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烬 第7章 第七章 怪物

三月阳光温柔，和煦春风柔柔拂过人的脸颊，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无尽的暖意。

“小少爷，大少爷已经等很久了。”

保镖手里还提着住院用过的东西，低声说道。

江辞颇不习惯地眯起眼睛，长时间的住院使他的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瘦的甚至连医院的病号服上身都是空荡荡的。

“好，我们过去吧。”

江辞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宾利，语气并无康复出院的开心，甚至没有一点波动。

江楚坐在车后座，正在看最新季度的财务报表，瞧见江辞上车，微微笑道：“终于出院了。”

江辞脸上挂着温柔感激的笑容：“托哥哥的关心，我才能好这么快。”

随着汉语越发熟悉，他的语调也越来越自然，谁会相信一年前的他连中文都看不懂呢？

宾利发动，平稳行驶。

“到了开学季，想上学了吗？”

江楚眼睛都没从报表上挪开。

“想。”

养病的日子江辞从未停止过学习，他现在的水平和在校高中生是差不多的，即使不拔尖，至少也跟得上。

“那你准备一下，两天后去学校报到。”

江辞应了一声，脑海中却还在回忆□□的萃取制备，他在想哪里能搞到麻黄草让他做实验。

见他明显在走神，江楚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怎么？很期待开学？”

江辞怔住，旋即像是乖巧的小孩一样露出有点羞涩的笑容：“嗯，我在想要不要住校。”

江楚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间，很快他若无其事地挑起眉头：“住校有什么好的？”

江辞没再说话，他住校和江楚有什么关系？

瞥见他表情有点失落，江楚继续道：“你回家的话，还有阿姨能照顾，若是住校的话一切都得靠自己。”

“可是之前在丑国，我也能照顾自己呀。”少年清澈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不解，眉宇间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天真和执着，险些让江楚当场破防。

宛如一株昙花，美丽得不真实，仿佛眨眼间就会转瞬即逝。

但为了某些隐秘的心思，他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丑国和中国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且这边的学校很排外，我怕你被欺负。”

江辞乖乖地答应了。

没过一会儿，他忽然问道：“哥哥，这不是回我住处的路。”

“回老宅。”

去江家做什么？

他想不通江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而且江父向来对他厌恶至极，回去肯定没好事。

“老爷子挂念着你的病情，说等你病好了就让我带你回去。”

江楚说得云淡风轻。

……

“爷爷。”

江辞低垂着头慢慢走进去，空气里有股浓郁的木香味，闻之让人很快静下心来。

室内陈设异常古朴简洁，进门就能看到老爷子正站在窗边的木桌上写毛笔字，身后的窗外栽种了不少花草，小径幽深蜿蜒，两旁种植高大的法国梧桐，颇有种宁静的意象美。

“近来感觉怎样？”

老爷子放下毛笔，示意他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到宣纸上的字，他扫了一眼迅速抬头：“有哥哥的照顾，我已经好很多了。”

“他才去看了你几次。”老爷子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凤尾竹，继而道：“我说的是精神上。”

江辞身体僵住了。

“老头子我还没那么冷血，连自己的孙子都不管不问。”老爷子自嘲地一笑，“也是我自己作孽，没教好那个孽障，让你和江楚受罪。”

孽障是谁，不言而喻。

“古语有云：尽人力，听天命；力不尽则憾，命不听则枉。”江辞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虽然学了中文很长时间，但他说出这句话仍然很吃力。

老爷子讷讷无语，良久长叹。

“是啊，我连尽人事都没做到……”

“爷爷，既定事实无需自责。”

江辞静静地凝视着他，眼底异常漠然，像没有情绪的精美雕塑，冷冷地俯视眼前的老人。

老人黯然神伤，他也不出声打扰，安静地陪着他注视窗外的风景。

“你以后回老宅住吧，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爷子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江辞没吭声。

“不愿意？”老爷子问道。

“爷爷，是父亲不愿意看到我。”

少年语气很平静地述说事实。

老爷子一噎，随即哼笑道：“有我在，你父亲说是敢说半个不，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江辞心底无声冷笑，江父要求把他撵出去，江楚不闻不问，老爷子一直装聋作哑，江家人是真觉得他很傻吗？

换做是别人恐怕早就感恩戴德了，只可惜他早已厌恶这一切在一个感受不到喜怒哀乐的怪物面前表演，实在太可笑了。

“爷爷，我觉得我在外面就很好。”

江辞扬起脸，笑容温柔无害。

老爷子刚想说教他，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把自己搞进医院，然后我们全都第二天才知道，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江楚进来之后，目光略阴沉地盯着江辞。

他比江辞高了快一个头，本身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此刻黑着脸更是让人大气不敢出。

江辞默不作声，貌似是被吓到了。

老爷子瞪着江楚，“出息了是不是？拿着对外人的那套收拾你弟弟？”

江楚这才和缓了语气道：“我不想上次的事情再发生。”

他当然知道江辞心底肯定是有怨气的，对他、对江父，或者是对整个江家。

但为了某些目的，他绝不会让步。

“可是父亲那边……”

少年欲言又止，眼神里写满了敢怒不敢言。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江楚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实在不行你住我那边。”

祖孙俩如出一辙的霸道，无论别人是否愿意，他们只管顺着自己心意来。

谁稀罕他们江家的东西！

江辞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温顺恭敬。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爷爷和哥哥。”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表象罢了。

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