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 第15章 十五棵芣苡

唐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听到季苻苡问她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瞬间受不了，眼眶里强忍的泪水一眨眼就流了下来。

她松开一直捏住的衣角，卸下自己的包袱，诺诺地对季苻苡说：“是我的错。”

季苻苡看着唐萱小小一只，坐在自己的床上，流着眼泪抽抽嗒嗒的还时不时擤鼻涕，心里一软安慰道：“没事，有错认错道歉就是了呀，下次会做得更好。”

她见唐萱表情有些为难，但心情明显哭了之后好很多：“不是这个问题。我帮陈奶奶还东西，门没关严实，我进去之后....”

她断断续续一句话也没说完，季苻苡耐心地诱导她：“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唐萱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进去之后就发现有护工叔叔...在帮刘老伯清理粪便。我没忍住就在旁边干呕，护工叔叔去处理垃圾的时候我想端碗茶道歉，结果太紧张把碗打碎了。”

她表情内疚，低着头看鞋头。

季苻苡听后暂时不知应该怎么安慰唐萱，那样的反应实在有点失礼，可是这也并不怪她，毕竟也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场景。

“这不怪你，换作是我，可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初次照顾行动不便的老人，这种情况会很正常，看见床上的污秽和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充斥自己的感知系统，身体排斥反应更不上思维控制。

可是站在老年人的角度，这未尝不是打击。

季苻苡坐到唐萱旁边，顺顺她的背让她身体放松下来：“没事的，老年人不会和我们小孩子计较太多，可能刘老伯晚上就忘了呢。而且你今天的经历，也是为自己积累经验，以后在遇到这种事情就有应对方法了。放松下来好不好？”

唐萱看向季苻苡，近距离可以看见季苻苡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着自己，她受蛊惑似的点点头。

季苻苡又陪了唐萱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一小时，彭奶奶那边也需要她。

唐萱现在已经能开开心心和她聊天，她没问题了。

她叮嘱唐萱以后看见刘老伯不要太刻意，还是正常打招呼。

两人相继离开，季苻苡到房间去找彭奶奶了。

她走在路上想起刚刚唐萱和自己唠嗑的样子，像极小孩。还谈论到宋薄言小时候，薄言果然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啊。一边走一边傻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门口。

里面的彭奶奶也不知道醒没有，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看见彭奶奶已经苏醒，已经自己穿好衣服，正在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她进门露出灿烂的笑：“彭奶奶起来啦，我怕来早了打扰您休息。”

只见彭奶奶缓缓转头看向季苻苡，双手交叉叠放在大腿上，表情疑惑地问：“你是？”

季苻苡还以为彭奶奶在和自己开玩笑，她熟练地帮老人叠被子回答：“彭奶奶，我是苻苡呀，您是打算再认识我一次吗哈哈哈哈哈。”

老人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苻苡？我不认识叫苻苡的人。小妹妹你是新来打工的吗？”

彭奶奶的音色依旧慈爱柔和，但语气中的疏离感让季苻苡停住了叠被子的手。

寒意从头顶瞬间钻进脚底，全身变得僵硬冰冷。

季苻苡转身，眸中暗动试探道：“早上是谁来帮您的，您还记得吗？”

彭奶奶：“是小兰嘛，这几天都是她，是个细心的孩子。妹妹你叫苻苡是吧？”

季苻苡没能马上回答彭奶奶的问题，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那一上午的相处彭奶奶全不记得了？可是明明这大半天她们相处很愉快啊，彭奶奶还说要认自己当干孙女，不可能这么快就不记得自己了啊。

“苻苡？小姑娘？”

彭奶奶的呼唤叫醒季苻苡，季苻苡还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她随便应付几句，连忙走出房间。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里，如同没有感知系统了，周围所有东西被封闭，连宋薄言在拖地都没有注意。

宋薄言高大的身体站在拐角，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季苻苡，刚才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但终究没有跟上季苻苡。

季苻苡独自回到房间，机械地打电话给沫姐，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沫姐在电话那头说：“没事，苻苡你好好休息，彭奶奶那边不用担心，我另外安排人去，你先在房间休息。”

季苻苡声音没有平常那样激情：“谢谢沫姐，我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沫姐挂电话后感觉对方声音情绪都不太对，后来又担心季苻苡，于是给戚艾打了个电话，让她去看看苻苡的情况，严重就去看医生。

宋薄言在旁边隐隐约约听到她们的对话，他刚才看见季苻苡状态不好，好像是生病了？

他一手提着红色水桶，一手拿着拖把站在旁边，问戚艾：“季苻苡现在怎么样？”

