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和陈炎瞧见盛今野这态度,简直恨得牙痒痒,又顾着陈虚怀的面子,不敢多说什么,只敢躲在陈虚怀身后小声蛐蛐。
陈虚怀脾气好,没被惹怒,反倒是注意到盛今野手边那杯冒着冷气和水珠的酒后,皱紧了眉头:“你还在发烧,不能喝酒。”
“那又怎样?”盛今野挑衅地睨了一眼陈虚怀,端起酒杯,轻描淡写,“我又没吃药。”
没吃药就代表着能喝酒,盛今野的言行举止依旧任性。
陈虚怀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盛今野得逞地冷笑了下,收回眼神,捏着酒杯转身回到角落的空桌。
盛今野走后,陈乐登时发作:“嘿,阿怀,她是不是在挑衅你?绝对是!我看得非常清楚,她就是在挑衅你!”
陈炎跟小周点好了三杯酒,笑着拦下蠢蠢欲动的陈乐:“得了吧,在阿怀眼里看来,盛今野再怎么挑衅,都是在**,谁让盛今野是他心选妹呢。”
“神他妈的心选妹……”陈乐没眼看,更不想听,挥挥手就找空座位去了。
好巧不巧,今晚酒馆生意很好,陈虚怀他们几个算来得晚了,酒馆里只剩下跟盛今野那张桌挨得近的四人座还空着,并且没有客人提前预订。
没办法,三个人只能往那儿一坐。
陈乐和陈炎背对着盛今野坐在同一排,陈虚怀独享对面的双人沙发,他故意坐在沙发中间,透过陈乐陈炎两个人之间,就能将盛今野的身影尽数揽入眼底视线。
看惯了盛今野平日里连头发丝都透着几分明媚活泼的模样,这还是陈虚怀头一回见到她这么落寞的背影。
他闷头喝了口酒,快速摩挲着手指,心口也不自觉跟着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陈炎眼尖,瞥见陈虚怀的视线总往自己和陈乐中间穿过去,也跟着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姑娘。
陈炎笑了笑,逗陈虚怀:“哎,要不你干脆坐过去算了。”
从小被算命的称作六亲缘浅,天煞孤星的虚怀道长好不容易开了窍,他们这些身为朋友的,还是要大力支持一下的。
就连陈乐这个嘴最碎,最爱蛐蛐盛今野的也看不下去了,边吃薯条边小声吐槽:“就是,我可跟你说啊,这女孩子还是要哄着宠着,别嘴硬耍帅,这年头没人吃高冷木头这一款,咱该服软服软,该认错认错,别等到心选妹跑了再哭,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陈乐叭叭一顿输出,陈炎在一旁听得直乐,边乐边频频点头竖大拇指表示赞同。
陈虚怀喝着闷酒,油盐不进,眼睛依旧不听主人使唤,不时往盛今野身上晃。
陈乐和陈炎相视一眼,纷纷摇头叹气。
没招了,爱咋咋地吧,他们做兄弟的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盛今野半躺在沙发里喝着酒,只是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她看,脊背都隐隐泛着寒。
陈乐和陈炎的说话声时小时大,盛今野知道肯定是陈虚怀在看她,愣是忍着没回头,喝完手上这杯长岛冰茶后,才缓缓站起身,强撑着眩晕感重返吧台。
酒馆里的爵士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苦情歌,主唱站在台上话筒后方,边弹吉他边跟着旋律唱歌词。
“为何夏夜晚风吹,如梦逝去不可追……”
“要么你来拥抱我,要么开枪处决我……爱或死亡会令我变成花朵……”
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什么原因,盛今野没来由地感到难过,坐在吧台前的高椅上,因为神经被酒精麻痹,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眸子里闪着水光,嘴里还在讨酒喝。
陈虚怀视线不受控制地追在盛今野身上,往嘴边送酒杯的频率越来越快。
陈乐简直看呆了,小声惊呼:“陈虚怀,你发什么疯?你酒量本来就一般,还这么猛灌,喝醉了我可不扛你回去!”
陈虚怀根本不鸟陈乐,陈乐还要哔哔,陈炎眼疾手快端起酒杯灌他。
陈虚怀酒杯见底,因为喝得太快,酒水沾在嘴唇上,闪着隐隐水光。
他没空擦也懒得擦,薄唇轻抿一下,就捏着空酒杯起身绕到吧台,径自往盛今野身边一坐,空酒杯轻轻撂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好,续酒。”
小周正被盛今野缠得受不了,见陈虚怀来,简直要把他当成救星,连忙挪过去:“好好好,续酒续酒,要续什么酒?”
盛今野幽幽地转头,瞪向陈虚怀,因为喝多了酒,眼神迷离,像是蒙上一层水雾,导致这一记眼刀在陈虚怀看来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看上去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跟小周说了个酒水名儿后,陈虚怀盛今野勾唇一笑,问:“看什么?”
