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饭桌好似个修罗场。
云泽黑着一张脸坐着,身旁一边是主动做到他身边的锦瑟,另一边是被他硬生生拉下来的白静笙,对面坐着的是一脸茫然的何以默。
何以默是真的有些懵,怎么好端端的,自个不过是跟静笙出去了一趟,怎么一回来云泽见自个就跟有多大仇似的。恨不得剥皮抽筋才好。
“云哥哥,这百花糕可好吃了,你快尝尝”锦瑟说着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而云泽却好似没有要吃的意思,这让锦瑟只得一直举着实在是累人。
“静笙你手艺也太好了”何以默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这菜真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尝。”
“喜欢就好”白静笙笑眯眯的用筷子又夹了一些放到何以默的碗里“尝尝这个,顺便多夸奖我几句。”
云泽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他俩的互动。
“云哥哥…你吃一点吧”锦瑟举着有些酸痛的小胳膊委屈的说。
云泽这才回过身温柔浅笑着应了一句,张嘴咬了一口那百花糕。
怎地这想甜如蜜的百花糕今日吃着也是味同嚼蜡。
本来他是想好好尝尝阿笙的手艺的,可看着这被何以默称赞过的菜,他竟一口都懒得吃。甚至耳边还回荡着那句“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尝”。
一顿午饭,他竟只是喝了些阿笙私藏的美酒,顺带吃了口锦瑟递来的百花糕,仅此而已。
何以默倒是吃了个酒足饭饱,此刻有些微醺,拉着白静笙诗兴大发。经说那些酸溜溜的情诗。
白静笙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真的爱听,就那样笑眯眯的坐着,偶尔还要捧上两句才好。
瞧着这两人的互动,云泽真是越看越闹心。
锦瑟不知何时跑到白静笙身后,小手一伸将她头上那根玉簪抽了出来。瞬间,漆黑的长发散落,好似瀑布般。
白静笙借着酒劲儿站起身“啪”的一声,五个手指印落在一脸嬉笑的锦瑟的小脸上。
锦瑟忽的变了脸,一张小脸现在只剩下委屈,小手捂着刚刚被打的脸颊跑到云泽跟前“云哥哥…”她带着哭腔委屈开口。
“阿笙”云泽唤了她一句。
白静笙走到他跟前,昂起一张小脸“怎地,要替她打回来?”
云泽叹了口气又转身看看一旁委屈巴巴的锦瑟“给阿笙道歉。”他的口气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严厉。
“云哥哥”锦瑟嘟着嘴巴不愿,还不忘解释“我只是见姐姐那簪子实在是好看得很,想拿来看看罢了。谁知…姐姐下手这般重”锦瑟说着捂着自己的小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还不往一边哭一边说道“锦瑟是真的喜欢姐姐的簪子。”
“你爹娘没教过你,拿而不告者,偷也。”白静笙一双眼睛里满是小火苗,抬手就要打嘴里还不忘说“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今天就替你娘好好教你!”
手掌才要落下,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何以默拦了下来。他攥住白静笙的手腕开口求情:“静笙你消消气,这酒好不容易才上头,不要被气没了。再说,锦瑟也只是顽皮了些,还是不要打了。”
白静笙眯起眼睛“怎地,你也要护她?”
何以默笑出声,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几步走到她跟前“生气会衰老。静笙你长的这般好看,自然是不能生气的。”
白静笙抬眼看看眼前一脸纨绔样的何以默,竟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叶离,她收起手掌,一头长发随风而飘。
“不打可以”她顿了一下“可是不是该教,什么是旁人的东西拿不得?”
“是是是,静笙你说的是”何以默说着作了个揖“静笙莫生气,在下替锦瑟给你道歉。”说着他将手伸到锦瑟跟前“锦瑟乖,将静笙的玉簪还来。”
锦瑟见连何以默都不帮自己,便更气了“你喜欢这玉簪?”她说着将玉簪狠狠地摔向地面“那你便自己想法去修吧!”
白静笙眼睁睁看着那根玉簪落下,摔得粉碎。
“你!”她再也忍不住了,恨不得一鞭子抽死她。
她冲到锦瑟面前,一把将她拎起“你可知这玉簪是我成年那日,我阿娘送给我的?”说着那只手越捏越紧“你是有多大的胆子,竟敢毁了它!”