他语气平常，但戚艾敏锐的第六感察觉到宋薄言异常得担心自己的室友。

戚艾挑眉：“暂时没大事，我回去看看。”

宋薄言放下水桶：“扫帚给我，你现在去。”

两人话不多说，做完交接，戚艾回去照顾季苻苡，宋薄言完成最后清理的收尾工作。

戚艾回到房间的时候，季苻苡正盘腿坐在床上发呆，哪吒头盘头两侧还被糖果色蝴蝶结包围看起来特别可爱。

心中仰天长叹：真的太可爱了！

她走近，单脚放在季苻苡床上：“苻苡，你怎么样了？沫姐打电话让我来照顾你。”

季苻苡啊了两声，发现床上多了个人，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们担心了，我身体上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

戚艾点点头，扒拉下自己微软的卷毛“好吧，有什么事就告诉我。”看季苻苡的身体没什么异常，就是打不起精神，这她也无能为力。

她给宋薄言发了个消息【7】：没事，她状态还好。

没过多久宋薄言就回复：嗯，辛苦你。

害，这大兄弟还客气，搞得自己被委托了一样。

两人在房间各干各的事情，没过多久，有人敲门。

这个点应该是叫她们去吃饭，季苻苡离得最近，下床开门。

但是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员工或者伙伴，是下午刚见过面的齐奶奶。

齐奶奶端庄地站在门口，荷花绽放在雪白的长衫上，齐奶奶的骨架比较大，能撑起这长衫，很衬她优雅的气质。

季苻苡赶紧邀请齐奶奶进来坐，她扶着老人移步到窗台的椅子处：“齐奶奶，您坐。”

也不晓得齐奶奶的来意，直接问也不太好。

坐在木椅上的老人看着孩子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浪费时间，直接讲出来意：“给你们讲一个事儿，关于彭奶奶的。你们照顾我们不容易，多了解点有帮助。”

季苻苡咬着下嘴唇，看着齐奶奶的眼睛，细长目光柔和眼角有岁月的划痕，但这最是增添余韵的地方，老人的陈述让房间里的季苻苡和戚艾渐渐陷入沉默。

“老彭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时常出现今天的情况。我们这个年龄了，忘性大很常见啊，老年痴呆会加剧，忘记一个人不是她的本意。”

齐奶奶的话是专门为了对季苻苡解释，她无意间看见孩子心情不好，又打听到下午老彭又犯病了，便猜到那孩子并不知道老彭的病，才特意过来。

她继续说：“老彭经常讲她的儿女，其实，她孙辈都已经毕业了。儿女们相互推脱赡养老人，所以她才会被送到敬老院来。老彭的病况才会越来越严重。”

齐奶奶走后，房间里气氛沉重，季苻苡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把戚奶奶送走后，她站在门口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艾零零散散了解到导致季苻苡难过的事情，她先开口道：“苻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也尽力让老人们开心就好。”

季苻苡伸长双腿，躺在床上，脑海里还能回想起上午彭奶奶提到自己儿孙时发自内心的笑容，此时这笑容却让她无比心疼。

但戚艾的话点醒了自己，是没办法改变现状，但至少能弥补一部分彭奶奶的遗憾呀，她回答：“是啊，我们努力干活就好！”

她坐起身，望着戚艾：“谢谢你说这些！”

季苻苡漂亮的脸庞让戚艾又被击中了，她默默捂住自己心口阻止想要揪住小姐姐丸子头的冲动。

季苻苡三两下爬起来挽住戚艾的胳膊：“走，咱们去吃饭！”

戚艾挺喜欢季苻苡的性格，傻乎乎的，情绪去得快不粘腻好交流，关键是长得好看啊，于是戚艾美滋滋地和季苻苡一起去食堂了。

刚到食堂就碰见搀扶陈奶奶的唐萱，唐萱看两人携手走来一脸不满：“季苻苡你去哪里了？半天没看到你，是不是跑去偷懒了？？”

戚艾看来，这小公主就是吃醋了，一脸“你抢了我好朋友”的表情，充满醋意。

季苻苡来到陈奶奶另外一边拉住她的臂弯：“你最能干啦！我不会偷懒了放心，走，咱先去吃饭。”

陈奶奶看见俩可爱的小姑娘牵着自己十分开心：“你们呀！哈哈哈哈哈哈”

宋薄言：我老婆是个有爱心善良的好孩子。

唐萱：可惜你们没有对手戏。

是谁之前还老是缠着自己的？？

唐萱：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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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棵芣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