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 第10章 第十章

新学期伊始，华昙依旧在异乡人做兼职，只不过没那么拼命了，只在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去，周末的时间留给自己。这样安排，最好的一点是华昙不用再碰到周日在“异乡人”兼职的莫莫了，而又可以经常看到龚先生。结果令人极其失望的是开学以来就没有见过龚先生了。华昙知道龚先生画油画的时候是不来异乡人的，可一个多月了，始终没有见到他，华昙忍不住怀疑龚先生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司司的计划表才实施到第二条啊……

三月末，开始评定奖学金。华昙学习不算太认真，自然什么都没拿到，但宿舍里另外三个妹子原来都是深藏不露的学霸——韵竹是班级第六，司司是班级第二，而小影，居然是班级第一。

华昙自己倒是不大在意。她无意入党，也不在乎那点奖学金，本来就对成绩无所谓的态度，即使是宿舍最后一名也浑不在意，倒是司司有些郁闷——第一名和第二名虽然只差了零点几分，但奖金却有着一倍的差距。

“就零点五分！我就比小影少了零点五分！第二名的奖学金就缩水了一半！这一点都不公平嘛！”吃饭的时候司司终于忍不住跟华昙吐槽了一句。

华昙轻声安慰道：“没关系啦，第二名的奖学金也挺丰厚了。”

司司哼了一声：“是啊，你一个白富美当然不在意这点钱了，可对我来说，可以少打一份工呢！”

“你实在没钱了可以申请助学金啊？一学期八千呢。我上次听她们说吕娜就申请了，用八千块换了个新手机。”

司司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我家还没有穷到要助学金的地步。”

华昙抬头看着司司，没有接话。

“我只是……不想再用我爸妈的钱了而已。”

“这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上学期就一分钱没花他们的。当然多亏你在我危难时刻借了一千块，不过我的确没问他们要钱，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挣出来的。”

“这是何苦？他们是你爸妈啊。”

“是啊，可是我下面还有一对弟妹呢，我能少花一点是一点吧。弟弟妹妹才小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司司耸耸肩膀，“说不定以后我工作了还要贴补他们呢。而且，我是真的很看不起我爸妈，养不起还要生。我既然看不起他们，又怎么会要他们的钱？”

华昙愣了愣。

晚上，华昙思虑再三，上大学后的第二次主动给父亲打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心情似乎极好，华昙难得听到父亲这么明朗的声音，一时有些发愣，连当初打电话给他的目的都忘了。

“小华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打电话问问您。您还好吗？”

“噢，哦，我都好……”

“是，听您声音很高兴。”

“是啊，哈哈哈，今天去了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小冉的成绩很好，南大应该没有问题……”

“哦，是吗。”

“你呢，你在学校怎么样？成绩还好？”

“就跟高中时一样。”

“是，女孩子不用那么用功，以后考个公务员，嫁个好老公就行了……”

“是。爸，我还有事，先挂了。”华昙突然觉得声音有点发虚，急匆匆说了再会就挂断了电话，在宿舍外的走廊里站了许久，直到觉得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僵了才想起来回宿舍。

宿舍里吵吵嚷嚷的，除了那三个，秋蕾姐和朱谣也来了，几个人围着小影闹着让她这个班级第一请客吃饭。

请客这件事，小影答应的很利索。除了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另外还有隔壁财大的两个帅哥，姚远和马宇恒，是小影上次自助餐上认识的。

司司偷偷跟华昙咬耳朵：“这两个帅哥肯定在追小影！”

小影请大家在夜市的最好的一家饭店吃饭，就是上次和龚先生去的那家。宿舍里名花有主的两位都带上了自己的对象，加上秋蕾、朱谣和吕亮，一共十一个人。虽然这个组合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大家混得略熟一点后，互相也没什么拘谨的。尤其是马宇恒和姚远二人，虽然大伙儿初见面，但他俩幽默风趣，所有人都很喜欢他们，一顿饭吃的极为开心。

人不可貌相。看着马宇恒和姚远两个人文质彬彬的，原来两个人是玩摇滚认识的，正在财大招兵买马，想在大学组建一个自己的乐队。

“我们俩高中就是同学，当时搞社团，在学校吉他社认识的。当时就像组团玩音乐，爸妈不让，学校也不允许，社团都解散了。现在上了大学，他们也管不到我们了，一定要好好闯一闯！”

姚远补充说：“我们俩都会弹吉他，宇恒音乐细胞很好，从小练钢琴和古筝，又自学成才了贝斯，现在我们还缺主唱和鼓手……”

“而且我们一直在邀请小影做我们的键盘手！”

小影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我那个钢琴十级的证书都是小学时考的，现在早就忘光了……”

