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剑拔弩张的床榻。
两人皆是面色苍白,身上沾满血迹。
刘巽将簪子仔细别进她的发间,
“月儿,你杀不了我。”
因着小腹胀痛,月澜的声音显得极为吃力,
“你……未免……太过自信。”
刘巽冷嗤一声,大手缓缓控制住她的腿,
“想杀我的人里面……”
他的眼底染满浓重的欲色,
“数月儿最不想杀我。”
“骗人!”月澜立马大声反驳,
“你骗人!”
“嗯……”冷汗爬满后背,她难受地绷起脖颈。
刘巽的背脊肌肉偾张,手臂筋脉暴起,忍着让她适应片刻。
月澜不断轻吸气,可是身子越来越痛苦,甚至胜过方才。像是一根要绷断的弦,岌岌可危地早就撑到了极限。
令她崩溃的是,这个极限,还在被无限度地撕扯。
两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她咬牙道:
“燕王殿下……可不要……连自己也骗了。”
“燕王殿下?”刘巽的眼神沉下来。
他不再忍耐,蓬勃的力量毫无收敛地撞向她,
“月儿,叫错多少次了?”
月澜紧紧合住嘴巴,将所有力气都用在掐他的手上。
刘巽丝毫不理会脖颈上的力量,
“重新叫。”
床帐架被撞得剧烈响动,除了喉咙里的呜咽,她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是吧。”刘巽停住动作,抱着她坐起身,按住她的肩头,
“说,还是不说?”
月澜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滴,她别过头脸望向远处的红烛。
“成。”刘巽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她往下按。
尖锐的哭喊钻进耳道,殿外跪着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池巍的目光落向申岳初。
后者被堵着嘴,眼泪大颗大颗顺着眼角滚落。
陈媪哭得双眼红肿,几乎跪不稳。
里面的哭声断断续续,声嘶力竭到顶点的时候,又喘息着落到实处。
申岳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顾身后的甲士,一个上蹿就要去撞门。
池巍轻飘飘随手捉住他的衣领,面无表情,
“这难道,不就是你想要的?”
申岳初瞪着他目眦欲裂,被堵住的嘴里用力嘶吼。
池巍仍然面对殿门站着,一动不动听着里面的凄厉哭声。
忽然,他一拳猛砸向申岳初的脑袋。
申岳初轰然倒地,蜷在原地不住地抽搐。
天边圆月又偏下好些,里面终于恢复安静。
刘巽将脸埋在月澜的颈窝,剧烈喘息之后缓慢移开。
重新抱她躺倒。怀里的人儿浑身瘫软滚烫,眼皮半垂,嘴巴抿成一条线。
月澜颤抖着抱紧自己的身子,她感觉很冷,冷得无处躲藏。
“还是不改口?” 刘巽面上并没有结束之后该有的靥足。
他将五指捏得咔嚓作响,
“月儿,我最痛恨,你与我生分,整日地嚷着离开。”
话落,笑着亲了亲她紧闭的嘴唇,
“继续。”
哭声又起,余长紧紧捂住心口,
“这……这可怎么办呐!”
他越听心里越慌,颓然地拿眉心点向殿柱,
“好好的,好好的……怎么就……”
月澜喉咙嘶哑,眼中流不出一滴泪。怔怔望着他的脸,眼神却不聚焦。
刘巽抓住她的脚腕,
“恨我也罢。”
“不准……” 脑海涌上空白,他咬牙道:
“不准与我生分!”
眼前天旋地转,月澜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里。是疼,还是不疼。她淡笑一声,彻底陷入黑暗。
刘巽摸住她的侧脸,与她额头相抵,
“你能不能,继续睡?”
看着她沉寂的眉眼,他的目光剖向更深处。
“能不能,放过她?”
枕上的人儿像个人偶,同任何时候一般乖巧。可她的双颊、十指、周身都沾满了血迹。
刘巽狠狠闭眼,从深处抽离。三两下穿好两人的寝袍,
“来人。”
余长迫不及待冲向离间,一路跑过稀巴烂的正厅。饶是做足了准备,可瞧到血腥的两人,还是吓得语无伦次,
“大……大王有……有何吩咐?”
“女医。”
余长用力咽了咽,
“是……是是。医官们都在下边儿候着呢,小的这就吩咐她们进来。”
女医们查看月澜的工夫,刘巽寸步不离守在一旁。
把了脉,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女医很快送来外伤药。
刘巽接过药,
“出去。”
没有抱她去香室,只命人拿来水。他翻开被子,解开她的寝袍,一寸寸擦干净她身上的血迹。
拭巾走到下方,他的手僵在原地。
触目惊心的肿胀,红白交织的惨烈。
他闭上眼,缓了好几息才重新拿起拭巾。
刚一碰,昏睡的人儿便身子一颤。
刘巽握住她的手,用最轻的力道沾掉外面的狼藉。
完了将药膏一点点抹匀。
往内里送药的时候,连小指也挤得勉强。
收拾完毕,刘巽盯着被血染红的拭巾,沉声低喃,
“不该是这样子的,月儿。”
一个人枯坐半晌,刘巽唤来沈大夫,
“先看她。”
沈大夫没有说话,只安静把脉。
半炷香后。
“臣下的诊断与女医们当是一样的,肝气骤结导致气血逆流,阵发呕血。”
他瞧向刘巽一脸正色,
“需,静养。”
“沈辞。”刘巽盯着月澜的小脸,
“你先前是如何给本王说的?”
