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 第14章 十四棵芣苡

还没到六点的时候，季苻苡已经醒了。她眼睛根本没有前一天睡眼惺忪的模样，反而振奋精神，眼睛瞪得像铜铃。

很期待这天会发生什么，她很喜欢社交，不同类型的人但是对于老年人她不明白，这不妨碍自己一颗想交朋友的心啊。昨天偶然撞见刘老伯偷偷吃药的小举动之后，相通之后便是觉得这老爷子甚是可爱，今天正好可以会会他。

架不住今天早起，尽管自己内心不打瞌睡，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发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六点钟唐萱也醒了。

唐萱眯着眼睛缓缓地起身活动，她穿着白色连衣睡裙走在房间里，在厕所门口遇见正要出来的季苻苡。

她没好气地把季苻苡挤出去，啪得关上厕所门。

这大小姐起床气还挺大，为了薄言来这里受苦，太傻了和小孩子为了得到自己心仪的礼物一样，得不到就一直缠着要。

也不知道宋薄言在那边知道季苻苡把自己比作礼物会气成什么样。

她们俩出门之前把戚艾叫醒，然后一同往老年人房间走去。

季苻苡今天穿得很可爱，老年人看见穿着色彩鲜艳的小姑娘必定心情也会好很多。

她穿了件荷叶领的淡紫色小短袖，袖口有一颗圆润的珍珠，看起来很精致，她把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把小脸修饰得有些婴儿肥，让人见了心一软，像是被塞满了棉花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回味起来口腔中还充斥着甜。短裤就是基础款的蓝色牛仔裤，牛奶肌在太阳光下反光，精致又可爱。

唐萱暗自打量今天的季苻苡，女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事物，她也不例外啊，虽热自己不怎么喜欢季苻苡，但不得不说她今天的打扮很讨喜，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再看看自己，其实也不必季苻苡差嘛。

无袖的运动风格的高腰彩虹背心搭配高腰长裤，糖果色的发圈把浓密的头发拢起俏皮十足。

走了一会儿就到她们负责老年人房间里，今天季苻苡负责的是个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姓彭，彭奶奶情况算是比较乐观的，正在接受治疗，身体很稳定。

她只需要帮老年人找好衣服，上下床扶住她就行了，穿衣吃饭完全不需要帮忙。

彭奶奶微微发福，布满皱纹的脸上肉嘟嘟的，眉毛稀疏而淡眉形是弯月搬柔软，笑起来时嘴巴张大，看上去很好相处。

她慈爱地注视着季苻苡为自己搭配好衣服，季苻苡为她选择的是一件枣红色为主的花衬衣和深色丝质长裤。

彭奶奶拍了拍床沿，招呼季苻苡过来坐下。这个比自己孙儿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让她感觉很是喜爱。

季苻苡没客气，坐在床边等待彭奶奶自己穿衣服，彭奶奶行动缓慢，一步步的把衣服穿好后季苻苡起立去扶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彭奶奶的左手臂托起，让自己的力量支撑彭奶奶下床。

她细心观察彭奶奶落脚的地方站实没有，确定无误后加大力气，让对方站起来。

“彭奶奶，那我扶您去洗漱，然后咱们就去食堂吃早餐吧。”季苻苡甜甜地对彭奶奶说。

彭奶奶看见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打心里的舒服，她愉悦地答应：“好啊，听你的哈哈哈哈哈。”

等收拾完之后，她就搀着彭奶奶去食堂，路上遇见同样扶着一位老奶奶的唐萱。

不同的就是唐萱明显比她累，她细碎的刘海贴在额头，点点汗水珠挂在耳边，她想挠挠，但是被她搀扶的老人状况不好，不容许她腾出手。

那位老奶奶行动看起来比彭奶奶稍微吃力些，走路迟钝，腰椎有明显的问题。眼睛里有白青的浊色，走路辨别不了大约方向，应该是眼睛不太好。

唐萱自己的奶奶身体和同龄人比起来很好，保养也得当。这位老奶奶叫陈奶奶，陈奶奶年纪和自己奶奶差不多，但身体远不如家里的老人。

所有疾病都暴露出来，犹言一生，晚年添加如霜雪般的双鬓，年轻时为了孩子常年漂泊奔波，到了享天伦之乐的年龄，也会主动帮着儿女带她们的下一代。

他们的爱是不隔代的，对于孙辈更是宠溺。久而久之，身体上也发生变化，年轻时的病根开始影响到晚年生活。在他们那个时代习惯了用双手创造幸福，现在闲不下来，但这时脊椎腰椎已是严重受损。

唐萱在为老人穿衣洗漱的时候想起了自己那经常偷偷捶背的你奶奶，他们总是不让后辈发现自己的痛，她总觉得自己奶奶很健康，但其实细细回想起来，他们其实已经出现很多疾病症状。

