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 第9章 第九章

期末考试结束后，大家都收拾收拾复习资料，并一股脑儿把它们扔到脚底下。小影突然提议她们四个人一起出去吃一顿海底捞，顺便去唱个歌。“就我们四个，不带男朋友或其他狐朋狗友的。”华昙和司司马上同意了。除了开学的时候她们一起去了趟“异乡人”，一个宿舍就再也没有单独出去玩过了。只有韵竹一脸为难的神色：“我……我已经和冯路约好了……”华昙和司司对视了一眼，听见小影不耐烦的声音：“你去不了就算了，我们三个也行！”

韵竹一声不吭地收拾着东西，然后悄无声息地提着包出了门，没说一句话。她离开后，小影又抱怨了句：“真扫兴！四个人都凑不齐！”

华昙说：“要不把秋蕾姐叫上？”

小影摇头：“就我们三个！”

三个人直接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步行街的一家海底捞，吃饱喝足后又找了家KTV唱歌。她们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啤酒，唱歌的时候又点了两大瓶果酒，果味很重，度数却不低，从KTV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醉了，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就上了，一路她们仨手牵着手大声唱着不着调的歌，到学校的时候宿舍已经接近关门了。三人摇摇晃晃地回到宿舍，看见韵竹正在打包行李。司司问了句：“这么急着收拾行李呀？”韵竹淡淡回了句：“我明天早上的动车。”

三个人都没说话，各自瘫倒在自己的凳子上，直到小影从书桌里掏出两副扑克牌。三人重振旗鼓抖擞精神坐在地上打了大半夜的斗地主，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都倒在自己床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宿舍里安安静静。何韵竹和她的行李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午小影和华昙送司司去了火车站，第二天小影又送华昙到汽车站。小影爸爸是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在医院附近有一套公寓。送走舍友们之后，小影自己拖着行李箱坐着公交找爹去了。

寒假就这么开始了。

华昙一向不喜欢放假，尤其是放长假。一到寒假或是暑假，就意味着她得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一百多平的房子里一两个月，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自己跟自己找话题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家务，一个人吃饭和醒来。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她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中午在图书馆附近的餐馆吃一顿饭，晚上回家煮稀饭，边吃边看剧。她看完了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和J.K.罗琳的《哈利波特》及其翻拍的电视剧和电影。过年的时候，分别去了爸爸家和妈妈家，心安理得地收下他们给的厚厚的红包，也去看望了外公外婆。当然在爸爸家待得时间要长一点，因为奶奶无论如何也要留华昙在家里多呆了两天。自从爷爷去世后，奶奶就住在了爸爸家。自然也见了他的新婚妻子，那个姓丁的女人，和她的儿子，林星冉，那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丁阿姨和林星冉不注意的时候，爸爸把华昙拉到书房，尽量显出慈爱的样子，问她：“你最近缺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缺。”华昙告诉父亲。

“上学期我忙忘了，忘了给你打钱。这回我一下子往你卡上打了五万，你尽量花，花完了再找我要。”

“好的。”

“你妈每个月给你打钱吗？”

“打的，每个月两千。”

“很好。”

做父亲的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已经没什么可以跟女儿谈的了。生活费似乎是父女俩唯一的话题。

然后一个寒假就这么结束了。

开学的时候，华昙心情额外的好。

天气还很冷，可风吹在脸上，都是暖洋洋的气息。华昙走进校园的那一刻，只觉得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忍不住放开行李，站定片刻，感受着回校的喜悦。

“心情不错嘛！”宿舍里只有小影在收拾行李，其他人可能还没来。听见小影的调侃，华昙只是耸了耸肩，笑笑地把行李箱打开，准备收拾衣服。

“华昙，明天我们去吃顿自助。你、我，司司和邵松，还有韵竹和冯路，如果你愿意再加上吕亮。刚她们在宿舍讨论过了，就看你的意见。怎样？明天晚上没事情吧？”

“没事。”刚开学怎么会有事。“怎么突然要吃自助？”

“哎呀，学校附近新开了家自助餐嘛，才开业打折，特别便宜，网上订票一个人只要三十几块钱。当然我们不用出钱，司司和韵竹她们俩口子请客！”

