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 第16章 第十六章

华昙一觉醒来，发现除了“龚先生密邀某大一女生”的帖子上了学校贴吧之外，满学校都在讨论“邱小影水泼求爱者”的事，甚至还上了微博热门。

“高校男生摆蜡烛表白女神失败，女生愤怒泼水回应，哈哈哈哈，小影，你上新闻了。”司司捧着手机幸灾乐祸，当着小影的面把那条新闻读了好几遍。

“有完没完！”小影一把扯过她的手机，随手甩到了床上。

“哎，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我忘了。”

“不会就是马宇恒吧？是马宇恒还是姚远？”

“马宇恒。”

“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有奸情！”司司乐得手舞足蹈。

“是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华昙笑着问。

“林华昙，”小影翩翩转身，把枪口对准了华昙，“你还是关心一下跟龚先生的约会吧！你那天准备穿什么？”

韵竹很快反应过来：“华昙跟龚先生有约会？”

“不知道。”听小影终于提起了龚先生，华昙自知说不过她，赶紧开溜，拉着司司往食堂跑。

因为华昙突然间没了在“异乡人”的兼职，所以晚上的时间顿时轻松了起来。司司这几天在忙支教团的事，总也不回寝室，韵竹则是向来和冯路腻歪在图书馆的，寝室也基本上看不到她人影，倒是小影这几天总是呆在寝室里，闷头看手机，也不说自己在看什么。华昙绕着她转了好几天，也没偷看出个名堂来，后来小影是在嫌她太烦，硬是把她给轰出去了。司司正好让华昙陪她去支教团的面试。

有邵松在，司司的面试不可能有问题。华昙只是在图书馆外面晃了两圈，就见司司满面春风地出来了。

“怎样？”

“一切顺利，走，我请你吃个雪糕——哎？那边的不是吕亮吗？”

华昙朝司司手指的方向一看，一群男生忙着搬东西，像是投影仪之类的，其中指挥着的正是吕亮。华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司司给拉了过去。

“嗨，吕亮，你们忙什么呢？”

“哦，是你们。”吕亮笑着擦擦汗，说：“我们摄影社和电影协会预备着来一次合作，放一次露天电影。就在明天晚上七点开始，你们来看吗？”

“行，我和邵松应该没事，到时候一定来捧场。”司司满口答应下来，坏笑着看了一眼华昙，“华昙可能不行，华昙要跟……”

“哎哎哎，你们放什么片子啊？”华昙赶紧打断司司省得她到处张扬。

“哦，第一次办这种活动，害怕人不多，准备放个爱情片，《遇见你之前》，你们听说过吗？”

“怎么没听说过，龙妈演的嘛！”司司笑道，“我一定来！”

华昙说：“我明天晚上有时间也来。”

然后司司和华昙跟吕亮告别，司司硬是要拉着华昙请她吃雪糕。俩人一边吃雪糕一边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看到吕亮他们还在忙，华昙灵机一动，买了一口袋的冷饮给吕亮他们提过去，每人都分了一根。华昙好人做到底，在大家伙儿吃完冷饮连声道谢之前拉着司司跑掉了。

第二天便是周六，华昙定了个八点的闹钟起了床，宿舍还是静悄悄一片，除了韵竹大清早就出门了，另外两个人都趁着周末睡懒觉。华昙蹑手蹑脚地洗脸刷牙后，站在衣橱前愣了半天，挑了件红色的小礼裙，拿到镜子前比了比。

司司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床上露出半张脸，小声说：“你不会就准备穿这身出门吧？”

华昙抬头看她：“这件不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司司说，“你穿这件太明艳了，可今天是龚先生的朋友结婚，你不能抢新娘子风头的。”

华昙从衣橱里拿了条黑色的裙子给司司看，问道：“这件可以吗？”

司司摇头说：“这件太普通了。拜托小姐，你是去见龚先生耶，总得穿得好看一点吧。”

华昙笑着说：“你好烦。”

司司说：“你那条很少穿的蓝色连衣裙，就是改良版的旗袍呢？拿出来，今天该穿上了。”

华昙赶紧拿出来换上，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这条裙子还是高中的时候买的，上了大学后可能有点发福，现在没吃早饭穿着还好，华昙心里直犯嘀咕，觉得到时候吃了东西可能小肚腩就要显露出来了，不禁有些担心。