沈大夫叹口气,
“大王,臣下也说过,神识总是难以拾掇。会被掩盖,也会被勾起,只看时机。”
刘巽的指尖停在她眉心上方,
“你告诉本王,她这一睡,能不能忘掉不该记的?”
沈大夫愁容满面,
“臣下不知。”
望着刘巽非人般的脸色,他还是又补了句,
“或许吧。”
刘巽收回手,
“外创药”
沈大夫从药箱里翻找,奉上一个金瓶。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大王……”
刘巽自顾自扯开衣领,将整个刀伤暴露在外。他淡淡道:
“保密。”
沈大夫不管不顾地凑近,
“这,这……公衡!”
老翁翻出纱布,还有更多的瓶瓶罐罐。
目光从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他忍不住怪怨道:
“你就生生挨着?!”
刘巽先是瞧向月澜,而后瞪向他,
“低声些。”
沈大夫气得脸色通红,
“你叫我怎么低声!”
他颤巍巍指着皮肉翻开的创口,
“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她手里?”
刘巽拍开沈大夫的手,自己揭掉血痂,就着药粉清理创口。
皮肉全数清理到淡红,涂上厚厚的药膏,包缠好纱布。
将一堆脏掉的纱布扔给老翁,他轻按眉心,
“不是她的错。”
沈大夫气得直捶胸口,
“你就犟吧!”
扭头瞧向榻上昏睡的少女,沈大夫的面皮皱得像个核桃,
“都造的什么孽。”
刘巽抓住他的衣领往出走,
“若有第四人知道,仔细你的脑袋。”
沈大夫有气无力地任他抓着,
“老朽死了,当真无颜面对先王和先王后。”
出殿门之际,他敛住神色,对着刘巽恭敬行礼,
“臣下先回去煎补气血的药。”
刘巽没再理会沈大夫,他走到一旁,居高临下睥睨押着的两人。
晨曦里卷着秋日独有的寒凉,天边森白一片,白玉壁依然漫无目的地随风轻晃。侍婢们进进出出收拾殿内的混乱。
申岳初眼皮半垂,脑袋上黏着干透的血迹。他跪得笔直,不卑不亢。
小半个时辰后,殿门被轻轻关严实。刘巽开口,
“申岳初……”
他的声音里带着非比寻常的慵懒,
“想好怎么死了么?”
申岳初撑起眼皮直视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喉咙里呜呜低吼。
刘巽轻勾指尖,池巍去掉他嘴里的堵布。
“刘巽,咳咳……你…你与畜生何异?”
耳边似乎仍然回荡着少女崩溃的哭喊尖叫,申岳初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刘巽嗤笑一声,
“本王是畜生。”
“你呢,你是什么?”
他手中把玩着那根残缺的漆黑弩箭,
“毁掉她,毁掉她的大婚,毁掉她的后半生。”
他俯下身,箭尖抵住他的眉心,
“这就是你的目的?”
申岳初不偏不躲,
“刘巽,你搞清楚。毁掉她的人,是你。没有你,她怎么会经历这些?”
他恨恨笑出声,
“怎么,不敢认么?”
刘巽也勾起唇,
“本王与月儿之间的事,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看着月妹妹长大。她能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全是拜你这个畜生所赐!”
“看着她长大的人,可不是你!”刘巽的语气比他更冲。
箭尖一点点刺进申岳初的皮肉,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书生,也敢沾染本王的家事。你给她递消息,为了什么?”
刘巽捏箭的指节猛地用力,
“带她走?”
“嘶……”额上钻心刺痛,申岳初咬牙强忍住,
“是,我就是要带她走,离你这个畜生远远的!”
刘巽神色全然阴沉下来,
“带她去西都,然后呢?趁势霸占她?”
他拔出带血的箭头,随意地拍在他脸上,
“连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的废物。你觉得,你能在这乱世护住她?还是你准备带她躲进山里吃糠咽菜?”
“我……”申岳初撑住的眼皮有一瞬的下落。
他攥紧拳头,
“总之,好过待在你这杀她全家的仇人身边。”
“是么。”刘巽微微压低眉眼,箭尖对准他的眉心,手臂缓慢后移,
“本王不介意,多杀一个她的……”
他嫌恶地皱起眉,
“狗屁亲戚!”
砰——
“娘娘……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