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怀沉默点头,心口发酸发胀。
之前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什么威胁,什么八千块的工资,如果不是盛今野自己愿意,没人困得住她。
想起自己误以为盛今野要远走高飞,为了不成为她的拖累,让她轻轻松松地离开,自作主张要帮她想办法,早上还说出那句违心的“不喜欢”,种种误会扑面而来,就像是巴掌一样扇在陈虚怀的脸上,让他的脸火辣辣地生疼。
要怪就怪他不善言辞,有什么话都埋在内心那座坟墓里,像是到死也不肯公之于众。
经历了这么魔幻的一天,也就是现在盛今野没心情收拾他,陈虚怀简直不敢想,明天过后,他跟盛今野的关系会降到零下多少度的冰点。
盛德明和梁莹几分钟搞乱的宅子,陈虚怀跟盛谷秋盛楠姐弟俩花了两个多小时才重新收拾好,除了被损坏的东西,其他的任何物品,都按照原来的位置摆了回去。
盛楠累得瘫在沙发上玩了半天手机,到了饭点,才小心翼翼摸到盛今野的房门口,抬起的手犹豫半天,愣是不敢敲门。
陈虚怀回了陈乐两条消息,抬眼瞧见盛楠狗狗祟祟的动作,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迅速敲了两下门。
盛楠当场石化,惊恐万分地瞪着陈虚怀。
陈虚怀晃了晃手机,拍了下盛楠的肩膀,指着盛今野房门说:“你姐一天没吃东西,晚饭记得让她多少吃点。”
盛谷秋正好提着一大袋新鲜蔬菜和肉回来,盛楠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把抢过盛谷秋手里的食材,大声嚷嚷:“用你说,我每天都会给我姐做饭,我才是她最忠实的奴隶!”
陈虚怀被盛楠的声音震得头微微后缩,对这小子满脸骄傲自称奴隶的言论震撼了好半天说不出话,直到房门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不吃,滚。”
盛今野不耐烦的声音穿过房门传出来,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疲倦。
盛楠离房门最近,被吓得浑身弹了一下。
陈虚怀轻笑,又拍了下盛楠的肩,挑眉逗这小子:“加油,忠实的奴隶。”
盛谷秋捧腹大笑,盛楠反应过来后,陈虚怀已经沿着院子的小道走出前院大门了。
走了正好,盛楠用怨恨的眼神目送走陈虚怀这头想要拱他姐这棵大白菜的猪,蹲在天井边上,边处理晚饭食材,边大声咒骂陈虚怀。
天色渐晚,夕阳透过窗斜斜照进房间里,又一点点移走,消失。
盛今野朦朦胧胧睁眼醒来,盛谷秋正好敲她房门,喊她吃晚饭。
盛今野哑着声音回应了一声,躺在床上缓了半天神,手背搭在额头上触碰到一片滚烫,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退烧。
她坐起身,扫了眼地上乱堆的书本,原来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但好在,那些糟糕的过去连同着这糟心的一天,被盛今野用最痛最伤的方式,画上句号,宣告结束。
起身,下床,捡起地上的东西,堆回书柜里,拉开房门,出去。
饭桌上,是热腾腾的四菜一汤,盛谷秋和盛楠坐在两边,乖乖坐着等盛今野,没一个人提前动筷。
盛今野懒洋洋地拉开椅子坐下,笑道:“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儿有人不齐不能动筷的规矩?”
盛谷秋和盛楠对视一眼,因为摸不透盛今野睡了一觉后的心情如何,只能跟着尬笑。
盛楠给盛今野递上筷子:“姐,红烧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南瓜花酿,还有莲藕排骨汤,都是你的最爱!”
“哎,声明一点,莲藕排骨汤是我做的。”盛谷秋盛了一碗汤,端到盛今野面前。
“切,那又怎样?”盛楠不屑地翻着白眼,“我做了四个菜,四个!我的功劳最大!”
盛谷秋也是个脾气爆的,当即把筷子拍到桌上,怒瞪盛楠:“菜是我买回来的!如果不是我买了菜,你做个屁的四个菜!”
盛楠不服气,学着盛谷秋的样子撂下筷子,张开嘴巴就要怼回去。
在盛楠吭声之前,盛今野忍无可忍地出声警告:“再吵,就都给我滚。”
盛楠吓得立马闭嘴,盛谷秋也不敢再闹,捡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了饭,盛谷秋和盛楠一个负责收拾餐桌,一个负责洗碗。
盛今野窝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谷秋叮嘱:“姐,休息十分钟记得吃药。”
盛今野含糊地嗯了一声,下一秒,盛楠就端着一杯温水放在了她的手边。
盛谷秋和盛楠知道盛今野心情不好,没敢在老宅逗留太久,收拾好后就回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盛今野手边那杯温水放到变凉,也没人动一下。
发泄了一通情绪,盛今野心里空落落的,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她今晚想去喝酒,喝酒就不能吃药。
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盛今野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夜色渐浓,榕青古镇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各个门店也灯光通亮,热热闹闹地营着业。
古镇有条小河,盛今野沿着河岸往前走了近百米,往左走上一座小拱桥,跨过河走到河对岸,再往左拐,第一家就是白荼开的酒馆。
酒馆名叫开到荼蘼,白荼的笔名就叫荼蘼。
推门走进,吧台后方跟店员闲聊的白荼立马迎出来,在看清盛今野今天打扮随意,也没化妆的时候,愣了下。
白荼脸上笑容淡去,担忧地打量着盛今野的脸色:“阿野,没事吧?”