脱单饭——这顿自助的意义。寒假的时候，邵松终于勾搭上了司司，司司晋升成了华昙的大嫂。司司说既然脱单了，一定要找小姐妹们庆祝一下，执意要请大家吃饭。她一表态，早已脱单多时的韵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于是要求跟司司他们分摊饭钱，也算作她和冯路请的客。

既然是吃，只要是别人请客，哪里还管的那么许多，去就是了。华昙本来想问吕亮要不要一起来蹭饭吃，刚巧他有事来不了，于是只有他们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往那家自助餐厅赶过去了。

华昙喜欢吃自助餐，不用考虑点餐的问题，想要什么吃什么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在司司的嘱咐下，她特意中午吃得很少，准备晚上来大吃一顿。华昙有个属性，在看见食物的时候心情便会大好，根本没考虑自己吃不吃得完，反正看见什么中意都往盘子里拖。大家还没怎么动手，华昙已经夹了一堆肉在盘子里，又倒了一杯鲜榨橙汁，把餐布搭在腿上，已经准备开吃了。

“嚯！小妹，你动作这么快啊，都拿了些什么啊，这么多。”

华昙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邵松拿着一个白白净净的餐盘，里面只放了一小个甜玉米，忍不住笑了。她用叉子指着自己的盘子，“我啊，拿了两份烤牛排，浇了蘑菇酱，才烤出来的热乎的。又拿了几片烤肉，撒了孜然粉。薯条，番茄酱，两颗小樱桃，水果沙拉，两个北京烤鸭卷。”

“我的妈呀你都在哪儿拿的哈。这么多你吃的完吗，分我一半。”邵松不由分说坐在华昙对面，虎视眈眈地看着华昙。

“好啊。”华昙压根不介意，反正吃完了再去取就是了。用刀叉夹着食物，把一份牛排，几片烤肉，一个烤鸭卷叉到邵松的盘子里去。

司司刚好路过他们桌，伸头看了看邵松的盘子。“哎呀，你拿了这么多东西啊。”司司的盘子里只放了几个烤鱿鱼和四个烤牡蛎。司司分了两个牡蛎和鱿鱼在华昙的盘子里，然后把邵松赶走，让他再去“找点肉回来”，自己坐在邵松的位置上，边吃邵松盘子里的东西边跟华昙聊天，还不住往华昙的盘子里叉薯条和水果沙拉吃。

“邵松是怎么勾搭上你的？”但凡女孩，多多少少都有点八卦的潜质。

“咳，就寒假的时候天天在网上瞎聊。”司司说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一副“这么容易就被勾搭走了”的不甘心样。

“我该叫你大嫂吗？”华昙笑嘻嘻问。

“别，千万别，”司司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承受不起，还是叫他姐夫吧你。对了，你跟龚先生怎么样？”

“没联系啊。”

“没联系？为什么？他不回你？”

“不是……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哎呦喂！”司司气得直拍桌子，“林华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就算有我也不好意思随便打扰他啊。”

“脸皮不厚怎么追得到心上人呢！”

华昙对这个理论不置可否，只顾吃饭。她吃得很慢，吃掉了一个烤鸭卷，其他人纷纷回来了。小影跟华昙她们差不多，拿了一大块牛排，两三个烤鸭卷，一大堆薯条。小影看了看她俩的盘子，说：“哎哟，还有牡蛎呐，待会儿去拿。”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华昙的旁边。韵竹和冯路两口子一看就是没领会自助餐的精髓，拿的不多。邵松不久也带着肉回来了——两块大牛排，看着还烫得很，放在盘子里吱吱作响，还神秘兮兮地掏了两盒冰激凌出来，一个给了司司，一盒给了华昙。司司亲昵地拍了一下邵松，说：“你傻呀，这是最后吃的！”邵松笑笑没有说话，坐了在小影的对面，司司和冯路的中间。

