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簇拥着太后返回暖亭,依次落座。宫女们连忙上前,添茶递水,送上新鲜点心
太后拿起一块莲子酥,递给姜青荷:“吃些点心垫垫,游园也费脚力,别饿着。”
“多谢太后。”姜青荷接过。
沈兰拿起一块玫瑰糕,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太后娘娘这里的点心,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香甜软糯,花香浓郁。臣女回去可要缠着母亲学着做,若是做不出这个味道,便入宫来向太后讨要。”
太后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耍赖。若是喜欢,待会儿让柏公公给你装一盒带回府去,哀家这里多得是,管够你吃。”
臣女谢太后娘娘赏赐!”沈兰喜滋滋地屈膝谢恩,娇俏模样惹得众人轻笑。
李宁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尝了一口,赞道:“果然好吃,比府中的厨子做得强多了。臣女向来不爱吃甜,今日怕是也要多吃点了。”
歇了片刻,柏公公上前笑道:“太后娘娘,各位小姐,奴才已备好了猜谜的锦笺,皆是春日相关、闺阁雅趣的谜语,不如现在就开始?赢了的,太后娘娘还有丰厚赏赐。”
“好!”沈兰最先应下,跃跃欲试
“臣女最擅长猜谜,今日定要拔得头筹,领太后的赏赐。”谢蓉浅笑道
太后笑道:“既如此,便开始吧,柏公公,念谜。”柏公公应了声“是”,取来一个描金漆盘,盘中放着数十张写着谜语的锦笺。
他先抽出一张,朗声念道:“桃李花开日,梧桐叶落时,打一字。”
谢蓉眼珠一转,几乎脱口而出,笑语清脆:“是秋字!桃李花开在春日,梧桐叶落是秋日,春去秋来,便是秋字!”
柏公公笑道:“谢小姐聪慧过人,正是秋字。”
太后笑道:“赏,把哀家那支赤金点翠海棠簪子赏给蓉丫头。”
“臣女谢太后恩典!”谢蓉喜滋滋地谢恩,眉眼弯弯,明艳动人。接着,柏公公又抽出一张锦笺,念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打一花名。”
李宁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是红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小姐才思敏捷,正是红豆花。”柏公公笑道。
“赏,赏一方墨玉砚台。”太后笑道。
“多谢太后恩典。”李宁屈膝谢过。
柏公公再抽一张,念道:“叶如碧玉花如霜,秋日盛开满院香,打一花名。”
李宁想了想,立刻开口道:“是菊花!秋日开花,花色洁白,叶色翠绿,满院飘香。”
“小姐又猜对了,正是菊花。”
“赏,一柄玉柄拂尘。”
“臣女谢太后恩典。”
最后,柏公公抽出一张,念道:“色白香清生幽谷,不与群芳争艳俗,打一花名。”
众人想不出来,目光看向姜青荷,她微微一笑,声音清柔:“是兰花。生于幽谷,清雅绝尘,香淡色清,不与群芳争艳,正是君子之花,闺阁雅品。”
“公主说得极是,正是兰花。”
太后笑意满面:“赏,一支羊脂玉凤凰簪,最配青荷了。”
一阵下来,只听院中一片:
“赏!”
“赏!”
“赏!”
……
百花宴结束后,大家也就都回去了,姜青荷自御花园百花宴出来,鬓边还沾着一点浅粉花瓣。
观蔻追了上来。
“公主,”观蔻压低了声音,边走边轻声道,“刚才丞相府使人递了帖子,说是谢蓉姑娘下月生辰,想请您……”
姜青荷微微颔首,声音轻浅:“我知道。谢姑娘与我自幼相识,她的生辰宴,该去的。”
“公主,那咱们出宫一趟,挑件合宜的生辰礼?”观蔻试探着问,“不必太贵重,却要贴心才好。”
姜青荷略一沉吟,轻轻应了一声:“也好。总在宫里闷着,出去走走。”
她本就不喜铺张,礼物贵在心意,不在金银。再者,宫中日日围着朝政军机,偶得半日清闲,出宫看看市井烟火,倒也是一种松弛。
二人不多时便换了寻常素色衣裙,不带过多仪仗,只由两名可靠内侍远远跟着,自侧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宫。
城中长街正是热闹时候,车马来往,连风都比宫里自在几分。
刚行至一间玉器铺前,在外看见里面的玉器精致华丽,便打算入内挑一件玉饰。
姜青荷对观蔻说道:“买些玉饰吧。”
于是便进去挑一些玉饰,掌柜见二人气度不凡,不敢多言惊扰,只恭敬地将几盒上好玉饰捧出,轻轻摆在案上,退至一旁静候。
锦盒次第打开,柔光漫溢。
玉簪、玉梳、玉坠、玉珮依次陈列,皆无繁复俗艳的雕纹,多是素净雅致的样式。
观蔻凑近细看,轻声挑选:“公主,您看这支玉簪好不好?”