大家在餐桌上七嘴八舌地聊起对乐团的一知半解，只有吕亮一人注意到华昙似乎闷闷不乐，吃的也很少，话也不多说。他轻轻推了推坐在他左手侧的华昙，悄声问：“华昙，你还好吗？”

华昙低垂着脑袋几不可见地晃了晃。

司司注意到他俩，问道：“华昙怎么了？”

吕亮说：“可能是喝醉了？”

“不会吧，这酒精度数很低的！”

“我不知道。华昙，你醉了吗？要不要出去吹吹风？”吕亮晃了晃华昙。华昙歪着头看他，过了半晌，说：“我没事。我想出去走走。”接着自顾自站起来走出去了。

“我陪她出去走一圈吧，你们吃你们的。”吕亮慌张说，抓着华昙忘了的包冲出去了。

“华昙，你等等我！你一个人想上哪儿去？”吕亮在人头攒动的夜市里一眼望到了华昙孤独的背影，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华昙的指尖一颤却没有缩回去。吕亮愣了一下，接着泰然自若地继续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跟我走吧。”

吕亮第二次把华昙带到了图书馆天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华昙用手扶着栏杆，向远处张望，看见夜色之中闪耀着无数橘黄色的灯光，万家灯火是那样明亮，而黑暗里的自己又是那么孤独。华昙仰起头，天上很远的地方闪着七八颗星星，需要很仔细才能看得清。华昙低下头的时候，眼泪像风一样飘落。

“华昙……”站在华昙右侧的吕亮当然看见华昙眼角闪烁着晶莹的光，忍不住说了半句，又戛然而止。

吕亮完全不知道华昙的心事，此刻正在纳闷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本来他想着，今日良辰美景，孤男寡女共上天台，她看着如此迷人的夜景，说不定心情一好，说不定，说不定……可以顺便接受他的表白什么的。

结果一转头看见了华昙闪闪的泪光。

吕亮作为一个直男，面对一个淌着眼泪的女孩子，基本上是手足无措的。要是这个女孩子又正好是喜欢的女孩，那基本上脑细胞就一死死一片，救不会来的那种。明明吹着冷风，吕亮的脑子却是发烫，烫成了一团糨糊，他稀里糊涂地探出手，搂住华昙的肩，但大脑完全没有意识到双手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华昙已经被他环在怀里了。

听得见她鼻子一抽一抽的声音，还有自己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的心跳。

吕亮想张口说话，声带却像碎裂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丝丝破碎的声响，消逝在夜幕之中，被风吹散，华昙根本就没听到。这样也好。此时无声胜有声。现在的气氛恰到好处，吕亮很享受这一刻，皎洁的月色，朦朦的星光，还有自己和华昙靠的这么近的美好时光。他屏住呼吸，聆听华昙轻声的呼气。多么温柔，多么美妙的声响。

只是短短十几秒，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华昙似乎不经意地推开他抱着她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吕亮，我们走吧。”

吕亮一愣，说：“好。”

两个人寂静无声地坐着电梯离开。华昙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忧伤之中没有回过神来，一直愣愣地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反光。吕亮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和紧紧抿着的唇，突然想起一句诗：“你在桥下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吕亮突然想到，华昙是自己心里的那个风景，可华昙的心里有没有别的风景呢？那个风景，是不是自己呢？

龚先生的影子毫无预警地冒了出来。吕亮大惊失色地把这个影子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丁零。电梯门开。华昙先一步走了出去。两个人又寂静无声地并排往北区宿舍走着。吕亮想拉住华昙，跟她说句话，或者再鼓足勇气，拉住她的手。

还是不敢。

这世界上有多少事，都是想做却不敢做，想得却不可得的呢？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华昙的宿舍门口。

华昙转头向吕亮告别，露出一个温柔而惨淡的笑容。刚哭过的她脸色还很不好看，双颊上挂着明显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睫毛又湿又重。

吕亮张口说了声：“华昙。”

华昙已经转身要走了，听见他的声音，又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吕亮愣了两秒，说：“没事。”

那一刻他不禁有些怨恨自己。平时那么能言善辩，为什么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就像个可怜的哑巴。

华昙和阿落两个人边收拾着柜台里的杯子，边听靠在门框的李大厨添油加醋地讲自己成功向女朋友求婚的经历。阿落一面听一面笑，说：“得了吧你，就你那一克拉不到的钻石，也就只能糊弄糊弄蓓蓓了。还心花怒放咧，就听你吹牛吧，蓓蓓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李大厨不屑地摇摇头，说：“唉，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钻石什么的，都是狗屁，我对她的真心才是真的。”

华昙说：“什么时候蓓蓓姐来异乡人玩儿啊，我倒想看看那半克拉的钻石是什么样子的。”