“你们寒假都忙什么了？”小影一边切牛排，一边看向众人。

“卖房子去了。”司司笑言。

“真的假的？”韵竹诧异地问道。

“哈哈哈，不是你想的啦！我找了份卖房子的兼职，一天到晚做推销员，拦着人家问要不要买房，吃了多少个白眼。”司司嫌弃地看着自己，“感觉卖房子的人生好可怜，我家都住不起大房子，却天天帮人家卖别墅。”

“你不是还挣钱了嘛。”

“那倒也是。至少我把两个月的生活费挣过来了。”

“我呆在家里什么都没干，看完了《哈利波特》和《权力的游戏》。”

“书还是电影？”

“都看了。”

“哦，好棒。”小影说，“我没看过《哈利波特》，以后要看。书好看还是电影好看？”

“当然是书。”司司抢答，“电影篇幅还是太短，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没法写，比如最后大战的时候家养小精灵一句话都没提。华昙，你喜欢哈利还是罗恩？”

“当然是罗恩……”

“哎，你们别剧透……”

“我也喜欢罗恩！书里面简直不要太撩妹！可惜剧里面长残了……还有哈利最后居然和金妮在一起了，我天哪，我都要郁闷死了！”

“得了吧你，看没看过书啊，”邵松插嘴说，“金妮在书里人设是校花大美女好吗，跟哈利波特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我受不了了，你们别再给我剧透了。”

“你个大色狼就知道校花大美女！”

“放屁，我是喜欢罗赫的好吗！”

“艾玛沃特森也很美啊，你就是喜欢大美女！”

“放屁，我最喜欢的是露娜！”

“露娜也是大美女啊！”

“你说剧还是说书？”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寒假过去，邵松居然学会了司司万恶的口头禅“放屁”二字。

“我受不了了。”小影站起来，说：“我去拿两个牡蛎好了，再见，剧透狗。”

华昙笑着朝小影眨眨眼，一边快乐地吃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笑看着面前两个人为一个《哈利波特》争吵不休。旁边的韵竹和冯路两个人自顾自地说着悄悄话，声音很小，却时不时地笑出声来。华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兴趣知道。等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华昙又去盛了半盘寿司，半盘烤羊排。

排队等牡蛎的人很多，小影就是长长队伍中的一员。每次排队的时候小影都不骄不躁，把思想放空，比如排队等牡蛎的时候，她满心念念的都是美味多汁的牡蛎，其他什么都不想。队伍处于停滞的状态，因为铁板上一次只能烤三十来个牡蛎，小影伸长了脖子探头去看，看见大厨手里拿着铲子，娴熟地翻着铁板牡蛎，然后把熟了的牡蛎盛进等待着的人的盘子里去。队伍终于动了起来，小影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缓缓地跟着队伍移动的节奏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有些大了，一不小心踩住了前面那个男生的鞋跟。小影赶紧道歉。那个男生被踩了一脚，“嗷”地叫了一声，赶紧回头看向自己的脚跟，一个惊慌失措，又把小影撞了一下，手里的盘子倒在了小影身上，左边的衣袖沾上了一大块污渍，散发着蘑菇酱的香气。“哎哟！”这下轮到那个男生道歉了。小影有些不高兴地甩了甩自己的手臂，把空盘子腾到左手上，右手伸进口袋掏了张餐巾纸擦了擦衣袖。

“真的抱歉！我有湿纸巾！”男生当然非常羞愧，赶紧掏出一包湿纸巾递给小影，小影没有手接，那男生赶紧替小影擦了擦衣服。

“没关系。”小影浅笑了一下。还好穿的不是毛衣，污渍倒也容易擦干净，只是袖子上总归留着蘑菇酱的味道让她有些不好受。那男生一再道歉，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了。小影又说了一遍“没关系”，那男生才讪讪地转回头去。队伍又重归平静。

一个人可以拿四个牡蛎。小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批牡蛎一个个被大厨夹到别人的盘子里，正好轮到自己的时候铁板上的牡蛎空了，一个也不剩。大厨习以为常地又拿了一大盘生牡蛎来烤，小影看着铁板上新鲜的生牡蛎几乎要绝望了，等待了许久的耐心终于要被耗光，忍不住愤愤地惨叫一声，心里盘算着是继续在这儿等着呢，还是走了算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首先映入小影眼帘的是一个沾着酱汁的盘子，盛着四个大牡蛎。小影抬头，看见一个微笑着的男孩子，正是刚才自己踩了一脚，又撞了自己一下的那人。