观蔻虽然不太了解,但平时伺候姜青荷便也能瞧见漂亮玉的模样。
姜青荷目光轻扫,并未应声。
她视线缓缓下移,指尖在一枚玉佩前轻轻停住。
那是一枚圆型玉珮,不大不小,触手温凉细腻,是难得的和州暖玉。玉色呈浅青,干净清润,不见杂色,正面只浅浅浮雕一枝兰草,确是有些好看。
“就这件。”她声线轻浅。
姜青荷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静静看着那枚玉佩被掌柜用素色软锦仔细包好,装入简洁的木盒之中。
观蔻付过银两,将木盒妥帖抱在怀中,两人不再多留,缓步走出玉铺。
街对面,立着一道月白常服的身影。
身姿挺拔,气质温文,眉眼清润,周身无半分权贵张扬之气,只如春风拂面,沉静有度。
既然是靖安侯府的侯爷温聊。
他显然也是刚巧路过,见着公主身影,才上前行礼,并无刻意等候之意。
温聊走上前,躬身一礼,分寸恰到好处:“臣温聊,见过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出宫,未曾远迎,望乞恕罪。”
“多礼了。”姜青荷语气平和,“我不过是出宫置办些小物件,不必拘礼。”
温聊直起身,目光极浅地扫过她二人手中空空,又很快收回,语气自然如常:“方才听下人说,御花园百花宴散得早,还道殿下会在宫中歇息,不曾想竟在此处遇见。”
“宴上热闹,反倒累人。”姜青荷声音清淡,“出来走走,顺便为友人挑一份生辰贺礼。”
“生辰礼?”温聊微微一笑,语气温煦,“倒是巧了。前几日路过城南一间老铺,见着几件精巧玩意儿,不奢不艳,最合闺阁之用。殿下若不嫌弃,臣可为殿下指路。”
姜青荷略一沉吟,轻轻摇头:“不必了,我已选好玉饰。”
温聊有些尴尬,应道:“既然如此,温聊便不多叨扰了。”
姜青荷轻轻点头,温聊便也就离开了。
出了玉铺,日头已稍稍西斜。
观蔻抱着装了玉佩的木盒,跟在姜青荷身侧,脚步轻快:“公主,谢小姐收到这份礼物,一定欢喜。”
风里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比宫中清爽许多,她难得有这样半日不涉朝政、不闻兵事的清闲,只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般,出宫买一件合心的小物。
两人一路慢行,不多时便回到宫门前。
内侍上前迎候,依旧安静无声,不多言语。
入宫之后,喧嚣渐远,宫道清幽,槐荫覆地,檐角静立。
熙宁宫中一位清扫的宫女见两人回来了,停下手中的忙活,轻声道:“公主,先回殿中歇歇吧?晚膳已经备着了。”
“嗯。”姜青荷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殿中后,姜青荷又到桌案边坐着了。
观蔻将那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打开给她再看一眼:“公主,您看,这玉放在光下更温润呢。”
姜青荷抬眸望去。
木盒之中,那枚兰草玉佩静静躺着。
她目光微顿,淡淡道:
“收好吧。待到生辰那日,”
“是。”观蔻小心合上木盒,放到内室稳妥之处,又转身回来,替她将鬓边微乱的发丝轻轻理好,“今日公主也累了,吃些晚膳吧。”
姜青荷看着干净的桌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些宗卷已经送给父皇了吗?”
观蔻应道:“今日一早便差人送过去了。”
姜青荷点了点头,开口道:“我还不饿,现在洗浴吧,明天父皇让我旁听朝政。”
观蔻唇角轻扬,面上浮起小意,说道:“公主真是厉害,过去从未有公主能去旁听朝政。”语气中有几分自豪。
姜青荷嘴角轻扯,拍了拍观蔻的手,笑道:“你就别拍马屁了,快去准备吧。”
“好。”观蔻应了一声。
殿内已掌了灯,烛火明明暗暗,映得满室温软。
观蔻带着两名小宫女轻手轻脚备下汤沐,屏退了闲人,只垂立在外侧静候。
水汽自铜鼎中缓缓漫开,混着浅淡的兰香。
姜青荷静坐榻边,看着窗棂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将白日百花宴的喧闹、出宫挑礼的细碎、还有心底未曾卸下的朝事与北疆战事,一并暂放。
“公主,水备好了。”观蔻轻声提醒。
她微微颔首,起身任由侍女服侍着卸去外衫,只留贴身素衣,缓步走入屏风之后。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倦意顺着水汽一点点浮上来,终于在此刻稍稍松缓。
她垂眸望着水面浮动的灯影,心绪安静,殿内静得只剩下水声的细响。
观蔻守在屏风外,不敢出声惊扰,只时不时轻声问一句冷暖。
姜青荷偶尔应一声,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水中撒了细碎的兰瓣,浮在水面,随波轻轻晃动。
许久,她才缓缓起身。
观蔻捧着软巾上前,轻轻拭干她发间与肌肤上的水珠,换上宽松柔软的常服,松了发髻,只以一根素带随意束着。
发丝微湿,垂在肩后,带着淡香。姜青荷坐回镜前,观蔻执梳,一下下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镜中人眉目清浅,神色沉静,褪去白日的端庄,多了几分柔和。
“头发干了再歇息吧。”观蔻轻声道。
“嗯。”
姜青荷望着镜中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镜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