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烬 第6章 第六章 疑虑

江楚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八点。

他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盘里的培根，目光不时看向平板上的日程表，忽然管家从外面快步走来。

“大少爷，小少爷昨晚伤了手进了医院。”

“好端端的怎么会伤了手？”

他皱着眉头问道。

管家摇头表示不知道，“今早钟阿姨到的时候小少爷不在，发现门上有小少爷留的便签，说是伤了手连夜进了医院。”

“钟阿姨怎么会今早才到？”

他放下手里的餐刀，并未露出半点发火的迹象，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平淡，可就是让管家心头一颤。

管家赶紧解释道：“小少爷不喜欢留人过夜，其实钟阿姨一般都是早上四五点的时候就到了。”

江楚沉默片刻，起身往外走。

……

“病人是昨晚自己拨打急救电话的，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伤口包扎好了，看得出来自救很及时，我们给他输了一点血，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医生看了眼西装革履的江楚，又问道：“请问先生和病人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哥。”

江楚按捺住心头焦虑，“医生，他是不是割腕？”

医生点头道：“伤口像是用什么利器划的，如果没有轻生的想法，应该不会这么做。”

江楚颔首，谢过医生之后往病房走。

为什么会想不开要自杀，最后却又打了急救电话？

心头无数疑问使他焦躁不安，他头一次发现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他竟然没有丝毫的了解。

一进病房便看到江辞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手背还扎着滞留针在输液，神色倦怠苍白。

“哥哥你来了。”

江辞听见门口脚步声，睁开眼睛轻轻叫道，声音沙哑无比。

已经到嘴边的斥责忽然就说不出来了，他的心底忽然升起点点怜惜。

“好些了么？”

他走到病床前坐下，凝视着少年带着血丝的琥珀色眼睛。

他想起来钟阿姨传过来的照片，地板上拖着斑驳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洗手间里，而洗手间里只有满地的镜子碎片。

出事情过后甚至没想过求助任何人，但那时候他明明可以打电话给自己，给管家，或者给钟阿姨。

可是他没有。

那时候的少年，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呢？

江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哥哥，我已经好很多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单薄的少年是如何熬过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痛苦，他自生来受尽了父母最大的恶意，像个皮球一般被踢过来踢过去。

人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从不向人讨要任何东西，默默地生长在角落，默默地舔舐伤口。

可是他本不该承受这一切。

“想吃东西吗？”

江楚没有追问对方，他不喜欢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江辞摇头，“我很困，想休息一会儿。”

“好，你睡吧。”

江楚替他掖好被子，起身慢慢向外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待他走后，原本闭目的江辞却睁开眼睛。

真奇怪，江楚为何会来看望他？

总不会是关心自己吧，他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死还差不多，至于作秀更不可能了。

谁不知道江楚冷酷无情，对付已故母亲的娘家都没有丝毫手软，他一个回来才几个月的私生子，要说有多关心鬼都不信。

所以他来看望自己到底图什么？

江辞越发百思不得其解，按照江楚的作风，不应该是不管不问，让管家随便交代几句吗？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江辞不再探究，选择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反正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

之后住院的日子里，江楚时常会过来看江辞。

他每次来都会坐在病床前，陪江辞说一会儿话，盯着他把带来的排骨汤、鸡汤之类的补汤喝完才走。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肉，不再像之前一样惨白没有血色，某天称体重发现终于长了五斤。

“你太瘦了，还是得多长点肉才行，不然开学进学校了你可熬不住。”

江楚一手端着盛鱼汤的碗，另一只手拿勺子把表面漂浮的油脂舀起来，因为江辞不喝油腻的汤，因此他每次都会把油撇干净才给他。

很难想象，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会这么贴心。

江辞看着他，目光中透出无声的质疑。

“中国的高中和你们丑国的高中可不一样，进学校你就做好悬梁刺股的准备吧。”江楚笑了笑，把碗递给他。

江辞喝着鱼汤，江楚慢悠悠道：“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学校每天可都是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才下自习，永远都有写不完的作业，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说到这，他的语气忽然停顿下来。

“我上学的时候，每天想的最多就是今天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老爷子为了让我能专心学习，甚至还没收了我的一切电子产品，每天都有人跟着我，把我的行踪报告给他。”

江辞倒是毫不意外，毕竟他早就从旁人口中得知江楚是国内某顶级大学的法学系高材生，妥妥的学霸贵公子。

可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江辞沉默地喝完鱼汤，江楚见他兴致缺缺，沉吟片刻道：“要不要去楼下走走？”

小少爷摇头，从枕头下抽出一本英文版《有机化学》。

江楚瞥一眼便自觉收回目光，理科是他永远的痛。

“你很喜欢化学？”

他瞧着江辞看得津津有味，语气有点酸。

江辞依旧摇头：“不喜欢，只是有兴趣而已。”

江楚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少爷，您下午一点三十有一场视频会议。”

保镖从门外进来提醒道。

江楚看了眼手表，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四十多。

“我下午还要忙，改天来看你，记得好好吃饭。”

他匆匆忙忙地走了，江辞像是没有察觉似的，盯着书上的内容纹丝未动。

半晌后他方才抬起头，目光阴霾冷漠。

江楚到底在跟他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