了一句。
小丫头闻声便急匆匆的推门跑进屋里,却见着自家公子同自家姑姑对面坐在床上。公子还满眼柔情的盯着姑姑,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烧水,我要把这身晦气洗干净”白静笙说着下床,穿上鞋子拉着小丫头就往外走。
“姑姑…姑姑”今墨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只得紧道着自己的小腿。
“姑姑?”见白静笙不理自己,今墨又唤了一声。
“怎得?”白静笙问。
“姑姑,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夫人了?”今墨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的问。
“啪”一个包子朝着她的小脑袋就丢了过来。
“胡说什么!”白静笙喝到。
今墨瞅瞅那掉到地上的肉包子,只觉得心疼,暗搓搓的捡起来准备一会儿拿去喂路边的大黄。
“那…是要我改口叫公子,姑爷?”今墨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都比刚刚小了许多。
“啪”又是一个肉包子丢过来。
“你这个小妮子,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再卖给那贩子去!”白静笙这次好似更气了,连语气都不是刚刚半开玩笑的样子。
今墨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什么嘛,自己只是实话实说啊。在之前宅子里,若是那个姑娘或者丫鬟被老爷留在屋里,过不了几日就要变成姨奶奶的。那小丫头们自然是要改口的。
公子昨晚明明就留宿在了姑姑房里,那改口也是自然的才对吧。
今墨还在这样想着,小脑袋就被白静笙重重的打了一下。
“你个小丫头,满脑子都装了些什么鬼东西!”白静笙吐槽“还不快走,一起烧水了。”
今墨乖乖的跟在她后面。是啊,之前宅子里,可没有那个姑娘跟她这个小丫头一起烧水干活的。所以…是自家姑姑不一样!
白静笙舒舒服服的泡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从浴桶里爬出来。
她换了身纯白色的素裙,一头黑发也是用一根玉簪随意地盘了一下。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
“白静笙,你在想什么?”她喃喃自语。
一根手指碰了碰铜镜上的脸颊“璇儿哥已经死了”她停顿了一下又开口“你忘了?是你没救回他。你忘了?他是战神云泽。你忘了?五百年前的剖心之痛。”她说着咬紧下唇,她深吸了两口气,抬起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带着哭腔“你忘了?神妖殊途…”
她好似再也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那好似决堤般滚滚而下的泪水。
白静笙才追他下凡时,期盼着他能忆起往事,忆起她。
可现在,她开始怕了,若真的忆起了有如何?还不是那般悲惨收场。
“云哥哥”锦瑟才进门就跑到云泽跟前,一张好看的小脸此刻正是笑的比那花儿都要再好看几分。
“怎么这般早就来了?”云泽询问。
锦瑟转了个身站到他身侧,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手臂,一颗小脑袋也适时的靠在他的肩头“那自然是想你了呀。”她满脸害羞的娇嗔道。
云泽轻笑了一声,抽出被她抱着的手询问:“吃过午饭了吗?”
锦瑟摇摇头“我和以默一大早就起来了。云哥哥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还真是饿了呢。”
“那便留在这儿吃饭吧。”云泽笑笑道。
锦瑟点点头朝着今墨招手“那个小丫头你过来,我要吃惠宾楼的百花糕,你去帮我买来吧。”
今墨指指自己“你在同我说话?”
“院儿里不就你一个丫头,自然是在同你说”锦瑟说着几步走到今墨跟前“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不必”今墨瞪大眼睛回答。
“那你还杵在这干嘛,还不快去!”锦瑟说着摆出一副小姐架子。
今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虽说自己是丫头,可自从跟着自己姑姑以来,哪里受过这般气。
就算是姑姑也从没把她当过奴婢使唤,这才见了三面的锦瑟,竟然这么大的架子,她是公子买来伺候姑姑的,又不是伺候她的。
“今墨”白静笙出门唤了一句。
“姑姑”今墨委屈的跑到她跟前,一张小嘴倔的好似可以拴一头驴。
看看云泽,又看看一旁耀武扬威的锦瑟。她叹了口气,伸手将今墨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走吧,我同你一路去。”
“姑姑!”今墨瞪大眼睛抓住她的衣袖“我自个去就成了。”
“走吧,我才沐浴完,不想再惹得一身晦气。”白静笙说完带着她的小丫头走出了院子。
才出门没走几步就听的后面有人唤自个的名字。
白静笙回过身,发现跟来的原是那何以默。
“白姑娘”何以默走到她跟前喘了两口气又说道“白姑娘莫生气,锦瑟实在是太骄纵了。”
白静笙笑笑“我没生气啊。只不过我也是实在想吃那百花糕,就带着今墨一同出来买了”说着她看看身前的何以默“难不成…难不成何公子也是想尝尝那百花糕的味道?才匆匆一路跟了来?”