“云…云哥哥…救我”锦瑟被她捏的喘不过气,一双手胡乱的摆弄着。
“阿笙”云泽唤了一声“锦瑟固然有错,可她也不知这簪子来历。你何必如此迁怒于她。”
云泽这句话想一把匕首死死的扎在了白静笙胸口,她笑了一声顺势松开了那只手。
“云哥哥”锦瑟吓得一张小脸都白了,快步跑到云泽身后“姐姐好凶,姐姐想杀我。”她小声的说。
白静笙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盯着云泽,她咬咬嘴唇“不知者…无罪?”她疑问。
“阿笙,不知者无罪”云泽重复。
白静笙点点头“那倘若我杀了你呢?可也是不知者无罪?”
云泽听她这般说,竟张开手臂“若这样能让你痛快些,这条命你拿去便是。”
白静笙一双眼睛痛的要睁不开了,她快步走到云泽跟前不知从那掏出一把匕首“好!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到都没有心。”
匕首在里他胸膛一寸远的地方停止了。白静笙那双手颤抖不止却还是拼命抓着匕首不让它掉落,骨节惨白,青筋暴露。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碎成几段的玉簪,潸然泪下。
何以默怕再生事端,拽着锦瑟简单告别,就匆匆离去了。
云泽站在白静笙身后,一言不发。
她好似还在哭,一个小脑袋缩在肩膀里,漆黑的长发垂在地上,单薄的背一抽一抽的,偶尔还传来几声喘气声。
“阿笙”他忍不住唤了一句。
“你走”白静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道。
“锦瑟她,不是故意的”
白静笙听到锦瑟这个名字忽的站起身,她盯着眼前的男人“你这般护着她,心中满是她,又来招惹我做什么?”她发问。
云泽被她问的有些懵,他将手搭在她的肩膀是开口:“阿笙,你可知锦瑟是何人?”
“你未飞升前的夫人”白静笙淡淡的开口。
那双手好似又用了一份力气“你…你为何知晓?”
白静笙没回答,抬起小手硬生生将他的手掰下来“你既想着与先夫人再续前缘,为何不说?你既然以心有所属,为何不讲?”
“你就没有事情向瞒吗?”云泽反问。
“没有,我从未有任何事瞒过你”她开口。
“那你梦中,口口声声喊得‘璇儿哥’,又是谁?”云泽停顿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说出心中的猜想“可是那小魔尊凛玄?”
白静笙一双眼睛睁到最大,努力抑制泪水往下掉,原来他是这般想自己的。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顺了几口气这才开口:“璇儿哥,就是你啊。”
云泽不敢相信她的话,他笑了两声“白静笙,你还真是条狐狸。现在说谎话都不需要过脑子了是吗?”他看着眼前的姑娘“我是云泽,不是你口中的‘璇儿哥’。”
白静笙点头“对,你不是他。”说完她便快步离去了。
云泽看着那个小身影走进屋里,蹲下身将那断掉的玉簪一点一点拾起来。他叹了口气,她怎么不懂呢,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认定了。自己不过是将锦瑟当做妹妹般,何时要与她再续前缘了。
自己对她好,不过是觉得飞升前对她有些亏欠,这一世好不容易寻到她,自然是想将亏欠弥补上。
阿笙真是荒谬,竟说那不知是谁的“璇儿哥”是自己…
他寻到最后一块玉簪碎片,将那些残碎整整齐齐的包在一起。不知还有没有的修…他这样想着,起身出门去了玉林轩。
这玉林轩,是三界最好的首饰行,当然,玉林轩的名号在人界不过只是传闻。那隐蔽的所在地也只有神界和妖界才知晓。
“哟,我当时谁。原来是战神,妾身有失远迎啊。”老板娘拿着一面镜子笑盈盈的说。
“曼娘,你看此物可还能修?”云泽说着从怀里掏出抱着玉簪的那块手帕。
老板娘伸手打开,她定睛看了一会儿打趣道:“这可是女儿家的物件,战神你从何处得来的?”
