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 第4章 运动会硬核实录

秋老虎半点不肯收劲，太阳悬在头顶，把塑胶跑道烤得软乎乎的，远远就能闻见一股烫人的橡胶味。主席台上喇叭刺啦刺啦响，广播员捏着稿子激情朗诵加油稿，时不时卡壳，调子飘到天上去。

各班看台挤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班旗晃来晃去，零食袋、矿泉水瓶、折扇堆了一排，吵得人耳朵发嗡，这才是运动会该有的样子。

时一早上出门就跟打了鸡血，校服外套往腰上一系，里面短款的班服露出来，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腰，头发特意抓了两下，跑到许岁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备战状态！等会儿百米直接给他们甩没影！”

许岁手里拎着提前备好的矿泉水、纸巾，还有时一勒令他必须带的薄荷糖，乖乖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被他晃得微微眯眼：“别太兴奋，等□□力透支。”

“放心！我续航拉满！”时一拍着胸脯，刚说完，身后“咚”一声，一个胖男生抱着一大袋薯片重重砸在台阶上，震得薯片袋子哗哗响。

是他们班的江浩，外号胖子浩，报名了铅球项目。他脸颊圆滚滚的，额头上一层油汗，拆开一包番茄味薯片往嘴里猛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时一，别吹了，上次体育课跑五十米你都差点踩自己鞋带摔个狗吃屎，还记得不？”

时一回头瞪他：“那是意外！场地滑！”

“拉倒吧，”旁边扎高马尾的女生林晓，胳膊搭在江浩肩膀上，手里还攥着一把荧光棒，笑得促狭，“我亲眼看见的，你踉跄那一下，差点扑前面同学背上，人家回头看你，眼神都懵了，以为你要碰瓷。”

看台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时一耳根一红，伸手虚虚去挠林晓：“你们俩能不能盼我点好！今天我必定拿第一，打你们脸！”

江浩咔嚓咬碎一片薯片，含糊道：“行啊，拿第一我请你吃烤肠。要是输了，你围着操场学鸭子叫一圈。”

“赌就赌！”时一毫不犹豫接下赌注，转头看向许岁，眼睛亮晶晶的，“许岁，你可得使劲喊加油，你的加油是我的专属buff！”

许岁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悄悄把矿泉水攥紧了点。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喧闹的环境，周围人声鼎沸，大家肆无忌惮地说笑打闹，没有方案，没有催婚的消息，没有深夜空荡荡的出租屋。

没过多久，广播开始播报男子一百米预赛。

时一立刻收敛嬉皮笑脸的样子，把外套一把塞给许岁，抬手扒拉两下头发，往检录处跑，跑两步又折返回来，弯下腰凑近许岁，压低声音：“我上场了啊，千万别忘了喊，声音大点，别害羞。”

“知道了。”许岁点头。

江浩和林晓凑过来，一左一右挤在许岁旁边，林晓晃着荧光棒：“别紧张许岁，等下我们陪你一起喊，咱们三班应援团，主打一个声势浩大。”

江浩嚼着薯片，补充一句：“要是他跑倒数第一，咱们喊的时候顺便笑大声点。”

许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检录区，几个别的班选手正在压腿热身，个个看起来势头很猛。时一站在跑道上，活动脚踝，侧脸绷着，少年的锐气毫不遮掩。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砰”的一声炸开！

几乎同一秒，看台炸开了。

林晓率先扯开嗓子：“时一冲啊！！”

江浩薯片都顾不上吃了，攥着薯片袋子吼：“时一加油！赢了有烤肠！输了学鸭子！！”

许岁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心脏跟着狠狠一跳。他原本还觉得不好意思，声音卡在喉咙里，可看见跑道上那个飞快往前冲刺的身影，风掀起他的衣角，双腿迈得又快又稳，一下子就把旁边两个人拉开半个身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喧闹里，轻轻的，却很清晰：“时一！加油！”

时一好像听见了，余光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嘴角飞快往上扬了一下，脚下速度又提了一截。

最后十米！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呐喊声铺天盖地。时一率先冲过终点线！

计时老师报出成绩，预赛第一！

“牛啊！！”江浩激动得一拍大腿，手劲太大，手里剩下半包薯片直接飞出去，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啪嗒”正好落在隔壁班一个男生脑袋上。

空气安静半秒。

江浩：“……”

林晓当场笑到扶着许岁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江浩！你可以啊，应援方式主打一个空投物资！”

隔壁班男生懵懵地把薯片拿下来，抬头看他们。江浩尴尬地挠头，挥挥手：“不好意思同学！薯片送你了！沾喜气！”

许岁也弯着眼睛笑，眼底是很久没有过的鲜活暖意。

时一喘着粗气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发丝湿哒哒贴在额角，胸膛起伏着，一把扑到许岁面前，伸手就去拿他手里的水，仰头咕咚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怎么样怎么样！我厉害吧！”他眼睛亮得发光，满是期待地看着许岁。

“嗯，很快。”许岁把纸巾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手背，飞快收回来。

“听见没江浩，”时一转头看向还在社死边缘徘徊的江浩，挑眉，“烤肠，记得兑现！”

“知道知道！决赛要是还第一，两根！”江浩摆摆手，“不过先说好了，等下我铅球上场，你们也得给我加油，不许笑我。”

林晓挑眉：“不笑你？难哦，上次试扔，你发力过猛，球没扔远，自己差点原地坐地上。”

江浩脸一黑：“那是意外！铅球沉得要命！”

很快轮到江浩铅球项目。

他费劲地把铅球抱在怀里，憋红一张脸，哈气、蹬地、转身——狠狠一推。

铅球慢悠悠飞出去，落地距离近得可怜。

裁判老师拿着卷尺量，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浩僵在原地。

看台上面，林晓率先放声大笑，拍着栏杆：“江浩！你这不是扔铅球，你是轻轻把它放在地上！”

时一勾着许岁的肩膀，笑得肩膀抖动：“还不如我随手扔得远！”

江浩灰溜溜走回来，委屈巴巴：“这个球它针对我！太重了！”

许岁看着他们吵吵闹闹，阳光落在所有人身上，热闹、吵闹，带着一点无厘头的傻气，真实得不像话。没有人要求他必须优秀，没有人追问他未来，大家的烦恼简单又轻巧，无非是比赛输赢、一根烤肠、一次出糗。

下午就是百米决赛。

太阳稍微柔和了一点，风慢慢吹过来，带走几分燥热。

时一再次站到起跑线上，回头望向看台，精准锁定许岁，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许岁坐直身体，手里紧紧攥着矿泉水。林晓和江浩一左一右陪在旁边，蓄势待发。

枪响再起。

这一次，三班的加油声快要掀翻看台。

时一一路遥遥领先，风拥抱住奔跑的少年，所有热烈、张扬、莽撞，全都在跑道上尽情舒展。

冲线的瞬间，全场欢呼。

冠军！

时一停下来，大口喘气，顾不上和别的同学庆祝，直接穿过人群，朝着看台的方向狂奔上来，一头冲到许岁跟前，额角的汗滴往下落，笑得灿烂又耀眼。

“许岁！我赢啦！”

他跑得太急，重心不稳，往前一晃，直接撞到许岁身上。温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阳光和洗衣液味道笼罩过来。

江浩在后面吹了声口哨，林晓坏笑着起哄：“哟——冠军回来领奖励啦！烤肠别忘了！”

许岁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撞进时一滚烫明亮的眼眸里，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