李大厨大声强调：“什么半克拉！一克拉！一克拉！”说的华昙和阿落，连同异乡人里唯一的两个客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某人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是阿落的手机。阿落放下抹布，接过电话，脸上还带着笑容。“喂？找我什么事？”

不忙碌的晚上，异乡人总是额外的和谐。当然不能吃白饭，即使没什么客人，也要自己找事情做，但大家总可以聊聊天，偷偷闲什么的。华昙尤其喜欢星期四的晚上，因为这天客人往往都很少，可能是新学期开始周四晚上加了一堂选修课的缘故。

华昙看着阿落的笑容在脸上逐渐凝固，然后换成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真的假的？我的天哪，这太可怕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行，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到。就学校附近的那个人民医院对吧？行，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华昙低头拿着一个盘子轻轻擦拭着，却也悄悄关注着阿落的电话，看她终于挂了电话，华昙直起身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文子祁，”文子祁是阿落的男朋友，“他一哥们儿给我打电话，说他打篮球受伤了，好像摔断了腿还是怎么的，总之好像蛮严重的。我得去看看。华昙，帮我在请假簿上写一下。”阿落一边解释，一边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然后上楼换下工作服，临出门前对华昙留了句，“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

华昙郑重地点点头，目送阿落出门。然后继续安静地低下头擦杯子。

李大厨依旧靠在门框上，看着华昙说：“华昙啊，你有男朋友了没？”

华昙抬起头，羞涩地摇了摇头。

“追你的小伙子肯定不少吧？上次两个人为你打架来着，这两个人还在追你吗？”

陈施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只是偶尔能在学校里看见他，一脸阴郁地从华昙身边擦肩而过，来去匆匆。后来华昙又退了校心协，见他的次数就更少了，几乎忘了这个人。而吕亮……华昙朝李大厨摇了摇头。

“唉……”李大厨把手插在怀中，不知在感慨着什么，然后突然说：“咦，龚先生来了，好久都没见了。”

华昙转身一看，龚先生正不慌不忙地穿过小院。华昙赶紧跑过去替他开了门。

龚先生朝华昙暖暖一笑，说：“谢谢你，华昙。”那笑容很温柔，让人心头很舒服。那不是对陌生人客气般的微笑，而是对朋友的微笑，发自内心的那种。

华昙倚在门边问龚先生：“要点什么？”

“拿铁。”

华昙飞速跑进去倒了杯拿铁端给龚先生，看见龚先生正托着腮出神，不知想着什么。见华昙进来，又是微微一笑。

华昙的脸毫无知觉地红了，赶紧低了头准备退出去。

“华昙，”龚先生叫住她，“我一个朋友要办一个小型画展，我得去捧场。这周六你有没有空，不介意的话，一起去看看吧？”

华昙有些惊异地看着龚先生。他这是在……邀我吗？

龚先生笑着说：“你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华昙赶紧摇头：“不，不是的，我很愿意去……只是，龚先生，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龚先生浅浅一笑：“噢，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华昙心头一颤，鼻头一酸。

她的不开心不动声色，司司没有发觉，小影没有发觉，吕亮他们没有发觉，远在天边连电话都很少打来的父母更是不可能发觉，可龚先生长久没来，今天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开心了。

再开口时，嗓子居然哑了：“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龚先生说：“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是我找了个借口约你出去，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华昙这下彻底呆若木鸡。

“那周六十点钟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我们吃过中饭了再去，可以吗？”

华昙点头。

“要不要带你的朋友们一起？”龚先生随口问了一句。

“不要！”华昙如临大敌。然后心虚地补充：“她们最近都超忙的，没时间。”

龚先生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好，那就我们两个人。”

周六上午，华昙特意定了个七点的闹钟并准时起床了，一点都没拖沓。起床洗脸刷牙后，先是洗掉了昨晚的脏衣服，接着就打开衣橱开始挑选适合的衣服，一遍一遍地跑到宿舍墙上的试衣镜前，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小影的声音从床上传出来，超级不耐烦的音调：“林华昙，你来来回回在捣鼓个什么啊，这可是星期六啊，你让不让人睡个懒觉了啊！”

没等华昙回答，旁边那铺上的司司就模糊不清地发言了，仿佛嘴角还流着一条口水：“小影你闭嘴吧，华昙难得有个约会，就担待她一回吧。”

“哟，跟谁的约会啊？别是吕亮。上次你跟吕亮单独出去，回来没精打采了一个星期。”

“吕亮也没精打采了一个星期。”

“像条咸鱼。”

