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砚走后,沈逾白的日子过得慢,却也安稳。
他会按着周松砚分好的药量按时吃药,会在傍晚拉开窗帘,看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
冰箱里周松砚留下的菜吃完了,他就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一点东西。
虽然走得慢,虽然依旧习惯低头,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因为隔着距离的惦记,慢慢被一点点填满。
而周松砚说到做到,再忙也会抽空发消息,晚上只要得空,一定会打视频电话过来。
周松砚要回来的前一天夜里,窗外飘着细碎的雨丝。
沈逾白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支在茶几上,屏幕里映出周松砚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脸。
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同事收拾东西的声音,看得出他这几天确实辛苦。
“这边案子差不多结了,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往回赶。”周松砚看着他,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等我回去,带你出去吃点热乎的。”
沈逾白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易察觉的弯了一下,望着屏幕里的人。
大多时候,都是周松砚在说。
说隔壁市的街道,说查案时遇到的好笑小事,说老陈差点丢了钥匙被全队笑话。他语气轻松,就是想让这头的人不用一直紧绷着。
沈逾白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嘴角会极轻地弯一下。
“你呢?”周松砚放缓了声音,“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沈逾白愣了一下,指尖轻轻蹭了蹭沙发布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开口:
“我昨天……去了以前的画展。”
周松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画展?”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以前……开过画展?”
他从不知道沈逾白会画画,更别提开过画展。印象里,他一直是缩在角落、连话都很少说的人,从没想过他还有这样一面。
沈逾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轻轻点了下头:“……是妈妈以前开的。我偶尔会去看看,有时候我也会画画,因为我挺喜欢画画的。”
周松砚听到这眼睛都亮了一点,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好奇,“等我回去,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或者……家里还有没有画?我也想看看。”
他是真的意外,也是真的期待。
那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人,在他热爱的兴趣面前是什么样的。
而沈逾白没立刻答应,只是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可那紧绷的肩膀,却悄悄放松了一点,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不再那么僵硬。
周松砚看着他这副害羞又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多逼他,只是温声叮嘱:
“那说好了,等我回去。我很想看。”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很多东西,我都想慢慢看,慢慢陪你看。”
视频电话一直打到周松砚那边要熄灯休息才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逾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心里轻轻算了算时间。
真好。
就剩十几个小时,又可以见到他了。
周松砚他终于要回来了。
第二天傍晚,雨丝细细密密,落在街道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水痕。
周松砚一回到本市,没有回局里,因为老陈前天晚上说了,今天给他放假,同时也没有先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街角那家小花店。
推门而入时,风铃轻轻一响。
老板娘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笑着迎上来,语气熟稔:“松砚,今儿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江姐。”周松砚也笑了笑到,“麻烦帮我包一束柚子花。”
“柚子花?”江熙辞一边熟练地翻找花材,一边打趣,“这个可是很少有人买呢,是给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小朋友吧?”
周松砚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他记得自己就和老陈以及家里人提过沈逾白,江姐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而一旁的江熙辞瞧出他困惑,忍不住笑出声,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轻声道:
“前阵子傍晚我关店回家,在小区附近,看见你陪着一个瘦瘦的,个子比你矮一些的男生慢慢散步,他好像话不多,你啊,就一直在旁边说。所以我就猜应该是他吧,我没猜错吧?”
周松砚没否认,垂眸看着那簇洁白的花苞,耳尖悄悄泛红,只低声应:“没,是他。他说闻着安心。”
“我就知道。”江熙辞笑着把花束扎好,递给他时又补了句,“这花配他,干净又温柔。你俩啊,都好好的。”
“谢谢江姐。”周松砚接过花,细细的看了两眼随后到,“走了,江姐。”
“诶!好,路上小心。”
他记得之前聊天时,沈逾白提过一句,小时候家里种过柚子花,清淡的香,闻着会安心。
手里这束开得正好,花瓣洁白,香气清浅,不张扬,却足够温柔。
车子停在老旧居民楼下时,周松砚握着那束花,指尖都不自觉放轻。
他着想等会推开门时,沈逾白看见花的第一眼反应是什么样的,他猜应该先是愣住,然后就是开心。昨天在视频通话里他眼见的发现他笑了,真的好漂亮。
可他刚拿出手机,想给沈逾白发消息说他回来了,手机却跳出老陈的电话。
“松砚!你是不是刚回来?!”陈东伟的声音急得破音,“城南的天台,有人要跳楼!报警人说……是沈逾白!”