云泽也没像说谎,一五一十交代。此物是妖族白静笙之物,不小心被打破,不知还能否修补。
老板娘拿起一段残片对着灯看了一会儿“这可不是不小心打碎,怕是存心打碎才对。”
“可能修好?”云泽也懒得再解释,单刀直入的问。
老板娘讲碎片放回手帕“此物是妖族夫人沁柠,五百多年前托我亲手打造。自然是修的好的。”
“不留痕迹?”他问。
“那是自然。”老板娘自信的开口“不过这价钱吗…”
“价钱好说,只要曼娘你开口,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云泽说着将一小袋子银子丢到桌上“这是定金。”
老板娘伸手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战神就是痛快”说着她转身“过几日你来取便是了。”
“多谢曼娘”云泽作了个起身离开。
“云泽”老板娘叫住了才要出门的他,她纠结了一下开口:“云泽,你与那白静笙…”她又停顿了一下“你现在是个堕仙,与白静笙一起自然没事。可他日你若回归正神,可万万不能同她一道。”
“曼娘你这话怎讲”云泽发问。
老板娘摇摇头“不可说。你记着我的话就好。他日你若回归神位,便不要再同白静笙一起。会招来祸事的。”
云泽见她不说缘由只得点点头“那,就谢过曼娘了。”
深夜白静笙推开房门,她换上了那身玄色的衣裳,整个头发也整整齐齐的收拾的干净。
她决定回去了。
她走到云泽屋前,慢慢蹲下将那根合欢花簪子放到地方。盯着那个簪子看了好一会儿,又不知从哪拿来一根蜡烛默默地点起来。
烛光微弱,却也映的她的脸通透的很。她的睫毛很长,影子垂到鼻梁,一张小嘴抿成一条线。
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那一点点微光“璇儿哥”她叫了一声,又停顿换了个称呼“云泽,我不想等你了。就当…就当这风没吹过,这酒没醉过,这合欢花没开过。就当…你从未来过,我也从未爱过。”
她不知怎地,只是说了两句,就有些控制不住自个的情绪了。她吸了吸鼻子,起身又拍拍身上的土,径直走到门外又不受控制的回头望了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要推门,那扇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四目相对
“你…这是要…”
“回去了。”
“回去?回去哪?”
“当然是回妖界了。”
“怎么忽然想回去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无趣便回去了。”
云泽没在回答,拽起她的手腕就往院子里走。
“你干嘛,你放开我”白静笙努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越攥越紧。
她被他拉到那棵合欢树下,那棵她被他强吻的合欢树下。
云泽只觉得今日的阿笙有些不一样,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他只记得她穿过一次玄色衣裳,是第一次在妖界见她的时候。
说实话,她穿玄色衣裳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她平时只穿浅色看着舒适养眼,偶尔穿那件红色也是明艳动人,今儿这件玄色一样却衬得她有些妖艳。她的发髻从未梳的今日这般整齐过,几根好看的彼岸花发簪插在发间只觉得她浑身透露的气息都跟往日不同。
她那双眼睛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澈,此刻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阿笙”他唤了一句。
“怎么?你要留我?不怕先夫人吃醋了?”白静笙回答。
“我从未想过与锦瑟再有什么”云泽一步跨到她跟前“我说过,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她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还是自嘲。沉默一会儿后她开口:“那你要找谁,去找便是了。”
“不找了”云泽说着俯下身。
那张冰疙瘩脸越来越近,白静笙下意识向后撤一步想多开,却被他一下拉进怀里。
那两片唇贴上了她柔软的唇。白静笙一双大眼睛眨啊又眨,想去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现在竟没了什么力气。
云泽没有再进一步,而是顺势松开她。
“我找到了”他一双手搭在她的小肩膀上开口说道。
白静笙愣愣的站在原地,什么找到了?她想了好一会儿,紧接着伸手轻轻打在了他那张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在我要放弃的时候,给我希望?”她皱着眉控诉,语气中好似还有些哭腔。
“阿笙,你就不能同我好好在一起吗?”云泽没回答,而是有给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说,他要自个同他在一起?白静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咽了下口水又怯生生的问:“你说什么?”
“别走,同我…好好在一起”云泽一本正经的说。
是深夜,云泽死死的将自己的小姑娘抱在了怀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哪怕是见到锦瑟的时候。他原本觉得自己是喜欢锦瑟的,毕竟他是先夫人的转世,可越是相处越发现,自己原来对她从来都是妹妹般的疼爱而已。
可今天他见阿笙同何以默聊得那般开心,只觉得一颗心都酸溜溜的,恨不得活剐了何以默才好。
他第一次觉得,阿笙的眼睛里,没了自己。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