“像条咸鱼。”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后一齐翻了个身，没动静了。

华昙又想笑又不敢笑，自觉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最后终于选了条小黑裙，剪裁地大方得体又不显老气，最主要的是能衬托出华昙的大长腿。然后开始化妆。这次她使出了浑身绝学，花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整理出了自己满意的妆容。接着，她给小黑裙配了一件驼色风衣，然后在马丁靴和黑色高跟鞋之间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一闭眼，穿上那双十公分的细跟高跟鞋，假装自己是纵横职场的成功女性一般飘然下楼去了。

当然是下楼吃早饭，因为现在还不到九点。华昙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找了对珍珠耳钉戴上，又照了照镜子，臭美地离开了。

华昙不喜欢这双高跟鞋。虽然这双鞋非常好看，价格也极其昂贵，穿着显得人很挺拔，很优雅，但也很不舒服，像是来到了陆地上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是走在刀刃上的难受。但今天可是跟龚先生去他朋友的画展啊！华昙不知道龚先生是不是心血来潮才邀请了她一个大一学生，但反正她不能给龚先生丢脸。为了少走路，吃完了早饭后华昙在凳子上正襟危坐地玩手机，一直到快十点，看见一辆车停在了她们宿舍楼下，这才缓缓起身，一边脸上带笑，一边忍受脚下的疼痛，一边小心翼翼提防着摔成狗吃屎，就这样怀着复杂的心理活动来到了那辆奥迪旁边。

车门打开，龚先生走下来，在华昙面前站定。龚先生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西装，梳了个大油头，袖口的水晶袖扣闪闪发光，整个人像一棵白杨一样瘦削挺拔，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上去像个混迹上海滩的儒雅绅士。他简单扫了一眼华昙，用三分惊讶七分赞许的口吻说道：“好看。”华昙的双颊泛起红晕，仿佛打了腮红。然后龚先生走到副驾驶座旁，帮华昙打开车门。华昙羞涩地坐进龚先生的车里，脑子仿佛草莓气泡酒一样泛着粉红色的泡泡，咕嘟咕嘟。

龚先生一边开车，一边问华昙：“穿这么高的鞋子走路方便吗？”

华昙脸红了，支支吾吾：“没关系的。”

“平时你不是穿平底鞋的吗？”

“今天不是去画展吗？我以为要……服装得体……”

龚先生笑道：“你的服装一直很得体，华昙。”

华昙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方把头埋进去。她不好意思抬头，害怕余光瞟到龚先生的表情，便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子，恨不得脱下来打开车窗甩出去。这双鞋子是高二的时候母亲再婚的时候她给华昙买的，当时她是妈妈的伴娘。本身就不是什么友好的回忆。

龚先生把车开到一家大商场的停车场。华昙问：“吃饭吗？”龚先生笑笑，说：“不，先随便逛逛，现在十一点都不到呢。你饿了吗？”华昙摇头。龚先生把胳膊递给她，她顺势环住龚先生的胳膊。两个人就这么走进商场。

读大学这么久，华昙没有来市中心购物过。物价太贵，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太过奢侈，再说学校附近的超市和商场也应有尽有，价格也十分友好。龚先生笑问：“脚走着还疼吗？要不要我抱着你？”华昙瞬间脸红，拼命摇头。龚先生不再多问，只是眼角始终带着笑意，就这样牵着华昙慢悠悠地走着。龚先生平时腿陂的不是很厉害，不仔细看还看不太出，现在估计是照顾华昙特意放慢了步伐，倒显得有些明显了。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龚先生还随手在花店给华昙买了支花当胸针别在了华昙的小黑裙上，后来看差不多到饭点了，便带她去四楼的餐厅吃饭。

龚先生点了一盘鲈鱼，装饰着加热过的蔬菜，华昙则是点了一个名字很有趣的东西，结果端上来一盘黑乎乎的，看着就没有食欲的东西。

华昙没好意思抱怨什么，只是一脸惆怅地看着就眼前那坨黑色不明物体。自己点的菜，跪着也要吃完。

龚先生问道：“要我跟你换吗？”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算了，让我自食其果吧。”华昙举起刀叉，先把旁边装饰的两块小面包和西兰花吃掉，然后用勺子弄了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小心地尝试了一下，口感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吃。像是某种菌类，上面撒了鱼子酱。

“味道怎么样？”

“很特别。”华昙又吃了一口，咀嚼了一会儿然后吞了下去，回味悠长。“不过这家也太高档了，我连菜单都看不懂。要是下次再出来，我还是吃隔壁的味千拉面好了。”一抬头，才发现龚先生的表情高深莫测。

“好的，”她听见龚先生说，“下次我带你去味千拉面。”

华昙一下子脸红了，赶紧说：“不，不，龚先生，我的意思是……”华昙想了想，镇定下来，“我的意思是，下次我要请你吃饭。我要回请，真的。”

龚先生若有其事地点点头，说：“不过，你还是学生，兰州拉面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