盛今野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位置给我留了吗?”
出门前,盛今野早早就给白荼发消息,说要来她这儿喝酒,白荼按照盛今野的习惯,留了角落的位子。
白荼带着盛今野径直走到酒馆角落靠墙的位子,盛今野背对着门的方向坐下,一副蔫蔫的样子。
察觉到闺蜜心情一般,白荼也没多问,只默默调了杯度数适中的鸡尾酒,端到了盛今野桌上,又碰了下她微微发烫的脸,安抚道:“先喝,有事叫我。”
即使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在对方心烦难过的时候,也要给彼此留够私人空间。
酒馆灯光影影绰绰,舞台上,乐手们在弹奏着舒缓的爵士乐。
盛今野把自己才藏在昏暗角落里,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柔软沙发上。
她端着酒杯喝酒,眼神放空,脑子里却一直在重复放映白天发生的事。
盛今野凡事都能自己想通,极少有这么烦躁的时候,以至于只能靠着借酒消愁这种幼稚的方式,逼迫自己忘记。
鸡尾酒很快见底,剩下一颗没融化多少的正方形透明冰块,盛今野的口腔四处刺刺麻麻,她意识还清醒,没喝够,起身晃着身体迎到吧台,眯着眼睛喊:“小白,小白……”
白荼有点急事出去了,走之前特意叮嘱女员工小周帮忙留意盛今野。
瞧见盛今野凑到吧台,小周连忙迎上前:“小野,酒喝完了?”
盛今野坐在吧台前,手肘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半只手掌托着下巴,抬眼冲小周一笑:“喝完了,再来一杯。”
盛今野的脸颊有些红,小周看她这一副微醺的样子,犹豫了片刻。
但胜在盛今野很会蛊惑人心,见小周为难,她就伸手去拉人家袖口,轻轻晃了两下,软着语气央求:“小周,你最好了,再给我做一杯吧……”
小周立马败下阵来,红着脸点头求饶:“好好,要喝什么?”
小周递给盛今野一张酒水单。
盛今野就着昏暗的灯光低下头,手指来回在酒水单上滑动,最终定在一个地方:“这个,长岛冰茶!”
小周皱了皱眉,长岛冰茶这款鸡尾酒虽然常见,度数却高达几十度,照盛今野这么个喝法,恐怕半杯下去会被放倒。
小周张了张嘴,刚要劝盛今野换一款度数低的,盛今野就立马眨着眼睛苦苦哀求:“求你了小周,给我做,给我做吧……”
好吧,小周妥协,动作利落又漂亮地调好一杯长岛冰茶,推到了盛今野面前。
门口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三个同样年轻的男生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吧台。
“这家酒馆的老板很漂亮,你们绝对不会后悔!”
“是吗?有多漂亮?”另一个笑问。
“还记得前两个月在网吧,盛今野身边那姑娘吗?她就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隐约听到自己的大名,盛今野困惑地转头望向门口,陈乐和陈炎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快步凑到吧台后,她猝不及防撞上陈虚怀的视线。
陈虚怀怎么会来?
盛今野又上下扫了陈虚怀一眼。
这人还穿着黑夜专属战衣——一身黑。
两边耳朵上戴着数不清的炫酷耳钉,脖子上挂着两根浮夸的朋克风项链,手指上也戴着两枚戒指。
打扮得跟个摇滚乐手一样,搞这么帅是要干什么?
盛今野仰头闭上眼,深度怀疑自己是喝多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重新睁开眼睛,她更加两眼一黑。
陈乐和陈炎坐在她身边,八卦地打量她。
陈乐:“盛今野?我靠,你怎么在这儿?”
陈炎:“难怪阿怀愿意跟我们出来喝酒,原来是被我们的小吉星抛弃了啊……”
这两个家伙一人一句唱双簧,边八卦边时不时回头瞥还杵在门口的陈虚怀。
回过神,陈虚怀抿了下唇,终于迈开步子走到盛今野身边,闷声问:“你一个人来的?”
盛今野一看到陈虚怀就想起早上他说的那句话,现在还像把刀子一样插在她心口没拔出来。
她没什么好气,冷哼质问:“跟你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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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