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薄言手里拿着测血压的机器,走到最后一间房,刘老伯的单人间。进去时老伯正坐在床上,戴着浅褐色花纹的老花眼镜,扬高头颅眯着眼睛专心看报纸。
他听到宋薄言进门,摘下眼镜。
宋薄言走到床前恭敬地倾身:“请您把手伸出来,我给您量血压。”
刘老伯对每天这一套程序已经司空见惯,他伸出手让宋薄言测血压,房间里只有他们只听见血压仪的带子慢慢将手勒紧,宋薄言观察上面改变的数值。
过了晌久,宋薄言抿紧嘴唇,修长的手抬住血压仪,他这样的表情就说明这件事不太妙。
血压偏高了。
宋薄言撤下血压仪,对刘老伯说:“您稍等。”
他走了五分钟就回到房间,手里多出一盒药。
刘老伯不太高兴,抬头纹挤在一堆,眉毛拧紧表情写满不适:“小宋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不打报告不辞而别,连回来的时候都不说明来意,连他这个老年人都不放在眼里?
宋薄言拨开药盘,从里面取出一粒药:“您的血压太高了,需要多加一粒药。”
刘老伯脾气来得快,眉毛耸成八字,白灰色的胡子颤抖,大掌一把拍在床沿怒气冲冲:“我该不该吃药自己心里清楚,有没有老糊涂。你不报告擅自加药是不是要害死我这个老东西?”
他说得太激动,开始喘气。
宋薄言没想到这老爷子态度变得如此快,自己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面对老年人的无理取闹这怎么处理?
他尽量温声解释,尝试和老人讲道理:“刘老伯,这是院里根据医嘱规定的,您现在这数值,是需要加药来稳定。”
看样子刘老伯并不打算听他解释,横着眼睛双手环抱撇过脑袋:“我还没有老糊涂,你出去。”
宋薄言虚握拳头,与老人沉默对峙。
他又好言相劝:“不吃药,您容易导致脑溢血,引发神志不清.....”。
宋薄言严肃的对刘老伯诉说不吃药的严重性和危害,哪知老年人并不领情。
反倒吹胡子瞪眼更加激动:“你小子咒我这个老头呢?”
宋薄言不打算再相劝,再这么下去刘老伯情绪更激动对血压反倒不好,只好作罢,想其他办法劝他吃药,他默默把药放在床头柜转身离开。
季苻苡在二楼拖地呢,就看见宋薄言黑着脸从走廊尽头走来:“哎!薄言!”。
听到季苻苡欢快的召唤,宋薄言回头看到她,向她走过去:“做得怎么样?”
季苻苡单手叉腰,握着拖把,她声音软糯似乎在抚平宋薄言的心绪:“这地方也太大了,虽然只有三层楼,但是打扫起来真是费劲儿。”
季苻苡看刚刚宋薄言蹙眉快步的样子有点担心,她关心道:“看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发生什么啦?”
宋薄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身体摆放得和老大妈一样,佝偻着腰,巴掌脸上流下一滴汗水,看样子着实是累着了。
听到小姑娘的话才想起那个倔强的老大爷:“无碍,麻烦的是刘老伯不肯加药。”
季苻苡很难在矜持的宋薄言脸上挂有无奈的表情,便知道这件事情不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
她撑着拖把踮起脚尖拍拍宋薄言宽肩视作安慰:“没事薄言,这种事情你不擅长,我帮你去劝劝刘老伯。”
宋薄言轻笑,这小姑娘娴熟的样子似乎胜券在握:“仰仗你了。”
季苻苡傲娇转头:“有没有什么好处呀。”
她脑袋上落下一只大手,宋薄言一掌就能盖住她的脑袋,他掌住季苻苡的头顶晃了晃:“给你补地理。”
季苻苡眼睛一亮:“说话算话?”
宋薄言:“嗯。”
季苻苡连拖把都忘记放下,撒开脚丫直奔刘老伯房间,留宋薄言在原地等她。
她跑到走廊顶端,做贼似的悄悄咪咪,轻轻虚开门缝。
她看见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刘老伯坐在床上,双手正在扣着高血压药片。
这?刘老伯这是在主动吃药?
看见这,季苻苡想不通了,既然老伯拒绝薄言,说自己不吃药,那这怎么就自己偷偷吃上了?
等看刘老伯吃力的把水杯放下,她才悄悄退回去。
这边的宋薄言看见季苻苡歪着脑袋一脸费解地走来,小嘴里还不停在自言自语念念叨叨。
拖把被她拖在后面,水渍留一路,她忙着思考还没来得及看路,就装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宋薄言低头看正在揉额头的季苻苡:“怎么了?这么不集中。”
季苻苡连忙将看到的汇报给他听,还带着手舞足蹈比划:“薄言!我刚才看见刘老伯正在自己吃药呢,嘴上说着不吃,但是还是吃了!”