每次无意间问道奶奶身体如何时，他们总是乐呵呵地回答：“用不着你们操心啊，我们身子骨硬朗着呢！”。

那时的她竟然信以为真了，这都是老人们的“谎话”啊。

季苻苡看着唐萱扶着陈奶奶沉默着，有点担心。

她伸手就能摸到唐萱。

她腾出一只手，轻柔地将唐萱脸上的汗水擦去。

唐萱回过神来，少见地没怼季苻苡，专心扶着陈奶奶往食堂走去。

在大食堂里，老人们零散坐在长椅上，有两三个老年人身边有护工陪护。

季苻苡和彭奶奶坐在前排，彭奶奶沧桑的大手盖在她光滑的小手上轻拍，季苻苡明显感受到彭奶奶掌心的纹路，那是粗糙而覆满条条沟壑，她没有老一辈的亲人，却从彭奶奶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在等打饭的过程中她听彭奶奶说到她年轻时候的事情，彭奶奶少女时也是个厂花，那是在纺织厂赶工工作，每天早上八点开始，就用老式机器日夜忙碌。后来嫁给厂里的小领导，生了俩孩子，也是儿女双全。

自老伴儿前些年走之后，她便来了敬老院，她儿女经常来看望她，不过因为他们有各自的家庭，所以怕照顾不好老人。

彭奶奶说：“他们啊，是争着把我往家里领，可我不愿意呀。你看，现在我孙儿们都到了高考中考特别时候，怎么可能让他们分心。还好啊这些孩子心里都挂念我。”

当彭奶奶讲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晶光，有无穷爱意。

季苻苡突然很羡慕彭奶奶的孙子，可以有这么爱他的奶奶。

突然季苻苡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那双苍松的大手握紧，她看见彭奶奶看着自己说：“苻苡啊，你生得对我眼缘，你如果不嫌弃我这个老东西，可以叫我一声奶奶，不要见外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亲人的关怀，彭奶奶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就坐在自己旁边，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她深深地点头：“嗯！奶奶！”

下午她陪彭奶奶和几个老奶奶坐在麻将室里打牌，听几个老奶奶拌嘴，还真的和小孩子似的。

一个奶奶嘴包着牙齿，说话含糊不清却是精气神充沛，激动地大声冲另一个奶奶喊道：“老东西我都看见了！”

只见对方悠闲地将刚打出去的三条收回：“老谭不要激动，注意血压。”

谭奶奶不打算善罢甘休，瘦干的五指想去抓对面的齐奶奶。

季苻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将谭奶奶拦下，她抚平谭奶奶衣服上的褶皱：“谭奶奶消消气，您打得好所以齐奶奶才会想换牌，这是对您实力的肯定呀！”

谭奶奶听见小姑娘甜甜的声音瞬间没了脾气，和颜悦色的说：“哎哟喂，苻苡的小嘴真甜，那我就听你的不和这个赖皮计较。”

说完还给了齐奶奶一个白眼。

齐奶奶内里像是个老顽皮，但是外表使她看起来像极有气质书香风韵的老人，举手投足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齐奶奶最后打出手里的牌：“二筒。就是嘛，苻苡就是懂我。”

轮到彭奶奶出牌：“妖姬。你们两个整天吵架，感情是越吵越好咯。”

季苻苡在旁边偷笑，这样小学生似的友谊也有坚不可摧的力量呀，人到老年还能找到一起闹的朋友，也算是一大乐事。

等打完这轮，季苻苡就送彭奶奶回房间休息。走的时候，彭奶奶的状态有些不对，应该是坐太久，累着了，不像是年轻人不睡午觉都可以精神百倍，他们打了三个钟头的麻将又没睡午觉自然是状态不好。

彭奶奶回到房间说想自己休息一会儿，季苻苡便出门让彭奶奶自己睡觉，一个小时之后再进去看她。

出了房间门，听见不远处的房间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季苻苡怕有老年人不小心摔倒或是其他意外，立马闻声赶去。

哎？这好像是刘老伯的房间。

她担心的推开掩着的木门。

看到的是一脸不知所措站着的唐萱和怒不可遏的刘老伯。刘老伯拄着龙头拐杖双脚分开庄严地坐在沙发上。

刘老伯双手掌住龙头，把拐杖向下一锤：“你们这些小朋友，来这里就是过家家吗？什么都做不好，还是回你们的温室学习吧！”

他眼角有一道老疤，显示出难以忽视的凌厉。

季苻苡走到唐萱旁边，她看见唐萱眼里包着泪水，强忍住不让它流下来，把下嘴唇咬得死死的，彩色衣角被她捏出褶皱。

这是怎么回事？

季苻苡观察到房间里有一个摔碎的茶杯，看样子应该是唐萱没有拿稳，但只是这样不可能让刘老伯那么生气啊。

季苻苡见气氛已经白热化，她为了不让唐萱难堪，打算把她带走：“刘老伯，让唐萱自己反省一下吧，您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向您道歉。”

刘老伯横眉竖眼没好瞧她们。

匆忙将地下的碎渣打扫好，就把唐萱带回她们住的地方。

她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刘老伯怎么又生气了？”

经过昨天宋薄言和刘老伯打交道这件事情看来，不一定是他们的错，也可能是老伯心思古怪，他们恰好撞上枪口。

宋薄言：我是个没有戏份的男主角。

其实老了以后很想成为齐奶奶那样的人，你们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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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棵芣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