何以默浅笑着打开折扇“白姑娘你真是太会说笑了。我真是越发觉得,我俩真是投缘的打紧。怕是上辈子就见过了。”
“这是你哄小姑娘的方式吗?”白静笙反问,然后又停顿了一下“何公子以后就叫我静笙吧。白姑娘什么的,听着也太见外了。”
“见外?”何以默挑挑眉“可不知昨日是那位姑娘,才说我轻浮的很。这才见了两面,白姑娘就对在下改观了吗?”
“有些人见两辈子都没用,有些人见两面就足够了”白静笙说完开始向前走“何公子你快些,一会儿百花糕就卖光了。”
何以默听完收起折扇,几步追上白静笙。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的买完百花糕,又在集市上逛了好一会儿,买了好些个青菜这才回了院子。
他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回去的路上今墨几乎插不上嘴,只得乖乖的拎着买来的百花糕。不过这何以默也真是个好人,主动将所有的青菜都拎在手里,让今墨着实轻松了不少。
才推门进去,云泽就跟个冰疙瘩似的站在门口。
“阿笙你怎么去了这般久?”他阴沉着一张脸问。
“以默说想吃些清淡的,我就同他又去买了些青菜。”白静笙说着绕开了门前的云泽径直走到坐在石凳上的锦瑟跟前,伸手接过今墨递来的纸袋“锦瑟,你要的百花糕。”
锦瑟只是瞧了那纸袋一眼敷衍的说了句:“多谢姐姐。”
白静笙好似也不生气,喊着今墨快些接过何以默手里的青菜。她今日可是要亲自下厨,好好做顿饭让他品尝一番的。
云泽听闻,那张阴沉的脸更黑了几分,他看了眼一旁的何以默,好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锦瑟听说白静笙要亲自下厨,竟也提起兴趣说要同她一块,一起去厨房烧菜。
白静笙也没多想,点头便答应了。
今墨蹲在一旁安静的摘着青菜,白静笙站在菜板前将她摘好洗净的青菜切成大小一致的段,又在锅里泼了一勺热油,将蒜丢进去煸出香味后又将那青菜一股脑扔进去煸炒了几下,盛在一旁的盘子里。
一旁的锦瑟倒是悠哉的很,只是看着忙忙碌碌的主仆俩。她站在灶台最远的位置,她可不想自己的新衣服染上那些油烟味。
洗完菜的今墨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你不是来帮忙的吗?跟个监工似的站在哪干嘛呢?”
锦瑟根本就懒得理她,只是瞪了她一眼,佯装着几步走到白静笙跟前,一张小脸凑到才出锅的菜前闻了闻“姐姐,你手艺真好”她称赞。
“多谢”白静笙也懒得跟她客套,只是敷衍的回答。
“姐姐我同你说”锦瑟站在灶台前笑眯眯的看着她“云哥哥对我可好了,他知道我喜欢合欢花,就在这院儿里栽满了。”她说着看看白静笙有些暗沉的脸色又继续说道:“不管我喜欢什么,云哥哥都会给我找来。”
“是吗”白静笙笑着回答。
“我同云哥哥可是认识了许久”锦瑟一颗小脑袋钻到白静笙跟前“姐姐你可不要再缠着云哥哥了。”
可能是火有些旺,白静笙拿着炒勺的手停顿了一下“让开”她冷言道。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锦瑟一双眼睛瞪得混圆“云哥哥是我的!”她一字一句的宣示着主权。
“我说,叫你让开”白静笙的语调还是不慌不忙“这菜要出锅可是最热的时候,这要是一个手滑掉到你脸上,你可不要怪姐姐。”她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着,还是那般不慌不忙。
锦瑟有些怕,快步远离白静笙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