“好看！美！又不会抢新娘子的风头！大气！”司司连声赞叹着。“你发型不弄个好看点的吗？”

华昙犹豫地看着：“弄……弄个鱼骨辫？”

“我给你弄吧。”小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翻身下床，把华昙拖到了她的课桌前，细细地拿卷发棒捣鼓了一回，又编了个颇有古典风的发式，跟这条类旗袍的裙子特别搭。

这还没完，小影又一次祭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给华昙画了个清新淡雅的桃花妆，惹得司司在旁边不停拍马屁：“端庄！大气！美！龚先生肯定会对你爱不释手，目不转睛！你今天肯定会桃花朵朵开！”

画完了妆，小影对着自己的成品左看右看，然后露出满意的笑颜：“挺好的，华昙特别适合化这个妆。”

司司笑道：“华昙适合化妆，浓妆艳抹总相宜。”

小影说：“总感觉你这样打扮特别眼熟，像另外一个人，想不起来是谁。”

司司打量了半天，说：“今天跟龚先生约会，穿高跟鞋吧？”

“不，”华昙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挑了双白色的平底鞋，收拾了一下手机钱包和钥匙准备出门。

“哦，对了，感觉你跟龚先生的前女友有点像了。”小影突然说。

华昙手扶在门把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华昙一下楼，就看见西装革履的龚先生微笑着站在楼下等她。才九点多，又逢周六，所以来来往往的人还不是很多，但大多数人都认出来这是龚先生，尤其是女生，几乎都顿足不前，但龚先生仿佛都视而不见，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华昙她们那栋宿舍楼门口。华昙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快走几步到龚先生的身边。

“龚先生。”华昙脸红着说。

“是不是我站在这里让你困扰了？”龚先生轻声问道。

“没有……”华昙支支吾吾地回答着，跟着龚先生上了车。

其实，刚才一瞬间，华昙觉得龚先生的表情就像等着新娘下楼的新郎。

“好久没有在异乡人见到你了。”坐在车上，龚先生可能怕华昙会拘束，率先搭话。“听说你辞职了？为什么？因为上次跟莫莫吵架了吗？”

“不……”华昙赶紧否定，却发现自己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好在龚先生并没有介意，只是微笑了一下，又提起别的话题。

原来龚先生也知道莫莫的名字。华昙心里偷偷想。

那他知道莫莫喜欢他吗？

华昙偷偷偏头看了龚先生一眼。龚先生又梳了个大背头，这个发型特别的适合他，配着他身上的高级西装，显得整个人英俊又儒雅。龚先生注意到华昙的偷看，轻轻弯唇微笑。不知为何，华昙想到了三国时期的周瑜，感觉龚先生也和周瑜一样，谦谦君子，风度翩翩，千古风流人物，可以在谈笑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樯橹灰飞烟灭。

“今天结婚的这个朋友，”龚先生突然缓缓开口，“跟我认识很多年了，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们就相熟了。这些年，我学画，到各地展出，她也帮过我不少。是个很好的人。她结婚的对象，也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人很豪爽。他们俩你都见过的。”

华昙脑洞大开：“难道是朱紫苏和陈白术先生？”

龚先生本来显得有些沉重，一下子被华昙逗乐了：“不是。”

龚先生把车驶进本地著名的公园“隐香园”，停进了樱花饭店的停车场。“隐香园”是本地著名的地标之一，公园内遍植樱花，初春三月，一片霞红，是著名的赏樱之地。而位于隐香园中央的樱花大饭店则是全市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据说费用非常昂贵，华昙也从没来过。

带着“今天可以长长见识”的心态，华昙跟着龚先生进了电梯。龚先生温柔地说：“他们的婚礼在室外举行，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亲朋好友。”华昙一听说自己被归为“亲朋好友”之列，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好在龚先生接着说：“到时候我的母亲也在，当然了，我们不和她坐一桌，你不用担心拘束。有人跟你打招呼，朝他们笑一笑就好了，你只管吃。”

华昙震惊地问：“我只管吃吗？”

龚先生爽朗地笑道：“今天就是带你来蹭顿饭吃的，你只管吃，管他们呢，我可是交了份子钱的。”

