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雨季 第3章 早餐

数学课不愧是数学课，刚打预备铃，数学老师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开始发卷子，宣布要进行开学摸底测试。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安静！”数学老师敲敲讲台，“这次测试主要是看看你们暑假有没有荒废学业，也给老师摸摸底。”

试卷很快就发了下来，章时瑶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题型和北城的侧重点略有不同，难度适中，是一份很标准的开学测试卷。

数学是两节连堂，时间充裕，章时瑶沉下心来，开始专心答题。

江城的数学题型和北城的还是有些差异，更偏向灵活应用，有几道题的思路和北城的完全不一样，导致她做题的速度比预想的稍慢了些。

章时瑶不慌不忙，检查完最后一题，确认无误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扭头看向身旁，陈暖还在埋头苦思最后一道题。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穿着一件略显旧的黄色格子衬衫，手里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保温杯，正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巡视。

他走到章时瑶身边，他先是俯身看了看她卷面上工整清晰的步骤，随后压低了声音问：“新来的？”

章时瑶“嗯”了一声，声音莫名有点飘。

数学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留下一句“做得不错”，便端着保温杯继续去巡视其他“战场”了。

章时瑶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顾怀舟的草稿纸。

那张草稿纸一半被他压在手肘下，另一半则坦露在外。

上面没有工整的解题步骤，倒像是灵感来了随手乱写的涂鸦，公式和数字交织在一起，乱得很有个性。

在一堆凌乱的演算过程，那几行小巧又精致的简笔画小人，像闯入者一样，极其突兀又鲜活地跃入了她的眼帘。

一个小人，正笨拙地骑着一把扫帚，摇摇晃晃地试图起飞；下一格，扫帚尾巴冒出了一小撮代表烟雾的曲线，小人却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再下一格，它爬起来，不服输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再次跨上了扫帚……

寥寥数笔，神态却生动极了，透着一股傻气又执拗的可爱劲儿。

看样子还像是一个连环画。

意识到这点，章时瑶的呼吸蓦地一滞，握着笔的手指都忘了动。

这……是顾怀舟的草稿纸？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举止得体的班长，竟然会在数学摸底考的草稿纸上，画这么……蠢萌的连环画？

强烈的反差感在章时瑶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让她一时有些晕眩。

她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什么天才学霸的草稿纸，而是某个邻家弟弟在无聊课堂上的信手涂鸦。

她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又偷偷看了一眼那片画。

很好，那个纸上执着追梦的飞天扫帚小人，在历经几次四脚朝天的摔倒后，终于换了个策略，不再骑在扫帚上，而是把它当成了一根魔法棒，举过头顶，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喷出几个圆圈。

章时瑶：……

后半段时间，章时瑶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死死盯着自己的卷子，强行忍住不再去瞟那张“天才画作”。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终于打响，如同天籁，宣布这场测试结束了。

“停笔！时间到！所有同学，把试卷交上来！”数学老师道。

陈暖长舒一口气，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哀嚎：“完了完了，最后一小问只解了一半，肯定要完蛋！”

顾怀舟是铃声响起才堪堪停笔的。章时瑶没再刻意去看，可余光里，能察觉到他还在纸上画着什么。

这只是一场很简单的考试，草稿纸并不上交，就交卷的这一小会，顾怀舟桌面上的那张纸，已经不见了踪影。

“瑶瑶，”陈暖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她，“你说，我这次会不会考得很差？”

“别担心，”章时瑶没有看到后续，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给了陈暖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前面做的都很稳，最后一问步骤分应该能拿不少。”

陈暖一听，总算回了一点鸡血：“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章时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顾怀舟的方向。

他的桌面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课本，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那张藏着飞天小人的草稿纸，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陈暖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总算从生无可恋的情绪中缓过来，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不行了，我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急需补充糖分和蛋白质。走吧瑶瑶，去吃饭。”

章时瑶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好，正好我也饿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往外走。

陈暖一路都在碎碎念：“我真的不行了，脑子都要炸了……要是这次摸底成绩不理想，回家又要被爸妈唠叨。”

章时瑶听着，时不时轻声安慰几句。

这个点已经错过了用餐的高峰时期，虽然错峰，但食堂里的人依旧不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勾得人馋虫大动。

打完饭，陈暖选了角落里的一张四人方桌，将餐盘重重放下，然后发出由衷的感叹：“要是成绩出来真退步了，我就把这盘排骨全吃光，化悲愤为食欲。”

章时瑶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了，这种摸底考也就是个参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陈暖叹了口气，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说：“还是吃饭最幸福，什么函数、几何，统统给我滚一边去。”

过了会，陈暖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对了瑶瑶，你住哪儿啊？是走读还是住校？要是住校的话，我那间宿舍还有一个空位，你可以申请转宿过来。”

“我不住宿，我住在附近的碧水小区。”

陈暖总觉得这个小区很熟悉，好像班里也有个人住那里，但她从来不关注这些，一时也没想起来。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那你自己住？还是跟家里人一起？”

“……我自己住。”

陈暖听出了话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停顿，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食堂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哪个阿姨打菜手最抖。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自在。

章时瑶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骑着扫帚，屡败屡战，最后还试图用扫帚当魔法棒的傻气小人。

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个连环画的结尾是什么？小人最后有没有成功飞起来？

“瑶瑶？瑶瑶！”

陈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章时瑶猛地回过神：“嗯？”

“你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反应。”陈暖狐疑地看着她，“该不会是数学考傻了吧？”

“没有，”章时瑶抿了抿唇，垂下眼扒了两口饭，“就是在想一道题。”

陈暖显然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毕竟刚考完试，谁脑子里不盘旋着几道没解出来的题呢。

陈暖咬着筷子，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考完了，别想那么多了。”

章时瑶心虚地笑了笑，没再解释。

-

数学开学摸底考的成绩隔天就出来了，顾怀舟毫无悬念又是满分，而章时瑶的成绩单上也印着一个漂亮的数字。

大部分考得并不算满意，尤其是陈暖，发现许多扣分题都是自己会写的，更是懊恼得直拍桌子。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足够让章时瑶彻底适应江城一中的节奏。

那张草稿纸上的飞天小人，起初几天还会在她偶尔走神时冒出来，像个调皮的符号在脑海里晃一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章时瑶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大概真的是考试时一时兴起随手画的，交完卷就扔进垃圾桶了吧。

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这天中午，窗外阳光正好，十一月的江城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蓝得像被水洗过，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着。

章时瑶刚吃完午饭回来，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忽然生出一种想出去走走的冲动。

转来这里一个星期，她还没有好好的逛过校园。

江城一中是走读和住宿混合制，中午这个点，住宿生都回宿舍休息了，走读生大多回家吃饭，校园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老师经过。

午后的校园静悄悄的，章时瑶走在林荫道上，香樟树影斜斜地铺在校园道路上，在地面投下一片片光斑，看着还挺惬意。

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学校西侧的一条小路上。

这条路她还没走过，据说是通往学校后面的老街区，陈暖提过一嘴，说那边有几家不错的小店。

路两旁的香樟树在这里变得稀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年代久远的老梧桐，枝干粗壮，树皮斑驳。

这条小路很偏，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章时瑶正要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

梧桐树下，顾怀舟蹲在地上，背对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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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