“那个，我把我的这份给你吧。”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影说。

“好啊。”小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完才发现男生原本后面还有半句：“就当是我弄脏了你衣服的赔礼。”

小影走出队伍，看着男生把自己盘子里的牡蛎一个个夹到自己盘子里。男生正准备夹最后一个牡蛎的时候，小影说：“算啦，你留一个自己吃吧。”

男生笑着看向小影：“我叫马宇恒。”

小影咧了一下嘴角：“我叫邱小影。”

马宇恒长得一表人才，小影在看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是她见过的跟自己同龄的男生里最帅气的，一头蓬松的柔软的黑发，时时像是在微笑着的眼睛，天生一张可以印在大屏幕上的脸，脸蛋和五官几乎是现在当红着的几个小鲜肉的综合体。近距离看着他，脸上也没有一丁点的瑕疵，皮肤像婴儿一样细腻光滑。小影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放牛班的春天》里的男主，那个穿着白衬衫唱歌很好听的大男孩。

马宇恒正准备再跟小影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背后冒了出来，对马宇恒说：“嘿！愣在这儿干嘛呢！”然后才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小影，转头捅了马宇恒一下：“你认识？”马宇恒摇摇头。那男生反应过来，笑着向小影伸出手：“嗨，我姚远。”

“邱小影。”小影笑了笑，这个人倒是自来熟。

“同学，你一个人吗？要不要跟我们凑一桌？”姚远为人很热情。

小影微微一笑，说：“不了，我跟朋友们一起来的。”然后袅袅离去了。

华昙不紧不慢地吃着，发现自己原来是几个人里最能吃的一个，不声不响又吃掉了一盘。她起身准备再去搜罗些什么东西，看见小影神采飞扬地走了回来，盘子里只有三个牡蛎。

华昙说：“小影，你效率可真低下。”接着怕小影反驳，赶紧脚不沾地地拿着盘子跑了。而小影，难得地没有毒舌，默默坐下吃自己盘子里的牡蛎去了。

司司歪着头看着小影，说：“真是奇了，小影居然没有跟华昙吵起来？”

小影抬头就是个大白眼：“我是那样的人么？”

司司手里抓了个大鸡腿，拼命点头。

一转眼华昙又翩翩归来，盘子里盛了几片桂花糯米藕，一大块玉米烙，四瓶小布丁，手里还拿了一杯气泡酒。华昙把布丁分给司司、小影和邵松，然后自己坐下先吃起糯米藕来。邵松眼睛都瞪圆了：“我说小妹，你怎么这么能吃？”

华昙也觉得自己真的能吃，几乎要把自助餐厅吃穷了。从肉类到甜点，她几乎都尝了个遍，盐水鸭、炸鸡腿、烤兔肉，她吃了一小盘，各种小蛋糕，布丁，奶昔和咖啡，都浅尝辄止，薯条和水果吃了一堆，连最后上的主食意大利面、扬州炒饭和小包子，她也都尝过了。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又拿了一个冰激凌，边吃边在餐厅里踱步几圈，觉得自己差不多消化了，又喝了一杯燕麦牛奶。司司评价：“这顿饭，只有华昙吃的值，其他人都不合格。”

华昙吃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另外五个人早就不在吃了。擦了擦嘴，问道：“走吗？”五个人点点头，一齐站了起来，扶着墙才走了出去。

一出门，还没下电梯，小影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拦住了。俩人不知什么时候认识的，聊得甚欢。大家站在旁边，纷纷看向那男生。那男生侧着身子，看不清他的脸，但光看他衣架子一样的身材和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以及小影对其嫣然盛开的笑容，可以判断出绝对是大帅哥一枚。

“啊哦，我们的大美女要被人拐走了。”司司说。她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华昙，问：“华昙，你认识那个男的吗？”

华昙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她说：“唉，没吃奶油大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