这一次,盛今野没说陈虚怀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冷漠地扭过头去,拉着刚从外面回来的白荼:“小白,小白,我要喝酒……”
这黏糊劲儿……白荼不用看就知道盛今野喝醉了。
无奈叹了口气,白荼从盛今野怀中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单手扶着这个小醉鬼坐稳,耐心哄劝:“别喝了,乖乖坐一下,等会儿忙完送你回家。”
陈虚怀立马接话:“我送吧。”
盛今野和白荼同时扭头看向陈虚怀,只不过一个迷蒙,一个清醒。
三人一时无话,白荼又看了眼盛今野,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盛今野身体神经的确是被酒精麻痹得够呛,反应跟着变得有些慢,可意识还算清醒。
听明白陈虚怀在说什么后,盛今野笑了下,刻薄地怼他:“你是我谁啊?我为什么要你送?”
陈虚怀皱了下眉,面无表情地盯着盛今野,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白荼的眼睛在盛今野和陈虚怀脸上来回扫了两眼,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可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却看得门儿清。
盛今野说的那句话并不完全是在拒绝,更多的是在嘴硬。
而陈虚怀虽然没吭声,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白荼是个写小说的,最会观察人,眼下这两个人一看就是闹别扭了,她太了解自己的闺蜜,嘴比钢板硬,心比豆腐软。
可如果误会不说清楚一直晾在那儿,过没多久,盛今野就两手一摊,什么都不想要了。
白荼看得出来盛今野是真的对陈虚怀动了感情,作为好朋友,她不能放任盛今野的感情流逝。
快速做了杯十几度的金汤力,白荼把酒推到盛今野面前,诱哄道:“喝吧,最后一杯。”
盛今野的注意力立刻就被金汤力吸引走,双手抱着酒杯就坐一旁欢快地喝去了。
陈虚怀看了眼盛今野,不满地蹙眉:“她还在发烧,你不该给她喝那么多酒。”
白荼微微一顿,抬眼对上陈虚怀的视线,冷笑:“男人心烦的时候可以用抽烟喝酒甚至跟女人睡觉这些方式解闷,怎么到了女人身上,不开心的时候喝个酒也不被允许了?”
陈虚怀怔了瞬,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再次见底的酒杯,无言以对。
“你可以自己去制止她,而不是来管我怎么做。”见陈虚怀没什么抵抗情绪,白荼的语气才缓和几分。
“什么?”陈虚怀自己也灌了两杯酒,这会儿脑子有些钝,一下没反应过来白荼这句话里的意思。
白荼瞬间不爽,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细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吐出烟雾后才尽量忍下了脾气。
白荼用下巴指了指盛今野:“大家都是成年人,讲话做事别弯弯绕绕的,你要是真对她有意思,就别顾忌那么多,让女孩子主动,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陈虚怀手指一僵,捏紧酒杯仰头一口把酒喝尽。
“如果你不喜欢她呢,就早点把话说清楚,”白荼两根手指夹着香烟,透过烟雾盯向陈虚怀,像是要把他看穿,“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阿野最讨厌别人欺骗她躲着她,如果你已经做了这些事,等她想起来要报复你的时候,你会知道错的。”
昏暗灯光里,陈虚怀的眸色更浓,放下空酒杯,他摩挲着手指上冰凉的水珠。
“去送她回家。”白荼轻声下令,转身走向酒柜。
陈虚怀挪开椅子站起身,又听见白荼不友善地警告:“喂,最好不要趁人之危,不然被我发现,我会阉了你。”
陈虚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白荼好几眼,想不通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能大声嚷出这种话来。
这句话同样也传到了陈乐和陈炎那儿去。
一个小时前还天花乱坠地夸着这家酒馆老板很漂亮的陈乐登时夹紧双腿,脸色白了几分。
陈炎也不可思议,凑到陈乐耳边啧啧感慨:“酒馆老板也太辣了吧……”
陈乐赞同地点头:“要不怎么能跟盛今野那祖宗玩到一块去?”
太恐怖了,实在太恐怖了,他回头就把这家酒馆拉进黑名单,再也不来了!
被白荼奇葩的震慑惊得回过神,陈虚怀垂眸轻笑一声,没做任何表态,走到盛今野的身边,不由分说就伸手轻轻夺过盛今野手里的杯子。
一个不留神,那杯金汤力又被盛今野喝了三分之一。
酒杯被夺走,盛今野也没多大反应,她认出了那只手是陈虚怀的,一下就不再闹着要喝酒了。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半边脸,半眯着眼睛注视着陈虚怀。
陈虚怀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飞快地闭眼叹了声气,语气柔和地哄道:“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