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的步子顿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地面上的缝隙。
刘巽神色一凛,两手捧起她的小脸,
“月儿,用完早膳想不想出去找你二哥哥玩?”
月澜的鼻尖凑近他的左胸,细细轻嗅,
“我是不是,闯了祸?”
“月儿,回答我。”刘巽的指腹不断摩挲她的脸颊。
“我闯祸了……”月澜一遍一遍重复嘴里的话,覆在心口的手不断收紧。
“月儿,回答哥哥!”刘巽再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她拥进怀里。
月澜闭上眼,另一只手移向他的心口,
“哥哥……”
两只手,全部肉眼可见地轻颤抖动。
喉咙紧得窒息,她用力咽了咽,
“我闯祸了,哥哥。”
“不要想,停下来。”刘巽强行撑开她的眼皮,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想想和哥哥去哪里玩,听话。”
月澜轻轻抚摸他的心口,
“我闯祸了。”
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忍不住地瘪起嘴,
“我……我刺伤了……哥哥,对不对?”
眼睁睁看着泪水淹没她的眼珠,刘巽认命地松开手,缓下语气解释,
“不是你,月儿。是哥哥自己弄伤的。”
晶莹的泪珠自她的眼尾滑落,
“明明……是我……”
怀里的人儿哽咽到说不出话,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向他的衣袍。
刘巽抹掉她脸上的泪,抱着她轻轻摇晃,
“月儿只是做了场噩梦,当不得真,知不知道?”
月澜用力摇头,呜咽低泣转为号啕大哭。
刘巽抱紧她,闭目听着她的哭泣,
“夫君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他一出声,她便哭得更厉害,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刘巽叹口气,低头落下一吻,
“高月澜,你这个笨蛋。”
不管他说什么,月澜都听不进去。
琥珀色的眼珠被泪水淹得模模糊糊,琼月台每一处角落都落满她的哭嚎。直到宫人们送来早膳,势头仍不见有所减缓。
余长耷拉着眉梢裹紧袖子,与其他宫人一道,守在外面静听里面的低语与大哭。
月澜哭得站不住,刘巽便抱她靠在坐榻,一遍一遍给她抹眼泪。
她的手始终停在两人的心口,
“哥哥这里,是不是,很疼?”
也不听他的解释,她便又哭得不能自已,
“疼……肯定很疼……”
刘巽覆上她的手背使劲往下按,
“哪里疼了,嗯?一点不疼。”
“不可以!”月澜的哭声提高数倍,浑身鼓劲与下按的力量对抗。
刘巽笑着亲掉她新滴出的泪珠,依然带着她的手按了下去。
“不疼。”
他胸口微微下陷的瞬间,月澜的哭声骤然停歇。她捂着自己心口死死皱起眉,
“这里,好疼。”
月澜的眼神急速变冷,两颊上的红晕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
“刘巽。”月澜冷冷打断刘巽嘴边的话。
刘巽抹去她眼角最后一点水光,
“高月澜。”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按在他的胸口,她用力往回收,
“你做什么?”
刘巽任她的手离开,
“无事。”
看着他晦暗的神色,月澜冷笑一声,
“她也要杀你对吧?”
刘巽跟着勾起唇,
“对。”
月澜笑出声,
“你应得……咳咳……”
稍一用力,她便感觉难受得紧。
刘巽捂住她的心口,
“是不是又疼了?”
月澜拍开他的手,感觉双眼酸胀异常,她怒道:
“你这……咳……无耻小人,趁机对我做了什么?!”
刘巽拿起参茶递到她嘴边,
“喝完再骂人。”
半杯参茶下肚,月澜感觉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些。胡乱揉擦一遍双眼和脸颊,她轻吸鼻尖,带着淡淡的鼻音,
“不管你对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来。”
她边说边整理衣裙,
“你要在我糊涂的时候如何折磨我,我都无所谓。”
抬眸盯住他,
“只是你最好早些清醒,我就是她。我恨你,就是她恨你。你如今,要么让我走,要么就杀掉我。”
刘巽与她对视良久,他嗤笑一声,捧住月澜的脸颊强行亲了亲,
“你是会走的。”
月澜双臂抱住自己,
“别碰我。”
听她声音有异,不只是单纯的厌恶,刘巽皱起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看到他担忧的神色,月澜只觉得胃里翻腾难受。
她深呼吸一番,按下身上的刺痛,
“无事。”
说罢,就要往旁边挪动。
刘巽自然不让她动弹,可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先用膳。”
而后他吩咐余长带沈大夫过来。
被他拥在怀里,身上活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木讷地张口,逐一咽下他送进来的吃食,垂眸消解一波接一波的刺痛。
瞧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衣袍,她淡笑一声,
“总是我的报应。”
刘巽放下汤匙,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被她白皙清冷的面色蜇得发晕,他沉默半晌,擦了擦她干干净净的唇角,继续拿起汤匙喂她羹汤。
一顿早膳,怀里的人儿凉得发僵,蜷缩着一动不动。
刘巽将她抱回寝榻,可不论如何抱紧,炭火烧得如何旺,都不管用。
余长引着沈大夫与张宁进来。
进门便袭来一股热浪,老翁轻甩衣袖试图扫开热气。转到离间,他眯眼瞧向被窝里依偎的两人,
“又是哪一出儿?”
