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熟悉的老旧居民楼,周松砚掏出沈逾白之前给他的钥匙,轻轻打开门。
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干净、安静,只是少了一点人气。周松砚先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先去冲个热水澡,把寒气逼出来。”他放轻声音,“我给你找衣服,你慢慢洗,我就在外面。”
沈逾白却摇了摇头“你先洗,你也湿了。”
周松砚嘴上说着“我没事,你先去洗,等你洗好我再洗。”同时他还一边推着沈逾白去卫生间。
而在沈逾白进卫生间时,他说了一句等等,便立马去了卧室找了一个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塞给周松砚“那你先擦擦头发,我马上就好。”然后立马逃一样的躲进了卫生间。
而周松砚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低低地笑了声。
过了片刻浴室的门打开了。
周松砚则拿起吹风机,刚要靠近,沈逾白却轻轻偏了偏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湿透了……你快去洗吧,我自己可以。”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小声补充:
“我衣柜里有干净衣服……你可以穿我的,可能有点小,你别介意。”
周松砚一怔,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和担心,心口一软。
“好,那我也很快。”
他不敢耽误,快速冲了澡,换上沈逾白的衣服,确实有点紧,却裹着一身淡淡的、属于沈逾白的干净气息,他低头闻了闻,耳尖渐渐的红了,随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开门后,就看见沈逾白已经自己吹好了头发,正站在原地,双手攥着吹风机的线,安安静静等他。
看见周松砚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把吹风机轻轻递过去:“吹好了,你也吹头发,不然会感冒。”
周松砚连忙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只觉得一片冰凉。他随便对着自己头发吹了几下,关了机器,又转身拿来了药箱。
他在沈逾白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动作轻缓地翻开药箱,拿出棉签和药膏。
“我先给你擦点药,刚才在天台,我好像看见你的手肘应该擦伤”
灯光落在少年湿漉漉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他慢慢地伸出手臂。
周松砚一边小心翼翼的涂药,一边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逾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陪着你。”
沈逾白嘴唇轻轻颤了颤,视线落在地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松砚都准备换一个话题时,他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吞掉:
“我去了……城南的画展。”
“看完准备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人好像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我跟他们道歉了。”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每一个字都艰难:
“可是他们……提起了我爸爸妈妈。我想走,我想躲开,可是他们不肯放过我。”
“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教,是野孩子。”
“周围好多人……有人看着我同情,有人……很鄙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细得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周松砚的手背上。
周松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立马放下手中擦好的药膏,随后伸手,轻轻擦去沈逾白脸上的泪。
“我……”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
“没有。”周松砚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一点都没有。”
“你愿意站在那里等我回来,就已经很勇敢了。
沈逾白猛地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水光:“你真的……不会嫌我麻烦吗?”
“永远不会。”周松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在安慰。
随后他起身,去客厅拿来那一格一格分好的药,又倒了温水。
“先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陪着你,不走。”
沈逾白乖乖张嘴,把药咽下,喝了几口温水,喉结轻轻滚动。
周松砚一直盯着他,确认他全都吃下去,才把杯子放下。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沈逾白忽然很小声地问。
周松砚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轻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动作小心又珍重,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逾白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紧紧抱住他的腰,汲取着他身上安稳的气息。
没有**,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依赖和安心。
“周松砚……”他闷声开口。
“我在。”
“你别离开我。”
“你……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睡,好不好?”
周松砚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孩子。
“我不离开。”
“以后,我都陪着你。”
他抱着沈逾白慢慢躺到床上,依旧把人护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沈逾白闭着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原来黑暗真的会过去。
原来有人,会带着光,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而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试着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了。
雨声淅淅沥沥,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一直等到确认沈逾白已经沉沉睡去,周松砚才微微松开一点手臂。
他垂眸,望着少年安静脆弱的睡颜,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克制不住般轻轻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像在守护一整个世界的光。
雨还在窗外下着,敲打着玻璃。
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暖得不像话。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沈逾白是真的睡熟了。周松砚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心脏还在为刚才天台那一幕狂跳,后怕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漫上来。
他轻轻、一点点松开手臂,确定沈逾白没有被惊醒,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阳台,他反手带上玻璃门,掏出手机,指尖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他给老陈发了条信息:
“老陈,帮我请两天假,沈逾白这边我得盯着,暂时走不开。事后我补流程。”
发送完毕,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晚风带着湿意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一步……
不敢想。
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腿微微发麻,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再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回到卧室。
床上的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还轻轻皱着。
周松砚放轻动作躺回去,生怕惊扰到他,手臂刚小心翼翼地环住沈逾白的腰,怀里人便轻轻抖了一下,睫毛颤得厉害,像是又要陷进噩梦里。
他立刻放软声音,掌心一下、一下轻拍着沈逾白的后背,像哄睡不安稳的孩子:
“我在呢,我在呢……睡吧,我陪着你。”
熟悉的声音与温度稳稳落下来,沈逾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重新陷进安稳的睡眠里。
周松砚这才松了口气,收紧手臂,将人更轻地护在怀里,直到天边泛起浅白,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松砚先醒。
他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沈逾白,踮脚进了卫生间洗漱。刚拿起杯子,手机便震了一下,是老陈的回复:
“假批了,你安心陪着,这边有我。注意安全。”
周松砚眼底松了些,然后立刻翻出好友,给宋今安打去电话,发现他没有接,随后立马又找出江肆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松砚?这么早?”
“江哥,有件事想麻烦宋哥,刚刚给他打电话没有接,我就想着给你打了。”周松砚放低声音。
“他手机昨天晚上落在楼底下了,怎么了?”
“我之前听你说宋哥,是不是在做心理疏导这一块?我最近和你聊天时提起的那个人,情况不太好,PTSD,昨天差点出事,我想带他去看看,麻烦你帮我和一下宋哥说一声,可以吗?”
“沈逾白?”江肆暻一下子就听出了重点,语气立刻认真起来,“你等着,我问他。”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压低的交谈,很快,宋今安温和的声音直接传了过来:
“松砚,我是宋今安。不麻烦,你直接带他过来就行,我今天把时间空出来。别逼他,慢慢来,我这边会配合你。”
“谢了。”周松砚心口一松,“欠你个人情。”
“跟我还客气这个。”宋今安笑了笑,“人没事最重要。”
挂了电话,周松砚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围裙系在身上,打算给沈逾白做点温热的早饭。
他刚把粥煮上,就听见门口传来极轻的动静。
一抬头,看见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沈逾白站在门口,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神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正安安静静看着他。
周松砚立刻放软神情,关小炉火,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温柔:
“醒了?睡得好不好?”
沈逾白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攥着衣摆。
“先去洗漱吧。”周松砚抬手,轻轻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我去做点早饭,吃完我们……说点事。”
沈逾白乖乖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两人坐在小餐桌前,吃完一碗温热的粥,周松砚才放下碗筷,斟酌着开口,语气慢而轻,生怕吓到他:
“昨晚之后,我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朋友,他是做心理疏导的,人很温和,不会逼你说任何不想说的话。”
他顿了顿随后又立马说:“我就是想,带你去跟他聊聊天,就像平时跟我说话一样。我全程都陪着你,一步不离开。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走,好不好?”
沈逾白指尖轻轻一颤,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周松砚没有催,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沈逾白才轻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而在沈逾白点头的那一刻,周松砚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半截。
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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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