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虞 第171章 我听到了

“唔……阿娘……”

迷糊的呓语比平常温软数倍。

月澜揉搓眼皮，

“阿娘……”

刘巽试图去回应她，

“月儿。”

迷蒙的人儿突然睁开眼睛，两人目光相接，月澜一个激灵直起身，小脸上的娇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滞住。

刘巽赶忙扶稳她东倒西歪的身子，

“乖，不要怕。”

月澜目光惊惧，颤巍巍指着他，

“你……你……是谁？”

刘巽轻轻握住她撤回不及的指尖，

“哪个月儿？”

月澜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不住地朝外呼喊，

“娘……阿娘……阿母……”

惊慌万分的小姑娘没喊几句就累得直喘气。

刘巽摩挲掌心的手，

“是小月儿。”

他的目光顺着她粉嫩手背上的筋脉游走，

“乖月儿，不要怕。”

月澜眉梢耷拉，哆哆嗦嗦带着哭腔，

“你到底……是谁？我要……阿娘。”

刘巽尽可能放柔语气，哄了半天才让懵懂的小姑娘明白，她娘这会儿没办法来陪她。

月澜哭唧唧吸着鼻尖，

“那你，是谁？我不要你。”

刘巽将她打横抱上腿面，擦掉她眼尾溢出来的一点泪渍，

“在下是你的未婚夫。”

月澜心不在焉，她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目光片刻不停地朝外张望。

刘巽捧住她的小脸，俯身与她额头相抵，

“公主，在下是你的未婚夫。”

犀利的黑眸抓住她彷徨的眼神，

“听到了么？”

说出之后，他松下紧绷的背脊，闭上自己的眼睛。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低到近乎自言自语，

“月儿，你听到了么？”

明明是在问她，尾音却带着淡淡的叹息，

“你有没有，听到……”

伴着殿外玉璧的脆音，静谧温暖的寝间是他一遍一遍的低语。

“我听到了。”

空灵软糯的声音止住了刘巽反复的询问。

月澜的目光有一瞬的涣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竟然搭在他脸上。

她奇怪地盯着手指，

“嗯……？”

刘巽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月儿从小就是个乖孩子。”

月澜乖巧地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大家都这样说月儿。”

刘巽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月儿如今几岁了？”

月澜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

“嗯……六岁。”

“六岁。” 刘巽的笑意变得有些淡。

他捏了捏月澜的脸肉，

“月儿知不知道，在你六岁这一年，你我之间的婚约，就定下了。”

月澜微微蹙起眉，

“什么是……嗯……婚约？”

刘巽轻戳她的眉心，

“就是，长大后嫁给我，一辈子跟我过。”

小姑娘当即就不愿意了，

“不要！不要！我要阿娘！”

刘巽赶忙轻声安抚，

“好，好。先和娘过，成不成？你只当我在给你讲个故事罢了。”

月澜闷闷冷哼一声，

“哦。”

又捏了捏她娇憨的小脸，刘巽继续道：

“我来找过你很多次。”

“可是每一次，他们都把你藏起来。”

“我给你带了许多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月澜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他的衣领，

“有很多人给月儿礼物，哪些是大哥哥送的？”

刘巽忽而自嘲一笑，

“那些你没能见到过的，就是我送的。”

瞧着她转动的眼珠子，他按住她的额头，

“好了，不关你的事，不必多想。”

月澜用力往下揪他的衣领，

“那大哥哥如今送不就好啦？”

“太久。月儿，隔得太久了。”刘巽的目光望向虚空，“她不会要了。”

月澜一脸迷茫，

“大哥哥是不是……挨揍了？”

“嗯？”刘巽收回目光。

月澜嘟囔道：

“我哥哥每次被太傅揍了，就像你这样说话。”

刘巽笑出声，他轻按眉心，语气不再沉闷，

“我是挨揍了，被你不认识的一个阿姐揍了。”

月澜痴痴发笑，

“你真没用。”

刘巽勾着唇，

“你那阿姐，谁又能打得过她。”

他抱她坐直，岔开话，

“睡了这么久，吃点东西吧。”

“来人。”

余长小跑进来，

“大王有何吩咐？”

刘巽挡住月澜看向余长的目光，

“将午膳送进来。另外，琼月台的宫人新换一批，所有大婚夜的物件都搬走。你知道轻重。”

余长的脑袋垂得极低，

“是，小的明白。”

临转身之际，又被叫住，

“大王可还有其他吩咐？”

刘巽瞧着月澜笑了笑，

“到宫外去给月儿买几包饴糖。”

余长应下之后小跑出去，他望向天边变幻莫测的云，狠狠抓了把头发忙活开。

等待午膳的期间，月澜便乖乖坐在被窝里玩刘巽的头发。

刘巽的目光片刻不离，细细描摹她恍若白纸的神态。

不一会儿，午膳摆上榻，依旧是变着新花样儿的素食。

月澜张嘴咬住他喂来的菜，嚼了几下又立马吐出来，

“不好吃！”