刘巽睨向来人,
“过来给她瞧,身子一直冷着。”
沈大夫吩咐张宁准备施针的东西,靠近之后边诊脉,边询问,
“小姑娘,昨儿个施了针,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月澜面无表情,
“热。”
“公衡……”沈大夫瞥了眼近处的炭火。
刘巽捏紧她凉飕飕的手腕,
“你再瞎编。”
月澜抹掉鼻尖上的薄汗,
“你自己瞎吗?”
眼瞧着两人剑拔弩张,沈大夫眼皮子一跳,
“都住嘴。”
他搭脉的手指不断往下按,闭目静了会儿后凑近月澜的脸,
“你告诉阿翁,当真没有其他不舒服?”
月澜对着沈大夫软下语气,
“没有,阿翁。”
沈大夫左瞧右看,
“奇了怪了……公衡,昨日施完针可有什么异常?”
老翁直起身子,接过张宁递来的手帕擦擦汗,
“公衡?可有异常?”
刘巽从月澜脸上移开目光,
“没有。”
沈大夫盯着两人,
“啧……”
他撸起袖子,
“不说拉倒。”
指尖来回对比月澜脑袋上的穴位,
“小姑娘身子太虚,虚透了。须得缓慢进补,补回来之后就不会这般凉了。”
他转身捻起三根针,
“至于昨日,她应当有片刻失忆。不过失忆期间做了什么,你爱藏就藏着吧。”
方才用早膳只顾着忍痛,没来得及去细究。此时月澜使劲回想,也想不来昨夜发生的事。她瞪向刘巽,
“我做了什么?”
沈大夫拨回她的脑袋,
“你夫君惯是个爱藏着的,你能问得出就怪了。”
月澜当即冷下语气,
“他是我的仇人,不是夫君,阿翁不要搞错。”
刘巽额上青筋暴起,
“沈辞……你在等死?”
沈大夫利落刺针,
“就继续造孽吧。”
还是同昨日一样,月澜的脑袋很快扎满银针。
等待行针的间隙,她仍不放弃,
“你告诉我,我昨日做了什么?”
刘巽一点点擦去针眼处渗出来的血珠,
“月儿有回来。”
月澜的呼吸有些不稳,
“那个蠢货做了什么?”
“放松。”刘巽轻抚她肩头。
他的目光转向纱幔上瑰丽的绣纹,
“她不太好。”
月澜松下紧绷的神情,
“呵,应该的。”
刘巽继续道:
“和你一样,她也吃不下东西,也心里难过,也哄不好。”
月澜笑了笑,
“对吧,都一样。”
刘巽的长指轻点她扬起的唇角,
“可能是吧。”
指尖滑到她的眉眼,
“我惹了她哭。”
月澜笑得肆意,
“别放过她。”
刘巽笑叹一声,
“除了你,谁能不放过她。”
沈大夫撩开纱幔,
“不对付,还能说得有来有回的。”
“阿翁!”月澜拧起眉头。
“小姑娘呐,哀、怒、嗔,样样伤身。”沈大夫活动指节,他揉开月澜的眉头,“来吧,接着行针。”
沈大夫临动手之际,月澜挡住他的动作。她指着自己脑袋上的针,目光盯向刘巽,
“什么都不会改变。”
刘巽喉结滑动,什么都没说。
月澜闭上眼,
“阿翁,告诉他,什么都不会改变。”
沈大夫搓动银针,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月澜再次沉睡。
没有其他状况,老翁倚着张宁的臂膀,一路穿过寝间数不清的纱幔。
临出去之际,他扭头回看里面的朦胧景象,
“阿宁,魂可易,人可变?”
张宁叹口气,扶他继续走,
“徒儿……不知。”
抱着月澜靠在软枕,刘巽松开领口,散了散她带来的热气。
月澜睡得安稳,双颊红润透粉,双唇不时抿动。
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得久的缘故,一个时辰后她便有了苏醒的迹象。
瞧着她轻颤的眼睫,刘巽微微坐直身子,
“乖月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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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