宋薄言听后明白过来,这老人不是不明白事理,而是听不得管理。
他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挑眉转身离开:“这我也不知道。”
季苻苡看他明明就猜出来刘老伯的心思了,还那样,气得原地拿拖把撒气。
不过这老人吃了药就是好事儿,稳定身体健康就好了。
傍晚宋薄言照常进到刘老伯房间,替他泡了杯热茶,不卑不亢递给老人。
刘老伯板着脸,似乎还在记仇几小时前的事情,没有搭理他。
他的嘴角巴弧度散发出一种我看你小子不爽的姿态,长寿眉垂在太阳穴下方,白眉下眼皮耷拉着,眼不转头不回,别开脑袋看窗外。
宋薄言额角微跳,似乎对这老爷子和孩子一样的脾性有心无力。
“刘老伯,我再给您量一次血压,好吗。”
刘老伯冷哼一声。
宋薄言自顾自地打开血压仪盒子拿出,就见刘老伯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老人虽然脾气大,但还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好在这会儿血压已经正常了,宋薄言松口气,将东西收拾好:“刘老伯,等会儿我会再来为您洗漱,您先休息。”
那被穿得一丝不苟的黑色中山装把老人衬托更加精神,第一眼看会以为这是以为身体康健的老年人。
刘老伯虽然脾气大心气儿高,但心里还是知道孩子是为了他们好,察觉到自己不该和小孩儿闹脾气,压低声线闷回了个嗯字。
宋薄言微微弯腰鞠躬示意离开。
还是可以看得出刘老伯实际上是欣赏宋薄言的,宋薄言的一言一行都有良好素质礼仪,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这一天还算过得愉快,虽然大家不同程度上体会到工作艰辛,与人相处不易,总的看来他们都做得不错。
他们几个等到老人安顿好之后,相约十点一起吃宵夜,顺便总结工作经验,以便于下一组更快上手。
白安澈总结好大家报告具体事宜,念给坐在石桌边的同伴听。
他们七人在大院里的凉亭下围坐着,此时的敬老院一片祥和,老人们休息的早,现在的时间也没几人在外面活动,只有他们沐浴在月色下。这里晚上还算凉快,没有烦闷心情是让大家很惬意。
许天航卷起裤腿,露出结实的肌肉,豪放的坐在石椅上,手臂撸过额头一把汗:“还真以为买菜做饭容易,这一天下来可把爷的腰累着了。”
李穆洲扑哧一声,小虎牙在月光下白的发光:“还能把许哥累成这样,那肯定不是好干的活儿。”
唐萱在一旁按摩自己娇柔的双手,回怼李穆洲:“你别着急乐,这干的是体力活,下次指不定你连人家一半能力都不够。”
“我们这边打扫卫生还不是,但难度不大,估计最轻松的活就是陪老年人了吧。”季苻苡羡慕地看向对面宋薄言和李穆洲。
李穆洲听后夸张地拍着桌子:“别别别!千万别!你不知道啊,这老年人虽然吃的盐巴多,但有时候比小孩子还倔,给关键是!我们根本不能去说教他们,你还得想办法,变着法子去哄他们!”
这里在座其实平时没怎么接触老人,家里的老人经常去看,但也没像这样尝试照顾他们一天,而且自己亲人,恨不得把孙子孙女捧上天,这么可能让孩子们多操心啊。
所以在这方面的经验很少,像他们俩这一天下来别说身体吃不消,连智力也像是被限制了一般。
“是吧,宋哥,听说你那边照顾了个顽固的老爷子。怎么样,给兄弟姐妹们说说经验呀。”
宋薄言拿着保温杯,一丝不苟坐在他右手边:“还好,刘老伯人好,只是较为严格。”
许天航声音放大,雄厚的大嗓门叫到:“只是严格??我今天给老爷子打饭,不小心把汤汁洒几滴在桌子上,他那眼神直盯着我,特吓人!要是我再小上几岁,指不定要尿裤子!”
许天航的语气把大家逗乐,气氛甚是和谐。
等吃完宵夜收拾好后他们顺便把下一天的组也分了。
正巧的是季苻苡唐萱一组陪护老人,唐萱回去路上挑衅地说:“明天看看谁更受欢迎呗,你也就一点能耐。”
季苻苡:“大小姐今天还没折腾够啊,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唐萱傲娇的说:“你就是怕没我干的好。”
季苻苡心里不想再和她计较,这天扫地拖地别看简单,但是很累的,光是换水清理拖把都来回弄了五六次,现在腰酸背痛只想回房间躺着当一只废狗。
她加快脚步,唐萱就跟在后面不停哔哔,戚艾转着脖子走在最后,这两人比她大一两岁,心智可能还没她成熟,不过这样就不无聊了,在寝室里氛围还是很好的,这样的环境对于她这种慢热型的闷骚很舒服。
第二天大家还是很早起床,戚艾和宋薄言负责打扫卫生,白安澈李穆洲则负责买菜做饭,许天航如尝愿落到最轻松的活。
宋薄言:又是不能和老婆在一起工作的一天....
唐萱:苻妹,我来了!
宋薄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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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棵芣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