他神色一喜，

“乖月儿是不是想吃肉？”

“不知道！”月澜皱眉看着一案的菜。

刘巽看向宫人，

“上道清淡荤菜。”

沙梨蒸滑肉放上案，月澜吸动鼻尖，整个人转眼开心起来。

就在刘巽放心舀起一勺的时候，她突然捂住嘴巴，

“呕……”

他立马命人撤走菜，给月澜递来参茶，

“先喝水，”

月澜呕得脸色涨红，眼角甚至憋出泪光。

刘巽盯着荤菜撤走的空处，咬牙道：

“你那一家，究竟要祸害你我到何时。”

月澜灌下半杯茶，粗喘着气，

“对不起，大哥哥，月儿失礼了。”

刘巽换上笑脸，

“不关你的事，是我疏忽。”

他重新舀起素菜团，

“接着吃。”

可月澜如何也不愿意张嘴，直嚷着难吃。

刘巽叹口气，命人撤走所有菜，只留下一包饴糖。

他打开荷叶，露出里面裹在小棍儿上的琥珀色。

拿起一根轻点她的唇瓣，

“试试，月儿小时候最喜欢吃。”

“嗯？”月澜歪头瞅着眼前的东西，像是十分陌生。

刘巽另拿起一根放进自己嘴巴。

目光从他和小棍之间来回转，月澜伸出舌尖，试着舔了舔，

“好吃！”

而后学着他一口咬住。

吮吸着糖，她囫囵道：

“我从未吃过这个。”

刘巽懒懒衔着小棍，

“等月儿再长大些，能使坏偷跑出宫，就会尝到了。”

“偷跑？”月澜将糖拉出长长的丝，嚼着糖丝玩。

刘巽眯起眼眸，

“等你能乱跑着撒欢，便要撞到一个人。”

月澜只顾着玩糖，

“撞。”

刘巽扔下小棍，捏了捏她的脸颊，

“撞了人还不知道要道歉。”

见他吃完，月澜扯下长长的糖丝递给他，

“道歉。”

刘巽掐腰举起她，好叫她把糖丝顺利塞进自己嘴里。

他笑着咽下，

“知道什么是道歉么就说。”

月澜咯咯直笑，

“不知道。”

刘巽擦干净她指尖和嘴角上的糖，

“没关系，撞得不疼。”

瞧她开开心心去拿下一根糖，刘巽目光温柔，

“如此也好，乖月儿不必长大。”

“可阿娘说，月儿要乖乖长大。”月澜舔了口糖举到他嘴边，“大哥哥知不知道，长大是什么？”

她倾斜身子凑近他，

“会不会很好玩？”

刘巽盯着晶莹剔透的糖，沉默不语。

月澜整个人都趴进他怀里，脑袋抵住他蹭来蹭去，

“大哥哥……”

半晌后，刘巽低头咬了口她的糖，

“长大后，需要吃很多糖。”

月澜开心得手舞足蹈，

“那太好啦！月儿喜欢长大！”

刘巽没有笑，只幽幽望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彩，

“笨蛋。”

他紧紧抱住吃糖的人儿，

“你这个笨蛋，不要再长大了。”

他抱了多久，月澜就认真吃了多久。

一包糖，全给她吃得干净。

大口喝下两杯参茶，小肚子撑得圆鼓鼓，她踢蹬着双腿，

“我想出去玩。”

刘巽想了想，还是回绝掉，

“不行。”

小姑娘满脸失望，他缓下语气，

“等过两日你好些，我带你出去。”

“哦……”月澜哼哼唧唧在榻上滚来滚去，“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嘛？”

刘巽躺到她旁边，

“就不能睡会儿？”

月澜抓扯他的衣领，

“不要。”

刘巽拉起被子盖到两人身上，

“睡觉。”

哗啦，被子被月澜掀得远远的，她一个挺身打算翻到床榻外沿。结果起得太急，眼前一阵眩晕。

刘巽揽住摇晃的人儿，

“月儿怎么不乖了？”

月澜歪靠着他，

“我，好像，睡得，太久了。”

刘巽目光一冷，

“高月澜，你给本王滚回去。”

“大哥哥……凶。”月澜怯生生地眨巴眼睛。

刘巽深吸一口气，亲了亲她的额头，

“对不起，不是说你。”

他仔细整理好她的衣裙，

“月儿，不要着急。”

腾出手按住她的脑袋，

“要保护好这里，知道吗？”

他蹲下身给她穿鞋，

“不能乱跑，我扶着你走走。”

听他说了一长串，月澜却只盯着两只绣鞋瞧。

她蜷起双腿，脱下刚套好的鞋子。

刘巽坐到她旁边，

“怎么了？是不是不想穿鞋？”

他笑了笑，

“没关系，不想穿，我背着你就是。”

月澜一寸寸抚摸鞋面上精致的绣纹，

“我只有，一双鞋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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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