周松砚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攥紧心脏。
那束还带着清香的柚子花,被他仓促地放在副驾,花瓣轻轻一颤。
“具体地址发我。”
随后立马挂了电话,油门一踩,警笛划破雨幕,疯了一般往城南赶去。
赶到现场时,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消防已经铺好气垫,几个警察在天台入口劝说,而天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是沈逾白。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浑身湿透,站在天台边缘,脚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表情,却能看到他脸上那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沈逾白!”周松砚推开同事,快步走过去,声音因着急有些沙哑,“你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沈逾白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周松砚,你回来了啊。”
“你先下来,好不好?”周松砚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他脚下一滑。
“下来又能怎么样呢?”沈逾白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太难受了。”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周松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厉害。他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警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冰凉。
“我知道很难受。”周松砚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都知道。你今天又想起那天了,对不对?”
沈逾白的肩膀抖了一下,眼泪混着雨水滚落:“他们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们就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周松砚打断他,语气坚定,“错的是那个持刀的疯子,是他毁了这一切,不是你。你活着,不是拖累,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希望。”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坦诚而恳切:“沈逾白,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撑不下去了,但你看,雨总会停的,天总会亮的。你再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
周松砚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脚走到天台边缘,和他并肩站着。
风更大了,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沈逾白惊讶地看着他,眼里闪过慌乱:“你干什么?”
“你要是真的想跳,我陪你。”周松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但你得想清楚,你跳下去了,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你父母在天上看着,他们希望你这样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逾白心上:
“我也不希望。”
沈逾白的眼泪突然决堤,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在风雨中爆发。
雨声、哭声、风声搅在一起,少年整个人都在发抖,心底那道撑了许久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周松砚盯着他涣散又脆弱的眼神,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兽:
“逾白,别站在那里了,好不好?”
同时他也在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靠近沈逾白。
“你不是说好等我回来,陪我去看你妈妈开的的画展吗?”
“难道你是骗我的吗?你要真的是骗我的话,我真的好难过啊。”
沈逾白身子猛地一僵,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慌乱地看向周松砚,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发颤地拼命摇头:
“不要……不要……你不要难过……”
“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骗你……”
周松砚心口一紧,立马趁机放轻声诱哄到:
“那你伸出手,好不好?我拉你下来,我们一起回家。”
沈逾白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迟疑地、慢慢地朝周松砚伸出了手。
而周松砚见他伸手后,猛地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揽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人一同向后重重倒去。
“唔——!”
沈逾白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牢牢护在周松砚怀里,后背撞进坚实温暖的胸膛,彻底远离了天台边缘。
周松砚用自己的后背先垫住冰冷的地面,闷哼一声,连带着扣着他、抱着他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半点没松劲,双臂紧紧圈着怀里发抖的人,把他完完全全护在身下。
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可沈逾白却忽然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不知僵持了多久,周松砚才缓缓喘匀气息,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他先小心地将沈逾白扶稳,回头朝身后赶来的同事低声要了件外套,随即抖开,轻轻盖在沈逾白头上,替他挡住漫天冰冷的雨丝。
下一秒,他俯身稳稳将人拦腰抱起。
可刚迈出去一步,腿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显然刚才那一摔也受了力。
他立刻稳住身形,垂眸望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声音哑得厉害,却一遍一遍温柔地哄:
“没事了嗷,我回来了……”
“我带你回家,没事了嗷……”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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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带你回家,没事了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