说着，龚先生带着华昙来到了室外的宴会地点，是樱花大饭店顶楼的空中露台。看过请柬后，他们被一位服务员引到了靠前的桌子旁坐下。的确是个小型的婚宴，看室外摆放的座椅，大概只容纳五十来人左右。他们到得算是并不算太早的，除了一小部分的人座位还空着，大多数的人都到了，都各自安静地在座位上等着，或是小声交谈，并没有喧哗之声。虽然规模小，但是布置的相当精致。座椅是木制的而非塑料的，桌布的挑选也极为讲究，既清新又典雅。每个桌子的中央都摆着一束由白色玫瑰和铃兰装饰而成的花束，旁边放着葡萄酒和香槟供客人们尽情享用。华昙他们一桌刚好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香樟树上用白色的丝带装饰，点缀着浅蓝色的气球和花束，显得十分浪漫。

一位服务生替龚先生和华昙倒了饮料后就退下了。正好这时一个人看到了龚先生，走上前来跟他打招呼，龚先生就势站起来与那人聊了两句。华昙小小抿了一口红葡萄酒，注意到婚宴上的餐巾纸都是订制的，一个角上用银色的字体印了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姚雨晨与林暮雪。”华昙轻声念道。

龚先生弯下腰，轻声对华昙说：“华昙，我母亲来了，我去跟她打声招呼。”

华昙点头，看着龚先生不慌不忙地穿过人群，走到两个中年女人面前。华昙看了两眼，低下头摆弄餐巾纸。

“姚雨晨？”华昙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北京富商的儿子吗？姚雨晨？

“嗨，龚邑郡的小女朋友。”晃神间，一个人影往华昙面前一晃，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华昙定睛一看，是陈白术。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华昙红着脸说。

“不是，那他为什么带你来暮雪的婚宴？”陈白术笑嘻嘻地看着华昙。

“他带我来蹭吃蹭喝。”

“我才不信呢。”陈白术笑着说，“邑郡，你又把林小姐带过来了。”

华昙扭头一看，龚先生和朱紫苏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过来。

“你不喜欢华昙吗？”龚先生笑着反问陈白术。

“喜欢呀，特别是林小姐今天美若天仙，好看得像新娘子一样。”陈白术像个孩子一样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只胳膊等着朱紫苏来牵过他的手。

朱紫苏笑着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一面说：“别闹了，新郎新娘快来了。”

龚先生倒没说话，笑着看了华昙一眼，这时候音乐响起，新人入场。

前面两个穿着白色纱裙和小西装的花童引路，走在两旁用白色桔梗花装饰的草坪上，一边在路上洒满粉色的玫瑰花瓣。身后的新人庄重地跟在后面，甜蜜地依偎在一起，乍一看，就是大写的“金童玉女”四字。华昙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新娘漂亮的白色婚纱给吸引住了，简直挪不开眼睛。婚纱并不是今年流行的抹胸鱼尾裙，而是长袖的超大摆婚纱，袖口和领口用精致的刺绣装点，后背是镂空的设计，显出了新娘的好身材。裙摆上镶满钻石，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让新娘仿佛真的是仙女下凡一般，高贵动人。

华昙只顾看婚纱，还没看清新娘的脸，新娘子就从华昙身边走过了，只留下一抹迷人的馨香。

华昙抽了抽鼻子，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哇。”龚先生听见，笑着摸了摸华昙的脑袋。

新郎牵着新娘走到了正前方被鲜花簇拥的台前，两边用粉色和白色玫瑰装饰成了一束花海，其中有紫色的紫藤萝加以点缀。证婚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新人中央，显得十分庄重。

华昙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姚雨晨姚公子。上一次见他是在朱紫苏朱先生的画展上，那时候只是匆匆一瞥，留下了“富家子弟”的印象。今日细细看来，姚雨晨当真是配得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之类的字眼，无论以什么眼光去看，都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此刻姚公子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新娘，几乎连灵魂都扑在了新娘子的身上——不过也难怪，新娘子本身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从眉眼到唇角都无可挑剔，完美的如同画中一般——华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个美人，这个新娘子，不是……

她偏过头看了龚先生一眼。

不是龚先生的前女友么？

华昙呆呆地看着新娘子，她的笑容端庄得体，绣满花朵的头纱半掩着左胳膊，手上拿了一束马蹄莲，整个人显得恬静典雅。华昙突然想起陈白术有口无心的那句“好看得像新娘子一样”，不禁又晃了神，稀里糊涂间错过了新人相互致辞，等再回过神来，新娘子和姚雨晨已经互换了戒指，姚公子抱着大美人深情地亲吻，配合着恰到好处的乐队音乐，两个人仿佛真的是一对王子与公主一般。

龚先生体贴地递了一张餐巾纸过来，华昙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仰头看着龚先生，想解释自己没事，只是因为太过感动而热泪盈眶。好在龚先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朝她微笑了一下。

接着是新娘的父亲上台致辞，然后是新娘的母亲，然后是新郎的父母……华昙听得百无聊赖，只好盯着桌上的食物发呆。龚先生就像知道似的，悄声在她耳边说：“吃吧。”华昙有些惊讶地偏过头看他，龚先生嘴角带笑，轻声说：“吃吧，反正这儿也没人认得你。感觉无聊就吃好了，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不会不礼貌？”

“讲这么多废话不让人吃饭才叫没礼貌呢，吃吧。”

于是华昙把虎视眈眈良久的糖藕夹了一块到小盘里吃起来，旁边的陈白术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见华昙率先动箸，赶紧跟着效仿，紧接着大家都纷纷开动起来。华昙高兴极了，又夹了一个小鸡腿，看到旁边的龚先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宠溺地微笑，便自作主张，夹了个鸡腿给龚先生。

吃得差不多了后，乐队演奏起欢快的圆舞曲助兴，宾客纷纷起身翩翩起舞。华昙因为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总是夹菜吃，所以并没有吃得很饱，这时候趁着人都跑去跳舞了，赶紧趁机捞了几块大肉吃。龚先生看了看人群，笑着问华昙：“想不想跳舞？”

华昙不假思索道：“好啊，龚先生你陪我？”说完才想到龚先生的腿不方便，自知失言，一时手足无措。好在这时候新娘朝龚先生来了，龚先生跟新娘说话，暂时没顾上华昙。

新娘说：“你的红包包的太大了，我们都不好意思收。”

龚先生笑道：“这点算什么，只怕姚雨晨也没有放在眼里。”

新娘莞尔一笑：“我和他开玩笑地说过，你给红包，再大也不算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要是有心，应该给我们画幅画才对。”

龚先生淡淡笑道：“我画的最好的一幅画已经给他了，画中的人他也已经娶回家了，还嫌什么不知足？”

新娘笑着反问：“真的是你画的最好的一幅画么？”

这时候陈白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对被冷落一旁的华昙说：“林小姐，我邀你跳支舞吧？”华昙迟疑着，看向龚先生，却被陈白术把手一拉，拽到舞池中了：“邑郡忙着和新娘子聊天呢，管他做什么！”

华昙看着陈白术，开口问道：“陈先生。”

“哎呀，叫我白术。”

“白术……新娘子是龚先生前女友吗？”

“啊？你说暮雪吗？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吃醋啦！”

“我……我才没有！”

“哈哈哈哈，你就是吃醋啦！我说你是龚先生的小女朋友你还反驳我，现在居然吃暮雪的醋，哈哈哈哈……华昙你放心啦，暮雪都已经结婚了，邑郡不可能喜欢她啦！再说了，他们都分手好多年了，暮雪和姚公子还是邑郡撮合的呢！”

“白……啊啊啊啊啊！”华昙还想再问，却被陈白术毫无预兆地抱了起来飞快地旋转，经不住惊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放我下来！”

“叫我白术！”

“白术放我下来！”

“我不放，哈哈哈！噢噢噢噢噢！”

舞池那边的龚邑郡听见华昙的叫声，忍不住抬起头，看到白术抱着华昙在舞池中央肆无忌惮地旋转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林暮雪也闻声看去，微微一笑，对龚邑郡说：“你喜欢这个女孩子吧。”

龚邑郡随口说：“年轻的生命谁不喜欢呢？”

林暮雪一愣，既而问道：“你跟她还有联系吗？”

“谁？”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龚邑郡的眼睛似乎飘到了虚无缥缈的地方，很久才又飘了回来。

“没有了，没再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